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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玫瑰之心(4)(3/4)


第38章 玫瑰之心(4)(3/4)

  半日她反应过来,忙说:“啊,是,我当然是会去的。”

  那人离开了,方彧回过身,心中琢磨不定。她本能地觉得,大公妃邀请她可能并不是出于对奥托政府的“礼貌”。

  “……又要早起了啊。”

  次日一早,方彧赶去参加菲利普大公的葬礼。

  或许是因为坎特案情正炙,大公的葬礼显得低调冷清许多。

  方彧在大公国呆了许多天,早已发觉当地人其实不太把联邦政府当个玩意,甚至对这些“外面人”抱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因此,这种冷清氛围恐怕也并非出自对联邦政府的忌惮。

  ……反而更像是操办者心情不佳的摆烂。

  葬礼在草坪上举行,现场放着古典风格的进行曲。

  葬礼严格遵循公国的宗教传统,与联邦流行的量子教式葬礼很不同。现场有红袍牧师跪地祈祷,祝福死者早日得到“启天大神”的宽宥。

  大公穿着全套的金红色长礼服,佩着帝国勋带,脸色青白,像个古旧丑陋的玩偶,僵直了手脚,四仰八叉躺在水晶棺里。

  宾客们伴着哀乐,依次上前献花,并向大公妃和大公储致意。

  大公妃穿着一身黑,头戴黑纱,神情戚然,显得格外美丽。

  一待来宾向她致意完毕,她便垂下优美的颈子,携着年幼的继子向客人们还礼,轻声细气地说:“愿奥托大帝保佑您。”

  方彧前面站着的是联邦驻大公国的大使,一见了她,就像得了奇珍,热情洋溢地握上手来:

  “哎呀,在这里呆久了,真是怀念咱们联邦这种清爽的礼节啊。”

  方彧虽然也对即将要亲吻那对母子的手颇为烦恼,但还是留意到周围人阴沉的脸色——

  她嗯嗯啊啊地支吾着,心里盼望大使阁下快点闭嘴。

  终于轮到方彧——大使阁下暂且不甘地闭了嘴。

  她把花朵放下,先望向大公储:“殿下。”

  这个胖乎乎的孩子两眼呆滞,像提线木偶一般,木然伸出手:“……”

  方彧只得躬下身去,大公妃却及时开口:“方少校……啊,是方上校了。”

  她巴不得一声,立刻直起身:“大公妃殿下。”

  大公妃苦笑着看向她:“方上校是客人,就不必勉强自己了。”

  方彧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大公妃又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裴提督看来赶不回来了吧。真可惜,殿下生前也很喜欢提督呢。”

  躺着的大公、站着的大公妃、远在边境的裴提督,三者一时出现在同一语境内,虽然很古怪,却是智人有别于其他生物的典型行为,八卦和想象。

  方彧附和:“是,现阶段的曲率飞船受制于格莱尔方程,与理想状态的速度还有很大差距。”

  大公妃愣了片刻,苦笑道:“……方上校,我能不能托您给他捎句话?”

  方彧:“那自然。”

  大公妃柔美的眸子有一瞬间泪光盈盈:“就说……请他在闲暇的时候多看看月亮。”

  方彧微怔。

  是某种暗语吗?

  她能看出裴行野和大公妃似乎彼此熟识,但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并不清楚。

  ……或许,大公妃是裴提督在公国的暗线也说不定。

  她听说裴行野早年在要塞做参谋时,搞谍报就很有一手,士乐为之死,许多叛乱军高级将领都被他忽悠得五迷三道。

  可是,如果大公妃是在向裴行野传递什么消息,也不至于用人传人这种原始的方法吧?不很容易暴露吗?

  “方上校?”

  方彧骤然回过神,暂时从字面意义理解了这句话:

  “呃,廷巴克图没有月亮。它质量很小,一颗卫星也没有。”

  大公妃缓缓眨了眨眼:“啊,是么?我并不知道,我的地理学得不大好……不管怎样,您就说吧,他明白的。”

  方彧:“……是,殿下。”

  这时,大公储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声刺耳嘹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大公妃慌忙弯腰去哄他,见不奏效,又厉声说:“弗朗西斯,快起来!再不起来,今天的甜点就没有了!”

  “……”

  方彧不由多看了一眼。

  储君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该过了那种“坐在地上嚎啕”的年纪……

  大公国唯一的继承人看起来智力不大正常,年轻的大公妃多半会以母后身份摄政,公国的野心家们只怕都已摩拳擦掌……公国的局势恐怕也会陷入混乱。

  不愧是一衣带水的好友邦,连乱都要一道乱起来。

  不过,方彧马上就要离开公国、返回奥托了。

  所以,这个想法只在她脑海中短暂停留片刻,便烟消云散。

  她和陈蕤眼下要琢磨的是,如何把谢公子从冷飕飕的小风库里接出来。

  那栋楼可能好几年没放过活人出来了——

  负责与她们交接的那位卫生官员十分紧张,在电话里反复强调,“青天白日地放出来”,很可能“引发群众恐慌乃至骚乱”。

  陈蕤没好气道:“所以呢?黑灯瞎火的送出来?我不管。我们下午就要起飞,你必须在晚饭前把人给我放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最终,陈蕤与卫生官员勉强达成协议——

  谢相易一出门必须直接上飞船走人,不得在公国内逗留,而他们会在清晨人少时放人。

  第二天一大早,陈蕤趴在机甲方向盘前,边打着瞌睡操控机甲边骂人。

  从那位卫生官员的祖宗,骂到大公国全体公民父亲的屁股。

  方彧则适时为她配以“呕”的背景音。

  陈蕤正犯起床气,心情很不美好,机甲开得也越发具有战斗性。

  反正她是战斗机甲驾驶员出身,一路上遇见障碍物也不躲,死物则平碾过去,活物则翻个跟斗。如果不是市区内严禁开火,她只怕就要开炮了。

  等到机甲重重落地,方彧已吐得七荤八素。

  “唔……”她一脸麻木地滚下机甲。

  一群拿着消毒枪的职员团团围了上来,严阵以待。

  周围还有一群凑着看热闹的家伙——好像也并不很怕“传染”——因为他们只是在大门开启的一瞬间,嘻嘻哈哈地拉起衣领、捂住嘴巴,或做出后仰的模样。

  谢相易沉着脸走了出来。

  看热闹的人如同在鬼屋里撞见了鬼,发出刺激且惊喜的叫声。

  数十只消毒枪一起喷出,压力调得显然挺高。

  谢相易踉跄了一下,险些被水流喷倒。

  “快走!快走!”

  见谢相易步履踉跄,那个官员大声催促。

  人群中有人见状,大喊道:“喂,放你出去都是因为你不是我们的人。你要是我们的人,早该被净化干净了——所以别在这里污染我们的空气,还一脸理所当然!”

  谢相易没吭声,咳嗽着加快脚步。

  方彧:“……”

  突然,她向前奔了两步,也进入了水枪的扫射范围,登时被喷得睁不开眼。

  谢相易不可思议:“你……”

  方彧眯起眼,一把拉住了谢相易的手腕。她的手其实很稳,虽然没什么力度。

  谢相易:“你头发湿了!”

  方彧不言语,她的头发在水流中被打湿了,一绺一绺粘在脸上。

  她默默探手过去,握住一只喷头的底部,无声地动着嘴唇。

  突然,左右两边喷头的方向各自一转——

  左边的齐刷刷喷向那群看热闹的人,右边的则转向卫生官。

  众人躲避不及,被喷了个落汤鸡,吱哇乱叫着四散而逃。

  卫生官的景况则更糟糕一些,水枪力度太猛,他被直接冲倒在地。

  谢相易大惊失色:“?!”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方彧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喊声短促的“跑”,撒腿就跑。

  两人一路狂奔,爬上机甲。

  陈蕤早已手疾眼快收起舷梯,猛地拉高仰角——

  机甲升到半空中。

  陈蕤懒洋洋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啊,你们俩掉进消毒水生产线啦?”

  谢相易和方彧浑身都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要命的消毒水味,还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大口呼吸,于是更加被呛得直咳嗽。

  他努力支起上身,看着两眼无神、躺在地上的方彧,犹豫了半日,小声说:

  “你……没事吧?”

  突然,跟被雷劈了一样,方彧喘吁吁地爬起来,抓过垃圾桶——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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