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终章（下）

第90章 终章（下）

　　洛唯潜入无尽的黑暗中, 身心都彻底放松，仿佛回到最初尚在母体中的婴儿状态, 有轻柔的呓语伴她入眠。

　　在她即将要深入睡眠时,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紧盯着她。

　　窒息、难过、痛苦，种种负面的情绪如春天疯长的野草一般朝她汹涌而来。

　　终于，她睁开了双眼。

　　然后看到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红头发, 一样的猩红眼眸，不一样的是对方的双眼空洞而死寂，像具尸体, 都没有眨眼反射。

　　洛唯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 没想到对方没有实体，她的手穿了过去了。

　　她悻悻缩回手，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她。

　　她也没有因此感到尴尬或气愤, 打量了一下周围黑漆漆的环境, 又问道：“这里是哪儿？”

　　依旧没有回应。

　　洛唯也不指望对方能开口说话了，但是在黑暗中等了好一会儿，她开始烦躁：“我要离开这里。”

　　这次她没等对方有所回应，继续说：“离不开也无所谓，那把这里变成我想要的地方就好了！”

　　瞬间，无数双猩红眼珠出现在黑幕之中，齐齐爆裂开来。

　　裂开后形成的火星子缓缓散落, 一个错眼就变成了无数星子。

　　洛唯并起双指，点住其中一颗蔚蓝色的星子，然后双指岔开，将星子放大, 再放大……

　　她看到了“自己”坐在神座上, 脚下是熊熊烈火, 无数神明在烈火中跪着爬着哀嚎着，祈求“她”的宽恕和谅解。

　　而“她”无动于衷。

　　在“她”的身旁，帝风燧正在发力阻止这一切，可惜很快就被“她”发现并制裁了。

　　洛唯看着帝风燧被制裁后趴在地表吐血的样子，突然开口：“我是谁？”

　　她走过去，眼珠对着那个和她长相一致的精神体的眼珠，又问道：“我是谁？”

　　下一秒，她从对方的眼珠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半边脸完好，半边脸长满不规则的青黑色斑纹，一只眼珠是猩红色的，一只是全黑的。

　　洛唯愣了愣，伸手去摸自己脸上的黑斑，触感凹凸不平，像是经烈火焚烧或高浓度腐蚀性液体侵染过一样。

　　这时，她身后传来笑声。

　　“嘶嘶”的蛇信子吞吐声紧随其后，“你当然是宇宙之神啊，但是你被污染了。”

　　洛唯回过身，看到了死亡神。

　　祂拖着两条蛇尾走过来，站在洛唯面前时，伸出舌尖，轻舔了两下指尖冒出的细长触须。

　　很恶，也很涩。

　　“我原本只是猜测你或许是被污染了，不然怎么会性情大变呢，没想到，你还真的是被污染了。”

　　祂俯身靠近洛唯，闭上眼沉迷状地嗅了嗅：“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是我喜爱的那位宇宙之神。”

　　洛唯没理祂这种神经质的举动，问道：“是你挑唆神明前往地球夺取最后一份宇宙初始始源？”

　　死亡神爽快地承认了：“是，二十亿光年之前我得知你会被红雾神的化身，用最后一份初始始源创造出来，我打算阻止。”

　　洛唯点点头，可又不解：“显然，你亲自下场会更万无一失，可你为什么只派遣了一些低等级的神明？”

　　“我答应了红雾，绝不离开至高维度空间，我向来信守承诺。”

　　“可是你的化身已经离开了至高维度空间。司野·微，那个人鱼，就是你的化身对吗？”

　　“是，但那是很久之前我就放出去的化身了。我答应的是我之后不会再放出化身。”

　　洛唯感叹这牛逼的文字游戏，“还是那个问题，我感觉你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希望我回归。”

　　死亡神眯起眼睛，像是透过洛唯看另一个生命：“是的，我希望被污染的那个你回归。”

　　洛唯若有所思：“被污染的我很得你心意吗？”

　　死亡神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癫狂，蛇尾疯狂摆动着。

　　洛唯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死亡神笑得更厉害了，祂说：“你就是啊！洛唯，你就是被污染的宇宙之神！”

　　洛唯顿住，瞬间想起自己脸上的青黑斑痕，一时声音勉强：“这怎么可能？……我想你是搞错了，据我所知，被污染的宇宙之神只想让宇宙毁灭，可是，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死亡神吐出蛇信子：“你没有吗？你没有那一刻痛恨这个世界，想让世界毁灭吗？”

　　洛唯不可思议，“哈”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地球打听打听，有多少人想让世界爆炸

　　世界毁灭，我手机里还有‘世界爆炸’的表情包呢。然而这也只是想想，口嗨你懂吗？末日真正来临时，他们比谁都怕死！”

　　“你慌了。”

　　死亡神发出一记绝杀，结束了洛唯的争辩。

　　洛唯木着脸：“我现在确实不想毁灭整个宇宙。”

　　死亡神笑得更欢快了：“不得不说红雾这家伙确实对宇宙之神爱得深沉。如果不是祂的化身逼你远离故土来到神训大学，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厌倦纸醉金迷的孤独生活，走向极端。届时，整个宇宙都将跟随宇宙之神彻底毁灭。”

　　祂靠近洛唯，低声说：“不过红雾的心机终究还是错费了。你猜一猜，如果红雾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宇宙之神，祂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百依百顺吗？”

　　洛唯稍稍沉默。

　　这很难讲，搞不好红雾神第一个举旗要杀了她。

　　死亡神领悟了她的沉默，笑意更深，“对了，还有件事没告诉你，神明必须信守承诺，也不可以说谎，这是宇宙之神对神明的要求，所以我如实将你是被污染的宇宙之神的事，告诉了你的亲人。”

　　洛唯猛地抬眼盯着死亡神，她没料到死亡神会和她的亲人有所接触。

　　“你的亲人宁肯死也不愿意让你了解真实的世界，不是因为爱你不想让你承担拯救世界的沉重责任，而是希望被污染的宇宙之神永远不要归来。”

　　死亡神微微垂首，语气暗藏引诱：“洛唯，你从来都是不被期待不被爱的，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洛唯张张唇，想说点什么反驳祂，却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死亡神这些话确实给予了她极大的震撼，甚至摧毁了她一些信心。

　　舌尖分外苦涩，流到胃部，竟有一丝烧灼感。

　　洛唯攥了攥拳头，慢慢说道：“爱这种情感，好像专属于人类。神明有爱吗？在我的印象里，神明高高在上，并不在乎低等生命过得有多水深火热，偶尔那么一两个低等生命跨越了神塔层级，祂们的思想行为也会被同层级的神明同化，所以你指望低等生命进化成高等生命后，来挽救其他低等生命，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洛唯抬手捂住了半边青黑色斑痕的脸。

　　“当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所思所想的都是今天吃什么饭，考试能顺利通过吗？假期去哪儿玩儿？而当我成为神训大学校长的那一刻，我所思所想的都是，怎么在保住自己性命的情况下拯救地球？你看，位置不同，思想和眼界也会不同。”

　　“而神明的位置，决定了祂们大都是放眼于宏观世界，而为了宏观世界的正常运转，微观世界里蚂蚁一样的生命死了就死了，尸体还能为宏观世界的运转增添养料。”

　　死亡神不耐烦听洛唯的各种隐喻，打断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洛唯放下捂脸的手，冷声道：“我想说，死亡神，你的那些话伤害不到身为神明的我，也不会让神明的我放弃整个宇宙。”

　　“如果我还是个普通人类，或许会因为没有人爱我而感到悲伤，但我身为神明，并不期待得到爱，反而我会思考我能赋予众生什么，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众生感受到我对他们的爱，我不再是爱的索取者，而是爱的付出者。”

　　“你说我是被污染的宇宙之神，心中只有暴虐的毁灭欲望。但我想告诉你，你错了，即便被污染了，我仍旧拥有爱的本能，我爱这个世界，我爱这个宇宙，它对我而言，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洛唯抽出一把赤红色的长刀，这是帝风燧根据伽马星系赫拉上将的长刀改造的，和赫拉上将的军舰名称一致，名为赤霄。

　　在洛唯成为【宇宙欲上时】生还者后，这把长刀的主人也自动变成了洛唯。

　　她挥刀向死亡神刺去。

　　五星宇宙神子，不仅拥有红雾神的权柄可以掌控时间和空间，还拥有黑暗神死亡神等所有神塔神明的权柄，掌控宇宙一切的生与死。她超脱所有神塔神明，独立于所有神明之上。

　　死亡神无处可逃，也根本无法逃脱，被赤霄穿透了心核。

　　“不，”祂难以置信，“我能看到你并不光明的内心世界，那里充斥着阴郁疯狂的底色。”

　　洛唯慢慢地将赤霄刀刺得更深一些，嗤笑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啊？笑死，我以前天天喊着发达了第一个宰了帝风燧，你看我至今宰了他没有？”

　　她抽出长刀，对着倒下去的死亡神说：“无论是神还是人，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光照不亮的阴暗，但更多的神和人，内心的光明远远大于阴暗，他们或许曾厌恶过这个世界，但毫无疑问，他们也都这个世界充满热爱和期待。”

　　“我亦是如此。”

　　死亡神死去的那一刻，大片大片的黑暗褪去，洛唯脸上青黑色的斑纹也跟着褪去。

　　她回望那个精神体，那正是原本的宇宙之神，她澄澈而空明，像个没有意识的娃娃。

　　“我不觉得我是被污染了，我应该只是拥有了更丰富的情感，除了正面的，还有负面的。”

　　宇宙之神的所思所想都能成真，于是洛唯脸上的斑纹彻底消失了，黑瞳也恢复成猩红色，好像根本没被污染过一样。

　　“说来我也是蛮双标的，不允许神塔神明说谎，但我不是神塔神明，这说明我可以说谎。而我刚刚确实说谎了。”

　　“我其实不仅仅想当爱的付出者，还想当爱的索取者，我想，宇宙之神应该值得全宇宙的爱。”

　　黑暗彻底褪去的那一刻，洛唯重回异界上空。

　　睁开双眼就看到帝风燧在一旁吐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她沉默了一下，抬起手平息了异界的火焰，当然也看到燃烧着的都是曾经侵略异界的外星系神明。

　　果然啊，就算她被暗黑情绪控制了，杀掉的神明也是本来就该被杀的。

　　洛唯没有在乎那些神明死里逃生的诚惶诚恐，朝帝风燧走去。

　　帝风燧已经恢复如常，见洛唯走过了，也只是担忧地问她：“是被污染的你出现了吗？”

　　洛唯没有接他这句话，反而抬手扯住他的领子，轻轻一拉。

　　两位神明的距离就越过了普通上下级普通朋友的关系。

　　一个坚硬的物体被塞进帝风燧的嘴里，他乖巧地吞下去，才皱着眉头问是什么东西。

　　“红雾神的遗体，”洛唯笑道，“恭喜你，你要进化成红雾神了。”

　　帝风燧先是微微茫然，再是恍然大悟，最后几乎声音颤抖：

　　“你是，宇宙……之神？”

　　“是的，我杀死了死亡神，将祂吞噬后彻底进化了。从这一刻开始，宇宙的主人回来了。”

　　帝风燧深深凝视着洛唯，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情感，洛唯不确定其中是不是也包含了对她的爱，于是她直接问道：

　　“你要不要入赘？”

　　“……什么？”

　　“我好歹是宇宙之神，用地球封建王朝作比喻，我相当于皇帝，你相当于左右丞相，丞相大人，你想不想当我的皇后？”

　　“……”

　　“怎么不说话？”

　　“……”

　　“哦，我的地位比你高，那你只能是入赘啊，其实嫁娶的称谓都无所谓，我们神明不讲究这个。”

　　“……”

　　“说话！你哑巴了？”

　　帝风燧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如其来的求婚让他彻底懵圈了，尤其这个求婚对象看起来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他心里那个甜美的白月光。

　　但是他几乎哽咽着，喜极而泣地点着头，说：“好。”

　　洛唯捧起他的脸：“好什么？”

　　帝风燧忍不住嘴角上扬：“哪里都好。”

　　“不对。”

　　洛唯凑上去使劲亲了他一下，一本正经道：“跟着我说，老婆好，入赘真好！”

　　帝风燧被亲得嘴角疯狂上扬：“好，真好！”

　　“不对！”

　　洛唯又亲了他一下：“是老婆好！入赘真好！”

　　帝风燧被亲的心满意足，还想故技重施，但看着洛唯‘再不跟着我说你就死定了’的眼神，适可而止道：“嗯，对，是老婆真好！入赘真好！”

　　他一把抱住洛唯，像抱住他失散亿万年的珍宝。

　　“真好，太好了。”

　　如果时光能永恒，他希望停留在这一秒。

　　——End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于是，在这一天，异界的神明们被迫当了宇宙之神和红雾神的证婚对象。

　　他们齐齐感慨，宇宙之神还怪好嘞，刚归来，就免费让他们的脚趾抠出三层豪华别墅。

　　——

　　芜湖～撒花～撒花～接下来就是番外了，宝子们可以在评论里说说想要的情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