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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五十三天


第153章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五十三天

  一日后, 讨伐欲海以及无衍道君纪若昙的檄文贴满九州的大街小巷。

  其中写到,是纪若昙勾结魔族偷盗并损坏了娲皇像,后又凭借寻找补天石将其复原的名义远赴极雪境, 与藏身其间的魔尊扶雪卿密谋策划出落崖洲伏击小洞天精锐一事。

  所幸作为道侣, 许娇河发现了纪若昙隐藏在光风霁月伪装下的真面目。

  又在落崖洲时假意与纪若昙一同投诚于魔族,后趁其不备, 一剑刺伤其心腔命门, 这才使得纪若昙和扶雪卿负伤逃窜, 令前往落崖洲的高阶修士们不至于落得个伤亡殆尽的下场。

  此檄文由许娇河亲手写就, 甫一现世就引得群情激奋。

  纪若昙的声名轰然倒塌, 上至小洞天修士, 下至九州民众,纷纷欲将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明澹更是作为宗主出面,宣布剥夺纪若昙的道君称号,并将他从云衔宗的闻英阁中除名。

  大战将近, 小洞天不再掩盖讨伐欲海的计划。

  是而, 这道檄文也很快传到了欲海的雪月巅之中。

  扶雪卿细细读过一遍,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

  除此之外,却对纪若昙升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隐秘同情。

  他反手将檄文攥在手心, 出了议事处, 来到纪若昙客居的侧殿。朝那道时常一动不动矗立在窗前的青年背影问道:“怎么样, 见到自己道侣亲笔写就的檄文, 心情如何?”

  身处厌恶浅色的欲海境内, 纪若昙仍是一身皓衣。

  不论雪月巅上的无边落雪, 他便是这旷寂宫殿中唯一的纯白。

  纪若昙眉风不动, 漠然转过身来,目光并不看向扶雪卿, 只盯着他掌中轻飘飘的纸张。

  他朝扶雪卿伸出手,示意对方将檄文递来。

  扶雪卿几步上前,把檄文放进他的掌心。

  纪若昙将纸上被扶雪卿捏皱的地方一一抚平,而后双手捧着,垂头仔细阅读起来。

  扶雪卿以为他会愤怒、会伤感,至少无法维持平素的冷静。

  片刻后,却见其倒提着檄文的一角,把它放在了灯架的烛火上点燃。

  火焰迅速席卷单薄纸张,枯败的焦黑向上绵延,吞噬了娟秀的字迹。

  殿外落雪纷纷,殿内阒然无声,扶雪卿随纪若昙一同望着檄文烧成灰烬,只觉得艰难现况之下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眼见情敌与自己落得同一下场的雀跃,也彻底不见踪影。

  他忽感艰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

  又闻纪若昙用一如往常的语气问道:“迎战军队集结的如何了?”

  扶雪卿道:“我已倾尽举国之力,但一则欲海被封印多年,妖魔二族一直生活在物资匮乏的贫瘠地界,二则妖魔的寿命漫长,是人族的数倍,力量增长也相对应的缓慢许多,所以——”

  “所以,其实你也清楚我们没什么胜算对吗?”

  纪若昙侧过脸,戳人痛楚的语调依旧平铺直叙。

  扶雪卿咬着牙,由于用力过度,齿关的闭合处传来一阵颤抖的酸意:“若我没有受伤,若我的雪之心不曾被游闻羽刺出裂痕,那我又有何畏惧,横竖他们都杀我不死!”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越发高昂。

  奈何彼此心知肚明,这份高昂,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颓唐。

  必败之局,为何要战?

  可若不战,何处求生?

  扶雪卿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父亲临终的床榻前立下的誓言:

  要壮大妖魔二族,要带领欲海走向更自由兴盛的未来。

  然而多年已过,他所品尝到的,却是无尽的苦果。

  扶雪卿陷入自己的心绪,只恨时光不能流转。

  若他能够提前知晓今日的结局,就能够从一开始力挽狂澜。

  而相比扶雪卿的懊恼,另一侧盛名俱毁、满身狼藉的纪若昙则平静许多,“开战之际,我会站在妖魔大军的前方,与你一同迎战小洞天的高阶修士。”

  得了纪若昙的应诺,扶雪卿仍是无言。

  过了半晌,他忍不住问询:“你的人生,可有后悔过的事吗?”

  纪若昙答:“从无。”

  ……

  另一边,九州。

  檄文的张贴,更胜似一封全员备战的说明。

  哪怕是不会直接参战的人间皇族,也派出了不少训练有素的兵将,以充后勤辅助之用。

  两军的交战点被设立在远离人群聚居处的欲海之上,作为人族统领的明澹,需要提前出发。

  在动身离开云衔宗之前,他最后一次来看望许娇河。

  柔情的相拥,眷眷的温存,令彼此紧绷的身心松懈不少。

  明澹将许娇河抱在怀中,下颌深陷于没有衣料阻隔的白腻颈项之间。

  他探出手,像抚摸一只破壳无依的鸟儿般抚摸着许娇河光滑的长发,轻声道:“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我十几岁时曾被魔族掳掠过,知晓他们的穷凶极恶,幸而得到纪、云衔宗的救助,才勉强活了下来。”许娇河说到一半,顺理成章地想要将救命恩人的名讳道出。

  但明澹抚慰她的手指适时提醒了自身的存在。

  许娇河含糊其辞地隐去纪若昙的痕迹,只把这份功劳归结为云衔宗本身。

  明澹当然不会因为许娇河半道换了个称呼,想不到她原来意欲提起的为何人。

  不过他并不以此为忤,摩挲鸦发的动作不停,透过胸腔传到许娇河耳畔的嗓音带来酥麻痒意:“卿卿,你不要怕,过去云衔宗能护得住你,如今有我亲自出战,你更可以放一百个心。”

  她当然放心。

  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因为真正令她担心的本来就另有其人!

  许娇河在心中腹诽,偏偏又要装出一副情溺其中的假象,反手回抱住明澹,关切地说道:“就算你是自在天上的仙帝,就算你打遍三界无敌手,可、可我心慕于你……无论如何都要担心的。”

  “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就算是小洞天的统领,也无需处处事必躬亲。”

  “要安然无恙地回来,否则我可怎么是好……”

  和纪若昙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结契多年。

  哄人这项本能,许娇河实在无用武之地。

  她青涩地诉说衷情,只是话音落地半晌,却是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得到明澹的回应。

  难道是自己殷勤太过,露了马脚?

  许娇河的心登时紧张起来。

  砰砰砰跳得飞快。

  快到令她怀疑,隔着血肉和衣衫,明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她颇为犹豫要不要再转圜几句之时,明澹忽然换了个姿势,让她压在了床榻之上。

  “卿卿待我如此之好,满心满腔地为着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青年流丽的眼睛朝着尾线折起,带出极为旖旎的光影。

  被这样一双溢满深情的瞳孔注视,恐怕时常与蜜糖为伍的蜂群也会溺死在香甜黏腻之里。

  许娇河的惊呼声来不及送出口腔,整个人已经被迫分开双膝,困在了床面和明澹的臂弯中央。

  未来镜中男/欢/女/爱的场面再度浮现她的眼前。

  可那时她早已失去了自身的意识,相较一具灵力化作的木头傀儡也不遑多让。

  如今,她还有着正常的喜怒哀乐。

  为了完成计划,与明澹虚与委蛇已是极限,如何还能够接受进一步的亲密……

  许娇河全身僵硬,情绪比理智更快发出抗议。

  双腿内侧被明澹触碰到的的皮肉痉挛起来,大片大片的细小浮粒出现在后颈和手臂。

  “卿卿,你怎么不说话?”

  明澹的唇瓣停在许娇河的面孔上面,悬而未落。

  依照他不为人知的恶劣性格,他更中意许娇河热情痴态地求他缠他。

  “我、我……”

  许娇河支支吾吾,头脑空空,一时找不到借口,也说不出话来。

  见对方仅是柔美的面孔飞着薄粉,如同傻了似地愣在原地,扩圆的瞳孔一瞬不瞬望着自己,明澹倏忽意识到,许娇河没有爱过纪若昙,自然也不曾与纪若昙有过道侣间的深入接触。

  生涩至此,又怎能想得到那等热切迎合之事。

  忆及此,他的心情更加舒畅。

  对待许娇河的动作,比之前端又生生轻柔了几分。

  虽然他也清心寡欲了千年,未曾有过女色近身,但在这方面,主动些更能令得女方欢愉。

  明澹的头脑思忖得很快,得出结论,就想要亲吻下去。

  却在双唇即将相触之际,得到了许娇河下意识偏过头颅的反应。

  “卿卿?”

  被许娇河拒绝,明澹顿感不虞。

  他又随即将这些负面情绪按捺下去,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给出一个回应。

  接着这几转呼吸的间隙,许娇河的思绪终于迟缓地运转起来。

  她噘着嘴,从明澹的桎梏中勉力解放出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胸口,小声抗议道:“住在侍郎府时,那些妈妈们曾跟我说过,这些事,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才能做的……”

  她说到这里,话音渐熄,唯余盈盈动人的眼波透着千言万语。

  是了。

  许娇河固然在云衔宗住了七年。

  但从小受到的礼仪训导,均来自九州人间。

  明澹为许娇河的抗拒思考出很多种理由,却怎么没有想到这方面。

  理清了背后的真相,他立刻道歉道:“是我放浪了,卿卿。”

  可说是这么说,明澹也只不过是止了继续做下去的欲念。

  而对于许娇河那张能够说出许多甜言蜜语的唇瓣,出战之前,他不管怎样都想亲上一亲。

  见明澹没有从自己的身上下去,许娇河明白过来自己的行为还不足够煞风景。

  她又扮起最拿手的娇痴姿态,拽着明澹的衣襟逼问道:“缓之让我按照你写就的檄文重新誊抄一份昭告四方,好凭借纪若昙道侣的身份,进一步团结九州的同仇敌忾之心,这些我都照做了。”

  “那缓之亲口许诺的娶我、同我结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许娇河将这些话问出口的瞬息,敏感地从明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猜忌和审视。

  她清楚地知晓,倘若在这个刹那,自己与之对望的瞳孔泄出任何异样。

  那么未来镜的惨烈结局,恐怕会于此刻提前上演。

  已经为纪若昙做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咬着牙关,心腔淌着血写下了那份尽是污蔑的檄文。

  决不能在这一刻满盘皆输。

  许娇河凝结目光,以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坦然看向对方。

  明澹暧昧浮动的心思彻底散去。

  他打量了许娇河良久,注意力又被一具“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拉回。

  两只手臂如同光滑细腻的绸缎般柔柔束缚着他的臂膀,许娇河萦着花香的吐息散在耳畔:“人家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缓之总不会生气了吧?”

  “自然没有。”

  冷静下来的明澹落吻在她的脸颊,而后站起身道,“只是我们的事,还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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