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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愧疚
佑宁醒来已是七日后。
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室内装饰风格非常陌生,甚至不像是大庆朝的风格。她试图爬起身来,以便看清屋内的情况,然而, 刚一动手指, 手掌立刻被人握住。
岁偃的脸陡然出现在视线内。
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岁偃张嘴就是连环追问。
“我没事……”佑宁一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
不仅如此, 意识回笼后,感官系统也在恢复, 她顿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呼痛,就像是被人拆散之后重新装起来一般, 根本没有力气坐起来。
岁偃一瞧她的脸色就知道眼下的状态,解释道:“你强行吸纳大量的灵气与浊气,导致体内经脉寸断, 现在还不能动弹, 得等经脉全部重塑之后才行。”
佑宁保持平躺的姿势, 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经脉重塑?”
“嗯, ”岁偃捻起衣袖,替她擦了擦因疼痛溢出来的汗水,“我们已经离开承乾观,这里是大庆疆土西南边的十万大山,是方七带我们来的。当时我二人伤得太重,方七没有办法才将我们带来这边。这十万大山中, 不论人还是妖,于治病疗伤一道上, 皆颇有心得,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安心养身体便是。”
说到受伤,佑宁立刻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令她伤心欲绝的那一幕。
她用眼神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焦急地问:“你的伤势如何?尾巴呢?尾巴怎么样了?”
岁偃站起身来,略微退后一步,摊开双手,转了个圈,复而蹲坐回床边,笑着安慰她:“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
一条尾巴被齐根砍断,说没事就没事?佑宁没有被迷惑,坚持道:“我不信,除非你把你的尾巴给我瞧瞧。”
岁偃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推脱道:“真没事……”
佑宁打断他:“岁偃,给我看看你的尾巴。”
岁偃露出无奈的表情,“佑宁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吗?行吧,既然你要看,给你看便是。不过我要把话说在前头,在我们峪山,要求看别人的尾巴这个行为等于求爱,如此你还确定要看?”
“我要看,”佑宁眼神坚定无比,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转移走注意力,“你不许用幻术。”
这下岁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望着她写满执拗的双眼,倏然叹息一声,道:“你真是越来越敏锐,我的小心思竟全都瞒不过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站起来,放出了自己的尾巴。黑色的兽尾依然美丽且充满威慑力,盘踞在他身后,犹如一朵盛放的花朵。
佑宁默默数了一遍,一条、两条……只有八条黑色的尾巴!
她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眼中泛起一层泪光,“你不是说没事了吗?为什么还是少了一条尾巴?那条尾巴呢?”
岁偃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手忙脚乱,尾巴都顾不上收起来,上前一步,蹲在床边,伸手替她擦掉滑落至脸颊的泪珠,柔声道:“佑宁你别哭,我真的没事,伤口已经长好了,不疼了,那条断尾被我收起来了,以后还能接上的……你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
佑宁自责道:“都怪我,若是当初在安善时再小心一些,不中那妧姬的秘术,你就不用陪我去承乾观,也就不用遭这一难……是我害了……”
“不是这样的,佑宁,”岁偃探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剩下的话都按了回去,“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在安善表现得非常棒,无可挑剔。至于碧霄,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即便我们没有去承乾观,他早晚也会找上我,与你无关。硬要说的话,这一次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有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就不止断一条尾巴那么简单了。”
佑宁哪里听不出来这番话是在安慰自己,顿觉得更加愧疚与心疼,眼泪不断线地顺着鬓角往下掉,喉间更是压抑不住,呜咽出声。
这下可把岁偃心疼坏了,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人揽进怀里,低声哄着。
“药熬好了,苗医说人差不多该醒了,喝下这个药能帮助经脉重塑……”屋门突然被人推开,方七端着一碗药,闯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形,她已经迈出去的脚直接一转,扭头就退了出去,“对不起,打扰了。”
话毕,还不忘帮人把门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岁偃:“……”
关门的声音将佑宁从愧疚中拉了回来,她将头埋在岁偃胸口,好几个深呼吸才止住呜咽。
岁偃一直留意这她的状态,见此状,试探地道:“方七煎好了药,我们先喝药,其他的后面再说,好吗?”
佑宁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岁偃抽身下了床,施法助她倚坐起来,这才去开门。
方七端着药正蹲在门外,见他开门,大惊:“狐六你这么快?!”
岁偃没忍住弹了她的脑瓜子一下,“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她还病着呢!”
方七委屈道:“我是说你这么快就把人哄好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算了,药给我吧。”他接过她手中的药,转身回到房内。
方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佑宁已经平复好心情,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其他并无异样。
“佑宁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方七问道。
岁偃朝她笑了笑,道:“我好多了,这次多谢方七姑娘相救。”
方七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那日在京城外瞧见你和狐六可把我吓坏了,两个人全身都是伤,狐六肚子上还破了个大洞,血呲呼啦的,我差点以为他活不了了。还有你也是,整整七天,呼吸和心跳脉搏都弱到几乎听不见,要不是苗医再三保证你还活着,只怕狐六这会已经血洗大庆京城了。”
“闭嘴,少说两句吧。”岁偃低声呵斥。
方七撇撇嘴,还是听话闭嘴不再多说了。
佑宁震惊地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与腹部之间来回打转。
“先喝药。”岁偃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吹了吹,“喝完全都告诉你。”
佑宁立即道:“不用勺子。”
岁偃愣了愣,依她,将勺子放到一边,凑上去,一手虚抚着她的背,一手端碗喂她喝药,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你满点喝,慢点,别呛着了。”
黑乎乎的药汁不知道是什么熬出来的,苦得人心发紧,偏偏佑宁惦记着岁偃的伤势,面不改色,一口气就将药汁全部喝下去了。
方七煎药时好奇偷偷尝了一口,顿时被苦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见佑宁这好爽无比的喝药架势,忍不住鼓起掌来,“厉害啊。”
药汁一喝完,佑宁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腹部,眨都不眨一下。
看来是没法以后再说了。
岁偃将药碗搁至一旁,自觉地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松开上衣,露出上半身,“你看吧,我真没有骗你,除了尾巴,其他伤势都已经痊愈了,没有方七说得那么严重。”
岁偃的皮肤白皙如玉,腰腹间有一层形状漂亮的肌肉,看上去非常诱人。只可惜如今从肚脐上方至右下腹横着一道微微外凸的疤痕,生生破坏了美感。
佑宁的那一剑混杂着清气与浊气,还有她身体里奇怪的力量,即便是岁偃也无法做到完全不留疤痕。
佑宁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想伸手摸一摸这道被自己一剑劈出来的伤疤,然而现在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么看着。
“这么长一道疤呀!哎,真难看,狐六你不完美了。”方七不知何时蹿上了床,猫在佑宁旁边,大着鸟胆伸手摸向他腰腹间的那道伤疤。
岁偃骤然合上外衣,冷冷地睨了她一样,警告道:“你敢摸一下试试。”
方七立刻缩回手,跳下床,做了个鬼脸,“哼,凶什么,我是替佑宁摸的!”
“呵,那我还得谢谢你啊。”岁偃一边系腰带,一边道。
眼见着白玉般的美好□□就这么被藏在了衣服下,方七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之意,“不客气啊,谁叫我是只好鸟呢。”
岁偃:“……”这傻鸟好赖话都听不懂是吗?
“噗嗤”一声,佑宁让两人的这番互动逗笑了。
这一笑让岁偃一直攥紧的心总算是放松了许多。系好衣服后,他问道:“苗医呢?还没有回来?”
方七摇头,“没有。”
“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
“佑宁的经脉需要多久才能重塑完成这也没跟你交代过?”
“嗯,没有。”
岁偃嫌弃道:“什么都没有,那你前几天都跟着她干嘛了?”
“她教了我该怎么煎药啊。你是不知道,这药煎熬的步骤可复杂了,我光顾着记步骤去了,哪还有精力去问别的。”方七回答得理直气壮,“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苗医说好像有法子能帮你把尾巴接回去,只是得先找妖兽实验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后面的几幅药也都交给我来煎,所以真的很复杂,也真不是我笨!”
佑宁捕捉到了重点,出声问道:“岁偃的断尾能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