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0缕青丝

第68章 10缕青丝

　　沉渊之海。

　　作为叶琳岚时, 她已然数十万年没有踏上仙界，这里是她最不愿意前来的地方。

　　曾经这里是诸神的战场，她的亲人都葬身在这里, 连同沉渊。

　　叶琳岚来到记忆中的入口，打开沉渊之海的入口。

　　待海水退去, 露出底下的沉眠的宫殿。

　　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经过海水侵蚀, 底下的宫殿已经破败不堪, 昔日的路被倒塌的柱子掩埋, 绕过一片废墟，走到中央。

　　叶琳岚现在空荡荡的台子上，出声道：“那么多年过去, 你总要回来的。”

　　“你是想我回来，还是想着沉渊？”

　　身后穿来一道声音, 是叶琳岚极为熟悉的声音。

　　白渝川出现在这里，当他被拉入海底时还以为即将死在他最为熟悉的地方, 可见到却是他沉睡在这里的另一半肉身。

　　从前种种都浮现脑海, 他明白遇到的人都是叶琳岚, 也知道叶琳岚一直在等待的人。

　　“我忘了, 最开始我的确想要沉渊回来，可后来那么多岁月过去，我都快忘了那份感情。”叶琳岚转过身, “作为神, 我不得不放下私心，可一切起因皆是这份私心。”

　　叶琳岚一步一步走近白渝川面前, 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仔细端详着这副面容，千万年从来未变过。

　　“沉渊, 如果可以，那么当年你还会那般选择吗？”

　　曾经他们作为同样的神，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从而错失彼此。

　　白渝川眼眸沉了沉，还是回答道：“会。”

　　“我就知道。”叶琳岚缓缓放下手，轻笑道，“我们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从未后悔。”

　　白渝川抿了抿唇，说：“你不会因为我一句话改变自己，我不会你挽留停下，你我都知道。”

　　“嗯。”

　　叶琳岚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应了声。

　　“不过，这一次我能作出选择，琳岚，你……”

　　“你要现在不要告诉我答案。”

　　叶琳岚突然退后一步，打断白渝川的话，“我，我想，做完最后一件事……”

　　原本等待无数万年的答案，此刻她担心听到再也无法作出其他选择。

　　“小叶子。”此刻芙绫匆匆赶来，“见月找到了你想找的那个人。”

　　芙绫本来是不想出面打扰，可另一件事此时还是更加重要的事。

　　“我知道了。”叶琳岚很快整理好情绪，转而对白渝川说，“跟我一起吧！”

　　白渝川没有拒绝，没有将还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倒是芙绫对白渝川很感兴趣，不由得问道：“你真的是那位已经死去的沉渊古神？”

　　沉渊对于这个已经死去形容并未觉得不恰当，他的确是死过一次的人。

　　是叶琳岚找到他最后一丝神魂，让他得以继续活在世间。

　　成为另个身份，摆脱了曾经神的使命。

　　想到这里，白渝川看向前方的人，他不知道叶琳岚到底是如何将他拉了回来。

　　“那你是怎么成为北芜仙君的，在你莫名出现在仙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不简单。”芙绫问。

　　这也是她当面多次找到白渝川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这个人与地狱界的联系。

　　正是地狱界那一次的事情，叶琳岚的气息在地狱界消失。

　　白渝川回答：“是天帝，天帝在地狱界对我出手，给我洗清了记忆，给我了换了身份，他却不知道我的心随着另个人轮回到了人间。”

　　“果然是天帝啊！”

　　芙绫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曾经天帝是他们怀疑的对象，苦于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去找天帝对质。

　　可他们都没有抗衡天帝的力量，这个人继承前任天帝的全部修为，在三界中除了魔界魔尊，那就是叶琳岚。

　　可叶琳岚不在地狱，若是让三界知晓神主消失，那么就是引发更大的灾难。

　　数十万年来，一直都是叶琳岚的存在制衡着三界。

　　“小叶子，这次你应该可以待很久吧！”芙绫突然问。

　　叶琳岚没有说话，只是说：“芙绫，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都会坚定不移相信我，对不对？”

　　“那当然啦，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

　　叶琳岚点点头：“那就好，我就知道。”

　　倒是一旁的白渝川听到两人的对话，目光顿时移向叶琳岚脸上，想要在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谎言的存在。

　　他不知道叶琳岚作出了什么打算，可听着像是最后交代的话语，让他升起来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向前一步拉住叶琳岚的手腕，两个人顿时停下。

　　芙绫见此，立即瞪大眼睛偷笑着逃遁远离这里。

　　“你要做什么？”他问。

　　叶琳岚没想到白渝川竟然听出她话外之意，想要瞒过白渝川可比芙绫难多了。

　　“我作为神，曾经有了一分私心，我甘愿如此，承担后果。”

　　白渝川没有再问，放开了手，在这么一刻他心中已经明白了。

　　“你是神主？”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叶琳岚转头看去，就见到织音公主来到了这里。

　　芙绫立刻又回来，语气极其意外道：“织音，你怎么来了？”

　　织音公主道：“我在魔界得知神主回来，便想着回仙界看了看，我原本是想找芙绫，可现在有神主在这里，我想，神主一定能解答我的疑惑。”

　　叶琳岚没有说话，知晓织音公主前来的目的，想着不由对白渝川道：“你帮我去地狱接一个人回来吧，我们在上清明境见。”

　　“接谁？”白渝川问。

　　“泽华。”

　　白渝川目光一凝，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没有拒绝。

　　芙绫见此，没有停留带着白渝川前往地狱。

　　“我很早就怀疑他不是泽华了，我哥哥泽华绝不会如此狠心将我嫁入魔界。”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是你哥哥。”叶琳岚道。

　　“什么意思？”

　　织音皱起眉，果然叶琳岚还隐瞒了一些事。

　　叶琳岚道：“这是你父亲的秘密，我本不想管仙界之事，可现在已经涉及到了我，甚至人间，我必须要解决。”

　　“现在的泽华其实也是你的哥哥，不过他应该是另个名字，方泽似。”

　　织音从未听过她还有叫这个名字的哥哥。

　　“他到底是谁？”

　　叶琳岚微微叹息：“那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

　　就在叶琳岚准备将经年往事说出来，忽然视线一转。

　　“织音，你如此想知道经年往事，怎么不亲自问问我。”方泽似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遥遥看着她们两人，对于曾经的事没有人能比他知道更清楚。

　　“我早就怀疑你是的身份，不过总觉得不可能。”

　　方泽似这一句话是对着叶琳岚说的，不然他实在想不到为何芙绫和风见月会为了一个凡人频频出面。

　　他觉得不可能，是叶琳岚是神，怎么会让自己经历人世间轮回之苦。

　　“你不是泽华，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泽华又在哪里？”织音忍耐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知晓一个真相，甚至害怕自己的猜测有错。

　　提起那个人，方泽似桀然一笑道：“那个人……早已入了轮回，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真正取代那个人的身份，甚至不惜代价代替成为了新的天帝。

　　“神主，如今这个局面，在当年你决定隐瞒这件事后应该没有想到吧，当年你和长洢那个老头子没有亲手解决掉这个麻烦一定很后悔，至少那个老头子在死之前很后悔。”

　　长洢就是上一任天帝，也是泽华的父亲。

　　叶琳岚回想当日情景开口：“如果重新来一次，那么我依然会如此选择，我不会去残忍杀害两个幼童，看来长洢的死是跟你有关了。”

　　在她出关那一刻，心中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当得知自己的哥哥不是后，还得知父君当年的死竟然还这个假冒的人有关，随即就要出手决定亲手斩杀这个人。

　　“我管你什么身份，今日我定然要为他们报仇。”

　　方泽似轻易躲过，这几万年他从未停过修炼，他知道若是有一天神主回来定然会戳破这个谎言，他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好妹妹，就算我不是泽华，我同样是你的哥哥，我，泽华和你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脉。”方泽似视线看向叶琳岚，像是为了验证喊道，“神主，你说是不是？”

　　“织音，他的确是你哥哥。”叶琳岚沉声说，“不过你不是泽华，而是方泽似，你和泽华是双生子，你不满当年带回仙界不是你，这个的确是我的过错，泽华比你过早觉醒仙力，而你到了十岁还是一个凡人……”

　　“所以你放弃了我。”方泽似愤然打断道，“这些不过是你一派说辞罢了，你根本不配为神。”

　　面对方泽似的指责，叶琳岚没有任何生气，浅笑道：“我配不配可不是你说的算，我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你，你故意暗中指使叛逃的魔杀害芙绫，就是为了不让她查出北芜的身份，你担心在地狱界的事暴露出来，可惜当时的你根本杀不了北芜，只能为他换了一个身份，让他留在沉渊之海，根本接触不了其他仙。”

　　“当你得知芙绫的神元没有归于沉渊之海，你就料定芙绫没有死，于是坞樽出现在了人间。”

　　她每隔十万年就会闭关一次，时间基本不过超过一万年。

　　只有风见月和芙绫知道，她根本不是在闭关，而是在躲避天道，亲手剖开自己的心留在地狱深处，神元交付给风见月保管是为了以防万一意外发生，她将化身地狱某个生灵开始漫长的等待，直到生出新的完整灵魂。

　　“神主每十万的闭关真的只是为了变得更强？”方泽似心中早就有了怀疑，“在诸神都逐渐离去，唯有你存留在世间，当真能容得下你，我今日倒是想知道神主到底有多强？”

　　自从他继任天帝，就知晓了许多秘密，连同诸神消亡的秘密他都掌握住，甚至认为神主的存在都不会那么长久。

　　显然，他猜对了。

　　叶琳岚让织音远离这里，毕竟她都不知道这几万年方泽似成长到什么地步。

　　随着她的灵魂完整回来，她一直带在身侧的落星剑此时恢复了锋芒。

　　“谢谢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就让我作为最后一次神，再一次发挥你应有的光芒。”叶琳岚对着手中的落星剑道。

　　这把由天外星辰打造的落星剑，是她的父母赠送之物。

　　织音还是第一次见到神主出手，听说上一次能让神主如此的还是在诸神纷争的时代。

　　方泽似成为天帝不过几万年，怎么可能会是神主的对手，在方泽似输掉那一刻，织音没有多惊讶，反而庆幸终于结束。

　　想着没了天帝，仙界就要被神主掌控，

　　不过，这并没有不好。

　　至少，神主可以守住三界安宁。

　　“怎么，神主不杀我？”落败的人依然还在挑衅着，对于叶琳岚迟迟没有下手反而觉得好奇。

　　“等一个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叶琳岚将方泽似困在原地，直到白渝川等人的出现。

　　陈青原本就在地狱界，便和芙绫一起过来，对于里面更深一层的事还不了解。

　　“你要的我带来了。”白渝川递给叶琳岚一个小瓶子，在这里面装着正是曾经泽华的仙魂。

　　叶琳岚正准备接过，白渝川却没有松开手，反而目光沉沉问道：“你确定好了吗？”

　　“确定好了，这是我的决定。”

　　白渝川没有再说松开了手。

　　叶琳岚来到方泽似的面前，道：“你将泽华身躯毁去，现如今你应该还他一具身躯。”

　　这是她想过让泽华回来最快速的办法。

　　就算有违天道，她还是做了。

　　此时的方泽似察觉她要做什么开始反抗起来，语气极速道：“叶琳岚，你不能这么做，你疯了！”

　　他眼中尽是不敢相信，叶琳岚竟然真的敢如此做。

　　“天道向来无情，未曾偏爱过任何人，包括神，今日我所做之事皆由我一一承担。”

　　抹杀方泽似的仙魂同时注入泽华的灵魂，还他一个仙身。

　　一旁的白渝川猜到了叶琳岚的决定，她一向都是如此任性。

　　如此逆天道行为完成，叶琳岚便感受到身体一派无力，摇摇欲坠下是白渝川在身后扶住了她。

　　可她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趁着天道责罚还未降下，叶琳岚让白渝川带着她立即赶去了人间。

　　倒是芙绫好像猜测到了什么，脸色极为不好追了上去。

　　陈青紧随其后，等好不容易追上，就看到芙绫满脸泪水。

　　抬眼望去，就看到现在上空的叶琳岚和白渝川，在他们的上空灵气开始不断的汇聚，凝结。

　　“这是什么？”

　　“曾经诸神就断开了仙界与人间，是小叶子用自身开辟了地狱界，让人间灵气得以流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沧海桑田，人间的灵气终究有了耗尽的一日，为了这一日她也等待了许久。”

　　芙绫哽咽道，“若是可以，我宁愿她可以自私一点，可她告诉我，曾经作为一个神，她已经自私过一次。”

　　“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陈青忽然内心有些沉重。

　　芙绫回答：“等之后你就可以回到人间，以你的实力定然在人间有一番作为，那个时候，天地灵气复苏，凡人人人皆都可以修炼，这样的盛世你满意吗？”

　　陈青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起来：“我，可以不回人间，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那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

　　“那如果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也是一样吗？”芙绫擦干眼泪，还是说出来实情，“其实，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利带你离开地狱界，不过是小叶子的决定。”

　　陈青瞳孔猛地一缩，眸中难以置信，此刻更是不相信芙绫的话。

　　“你说什么？”

　　怎么会？

　　怎么会是叶琳岚，她身为神，竟然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小叶子当时看你已经步入半仙境界，却要落入轮回，觉得可惜，便让我带你离开地狱界，只不过是她不能出面交由我。我教你仙术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让你成为继承人，可后来我又放弃了，每个人都要承担属于自己那一份责任，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芙绫轻轻一笑，看向叶琳岚继续道：“我等你回来的，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叶琳岚看着逐渐汇聚的灵气，像是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一边不说话的白渝川。

　　“将你一半身躯囚禁在地狱，是我私心，为你守住一起神魂，也是我私心，这一步路我早就打算好了，只想着能多看看你。”

　　白渝川眼中晦暗不明，低声道：“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惜他回来太晚了。

　　“我将为天下苍生开辟新的开始。”她伸出抚上心口的位置，“如果可以，那么请先护佑苍生。”

　　今后她不在了，她担心三界不安，无人平复。

　　叶琳岚未等他回复，眼含笑意说：“我要走了，你要等我。”

　　白渝川给出了承诺：“我会等你，千年万年都等你。”

　　“千年万年，太长了，”

　　“不长，等你足够了。”

　　叶琳岚笑了，曾经不得终于如愿。

　　这一次换他来等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