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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师父灭过世》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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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缪修纶这个名字, 从大会开幕那日起,恒子箫就在宁楟枫和蓝瑚口中听过。
每年的青年大会,三大宗按理都要出一个金丹, 用以维护颜面。
近二十年珖月宗渐有颓势, 上届大会的金丹已经是压着四十岁的限制参会, 这届更是直接缺席,参会的金丹便只剩下了昇昊禛武二宗。
“我下山时还是筑基,门内本是派了一位金丹师姐,不想她还没出门, 我这边就破了, 就免了她的劳。”宁楟枫曾对恒子箫说过这话。
宁楟枫是临时被换的,因年龄比那位师姐小,显得昇昊宗更有面子些。
他成了昇昊宗押的宝,昇昊宗自然也就全力搜罗来了宁楟枫唯一的对手缪修纶的情报。
宁楟枫收了情报,转头就分给恒子箫。
符修参会另有规则, 所有符咒都需要他们在擂台上现画,但因制符需要时间, 因此在比赛开始之前, 他们可以在仙盟的监察下制作三张初始符。
“这本是公平起见的规则, 到了现在却成了各宗舞弊的机会。”宁楟枫曾对恒子箫道。
“不过有那么多前辈看着, 他们就是舞弊, 也不敢太过分,顶多就是帮缪修纶制一张金丹中期符箓罢了。”
制作符箓是仙家子弟的基础, 恒子箫也有所涉猎。
好的符箓威力巨大,他还没有见过金丹期的符修, 于是格外小心,谨饬地打量对面的每一个动作。
云锣一响, 铛的一声,缪修纶立即抬起双指甩出一张符来。
金色的符箓在他身前化开,符纸消去,繁复的符文向外扩散,头尾相连,环绕于缪修纶身周。
护身符是符修必备的初始符之一。
恒子箫此前观看的比赛中,符修所用多是土木属性的护身符,看缪修纶身周符文的色泽,却是金属性的金刚护身符!
护身符中,金刚为上上品,固若金汤,最为坚实,同阶水平下极难破除。
缪修纶在放出第一道符,护住自身后,立即取笔开始制作新的符箓。
恒子箫提剑上前,凝聚十成功力,对着缪修纶纵身下劈。
剑刃落在他头顶一尺处,缪修纶身周一圈金纹亮起淡淡金光,金石般坚固。
缪修纶制符间隙抽空瞥了恒子箫一眼,哼笑一声,“我乃金灵根,你还是省点力气。”
恒子箫后退开去。
金灵根可攻可守,坚不可摧。
对上符修,他晚破盾一刻,符修就多一刻的胜算。
等缪修纶制出高杀伤力的攻击符咒后,他的处境就艰难了。
恒子箫抛剑于身前,换左手持剑。
缪修纶见此,“怎么,你还是个左撇子?”
恒子箫没有言语,他右手一翻,忽自储物器中取出三张黄纸。
“这是……”台下一片哗然。
恒子箫一甩黄纸,三道黄符竖于他身前,叠交一起,他咬破右手指尖,当众在纸上画写符文。
此番举动,令缪修纶一怔。
他继而大笑起来,“一个剑修,竟要和符修比拼画符么!”
恒子箫依旧是没有说话,他全神贯注在身前的符上,血液渗透黄纸,一张画完,底下两张也覆上了血纹。
两人一起站在台上画符,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场符修的比试。
缪修纶不信剑修能作出什么符来,何况恒子箫只是个平民,听说裴玉门内修为最高者才不过金丹而已。
这种条件下,能出个年轻的金丹已经是三生有幸,又怎么可能触类旁通,兼收并蓄?
他信心十足,可看着恒子箫那纯熟的笔法,又不免有些着急。
他三张初始符,两张都是金刚护身符,还有一张……眼下也还不到用的时候。
原计划用两张护身符拖够时间,一次性制出一张高品质的攻击符,用以一招制敌。
高阶符画起来费时费力,他已经画了一半,又不舍抛弃,竟白白给了这平民小子画符的时间。
真是可恨。
恒子箫虽不是符修,制符没有缪修纶快,但所画只是中阶符箓。
他舍了炭笔,用渗透力极强的血液作画,又免去一张张描写的工夫。
片刻之后,恒子箫先缪修纶一步完成符箓。
他一掌拍在了面前的符箓上。
三张黄纸分散开来,亮起一片法光。恒子箫抛剑换手,右手握住剑柄,一剑横斩三符。
三张黄纸拦腰断开,化为三道法光,同时注入剑中。
白日之下,恒子箫黑发黑衣,手中长剑却光彩耀目!
有了三张强化符还不够,恒子箫左手作剑指,指腹擦过剑身。
噼啪细声响起,那寒光烁烁的剑上缠绕起道道细小雷电。
他左脚踏地,跃于中空,双手持剑,黑眸盯着下方的缪修纶,以雷霆之势劈下!
缪修纶瞳孔一缩,眼前的符箓还剩下几笔未完。
他急得额上冒汗,心里安慰自己,同水平下,金刚护身符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可在恒子箫身影的笼罩下,他额上细汗愈多,画符的手也急躁了起来。
当剑落在缪修纶头顶之时,那惊人的气势令缪修纶大脑一片空白。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理论、什么计划,下意识把第二张金刚护身符甩了出来!
嗞啦——
剑劈在那金纹之上,电光如流,金光频频。
台下楼上皆注目着两者交接处,睁大了眼睛屏气凝神,不知结果到底是矛破了盾,还是盾挡住了矛。
咔啦一声轻响,众人一惊,就见最外层的那圈金纹赫然破碎,消散为尘!
第一张金刚护身符被破了。
恒子箫的剑落在了缪修纶临时甩出的第二道上。
缪修纶脸色一白,不曾想区区平民竟真有这等能耐,若自己一念之差没有加符,那把雷电交加的长剑,此时就该落在他的脑袋上了!
脸色差的不只是缪修纶,还有露台上的赵尘瑄。
他左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
比赛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多少遍恒子箫的厉害,让缪修纶不要轻敌。可他上了台,居然还有空嘲讽人家!
有嘲讽别人的工夫,他那符早就画完了!
赵尘瑄忽然有些头疼,不止是因为恒子箫关系洛城一事,更也是怕缪修纶输在一个平民手上。
要是缪修纶首战就败落,连宁楟枫的面都没见上,那禛武宗的人就丢大了。
门内那些老家伙也不免迁怒到他的头上。
赵尘瑄五指收紧。
为何他身边都是这样的蠢货,难道就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么!
他死死盯着破盾的恒子箫,心里祈求那第二张金刚符千万要挺住,一边却又生出了些奇异的感觉。
不知为何,盯久了恒子箫那张脸,他隐隐觉得,这青年不该是这样——
他不该是这样处处忤逆他……
他该对他言听计从的才对……
这想法冒出来后,连赵尘瑄自己都有些吃惊。
不等他细想,台下便爆出了一阵喧闹之声。
恒子箫这一剑,不仅破了一张金刚符,就连缪修纶身上第二重金纹也忽明忽灭,有欲碎之势!
若是这道护身符也破了,那这场比赛就可宣告结束。
缪修纶已是心惊胆战,死死盯着恒子箫手中的那把剑。
所幸,恒子箫毕竟也只是金丹初期,纵有强化符加持,也不至于一剑破开两张金丹护符。
他意识到第二重破不开后,不得已退开。
缪修纶和赵尘瑄同时长舒一口气,台下也发出了唏嘘的感叹 。
恒子箫并不走远,转身挽一记背花,长剑一转,调整姿势后再度袭来。
这一时间,缪修纶手中的攻击符终于完成。
他匆忙将符拍出,那张符咒在空中碎开,紧接着,擂台台面上忽而金光一闪——
霎时间,万千铁刺从地面冒出!
众人哗然,整个擂台除缪修纶脚下的一方空地外,其余地方无一不是铁刺林立,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这还不止——空中落下数万箭雨,密集地朝地上刺来,把御空之术也给锁死。
“这是天罗地网属下的符。”蓝瑚微微蹙眉,“范围如此之大,难怪缪修纶花了不少工夫。”
“这可怎么办,”纱羊着急起来,“地上没法站,空中也没处飞。子箫有穿那件软甲吗?他不会受伤吧!”
后半句是问的司樾,可纱羊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房里空空荡荡,早没了司樾的影子。
“这个司樾!”纱羊气得握拳,“这么危急的关头,她又跑哪去儿了!”
蓝瑚还没来得及答纱羊的话,场上的恒子箫已动了起来。
他御气于空中,金丹期远不到空游无所依的境界,御空必须要借助法器。
然天上铁箭如雨,恒子箫必须以剑相挡,不能踏剑而行。
他身子一偏,自密密麻麻的铁刺上方跃过,朝一侧台柱冲去。
擂台一圈有四根攀龙石柱作为台柱。
恒子箫抬剑斩去身前的箭雨,待靠近一侧台柱后,左脚在柱上一点、一蹬,踏着攀龙浮雕,把自己又送了出去。
他自万千铁刺上跃过,挥去头顶铁箭,两次蹬柱,竟又逼近了缪修纶处!
缪修纶瞳孔一缩。
这张耗费了他多时的符,是为一击制敌,拿下恒子箫的。
可他竟如此灵巧,如雨燕穿海上风暴般,在这刀山箭雨下穿梭自如。
他分明不是风灵根,怎能如此敏捷!
缪修纶本打算补一张护身符,可眼下已来不及了。
他迅速作画,在恒子箫逼近之时,匆忙拍出第四张符纸。
众人不见场上变化,只见恒子箫的身形猛地一斜,向下坠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下传来,拉扯着他手中的剑。
缪修纶方才所制,正是金系的磁石符!
恒子箫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那丈高铁刺丛里,被穿成肉筛。就连露台上的八大宗评审都忍不住出声道,“他可有护身法衣?”
大宗子弟必有法衣护身,可平民未必。
擂台一侧安排了紧急救援的仙盟子弟,然而此时,对方看的不是擂台,而是楼上赵尘瑄处。
抬眸望去时,他正对上赵尘瑄微凉的余光。
那人垂下眼来,抚着自己的储物器,以及储物器中的灵叶,在心里拿捏救援速度的尺度。
恒子箫坠下地去,眼看就要被铁刺扎穿,他果断弃了手中长剑。
右碗一抖,那被磁石往下牵扯的长剑斜横在了几只铁刺尖上。
恒子箫踏在剑上,双手结印,由纯粹的灵气凝起一片护盾挡在头顶,和数丈外的缪修纶遥遥相望。
众人松了口气,总算是没见到血溅会场。
虽然暂时安全,可恒子箫武器被夺,身下无立足之地,败势已显,已是难以还手了。
恒子箫稳住身形后,忽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
抬眸望去,就见对面高楼楼顶,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司樾翘着腿坐在屋脊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此般情景,恍如隔世,却又好似近在昨日。
那年除夕,送走了宁楟枫和蓝瑚,年幼的他失去了平生交到的第一对朋友。
感伤之时,有一团雪砸在了他头上。
也是不知何时,司樾坐在了房顶。
那年今夕,炎阳冬日都在司樾身后。
她翘着腿,高坐在屋脊上,一身粗布麻衣,露着腕口,柳枝伴在发里,随风微荡。
那闲散懒淡的身姿遮住了高阳,只身侧漏出数缕阳光。
不论恒子箫多大,司樾在他的世界里都是这般遥不可及、光芒万丈。
恒子箫抿唇,如今他的剑被磁石符控住了,若是平时,他还能勉力一试,可在这刀尖上行走,实在无力强行持剑。
大会只许使用一把兵器,他也不能用金鳞匕。
赤手空拳,如何打得过同为金丹的缪修纶?
恒子箫生出一股挫败来。
师父当年纵横修真界,何等威风,即便是上三宗,也无人可接她一招。
自己身为她的首席弟子,也是唯一的一位弟子,竟然连区区一届青年大会都闯不过去,实在是给师父丢人……
缪修纶打到现在,总算有喘息的机会了。
他哼笑一声,对恒子箫道,“连剑都用不了了,你也差不多该认输了。那点灵力又能撑多久呢,不如体面一点,趁早认输。”
恒子箫冷眼看着他,缪修纶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一个平民败在禛武宗的手下,也该知足了。”
恒子箫双手紧握,师父正看着他,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输。
他要冷静下来。
若在这里的是师父,她会怎么做……
恒子箫下意识又往司樾那里看去,隔着老远,他都似乎听见司樾啧了一声。
下一刻,司樾忽然伸手在屋顶上摸了摸,接着双手相捏,对着恒子箫的脸一丢——
头顶似乎真的被一团雪球砸中,清凉沁心,醍醐灌顶。
雪球……
恒子箫陡然一惊。
该死,他真是木直蠢笨。
什么赤手空拳,这天下地上、满地不都是武器吗!
恒子箫蓦地弯腰,握住下方的一根铁刺,用力一折,折下大半截来。
铁刺高约一丈,这大半截握在手中,正和剑长一致!
满地的铁刺,满地都是唾手可得的好剑,何愁无器可用!
余光之间,恒子箫似乎看见司樾晃着脚尖笑了。
缪修纶一愣,就见恒子箫目光锐利了起来,如他手中那根铁刺一般,尖锐冰冷。
不好,他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缪修纶立刻制作第二张磁石符。
恒子箫已提着新剑奔来,缪修纶身上这第二道金刚符并不稳定,此前已被恒子箫破了大半,若再来一击,恐怕难以抵挡。
紧急之下,缪修纶画符的手前所未有的快。
他在恒子箫逼近之前,急速完成了磁石符,对着他手中的铁刺打出。
然而很快,缪修纶便意识到,这张磁石符不是急中生智,而是急昏了头。
他该做的不是磁石符,而是护身符,或是别的什么攻击符箓。
整个擂台布满了铁刺,天上又落着铁箭,恒子箫何愁没有武器!
他手中的铁刺被打上了磁石符,恒子箫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凝气于掌心,右掌往地下一打,随手便又打断了一根铁刺!
他抓住刺尖,绕手挽一剑花,令粗的一段握于掌心。
左手剑指抚过铁刺周身,为其附着上了一层灼.热的剑气。
转眼之间,他已来到了缪修纶面前。
缪修纶抓着朱砂炭笔,已无暇制符。
一股尖锐的剑气伴随着恒子箫那双漆黑眼眸袭至身前。
他呆在原地,一时间四肢僵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造出的铁刺朝着他胸口刺来。
咔嚓……
那摇摇欲坠的第二重金刚符就此破碎,化为点点齑粉,散在了空中。
不…不……
缪修纶后退半步,广袖下的五指收紧,握住了最后一张初始符。
他不想这样的,他本不想用门里给的这张符的。
他也想堂堂正正的比赛,用自己的实力说话——都是这个平民不知好歹!非要让禛武宗蒙羞!
他可以输,但禛武宗绝不能输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手上。
他也是迫不得已,这都是为了师门尊严!
恒子箫一剑刺穿金刚符,第二剑便指缪修纶脖颈。
然而在金刚符破碎的瞬间,缪修纶不见颓败之意,反而脸上露出了一抹狠绝之色。
恒子箫直觉不对劲,正欲动作,缪修纶突然甩手,将一道符箓从袖中甩出。
下一刻,一道红光在恒子箫眼前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