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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一张传送符带的人越少, 能量就越大,许幻竹画下这符咒的时候预备的就是自己一人用。

  这样估摸着这一下大概就能带她跑出泗阳。

  如今冷不丁被人横插一脚,这符咒还没坚持几息她就被甩了出来。

  再抬眼一看, 瞧瞧四周的景致风物,只见房子一排排并排站着, 檐角翘起,梁上挂着旗子, 上头还写着‘泗阳’两个大字。

  许幻竹顿时两眼一黑, 折腾了半天, 她还在泗阳。

  她从地上爬起, 骂骂咧咧喊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坏我好事?”

  一片黑暗中,有人从后拉过她的手, 于是猝不及防间, 冷风划过耳侧, 她被带着转身。

  “师尊, 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那道清澈纯朗的熟悉声音被风送至耳边时, 许幻竹一抬眼便撞进时霁的眼睛里。

  准确来说,是撞进他兴师问罪的眼神里。

  他此时正抿着唇等她回话。

  许幻竹上下打量他一眼,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莫名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这是……好了?

  这下好了,时霁回来了,她那么大一个小傻子没了。

  突然还有些舍不得是怎么回事。

  他就这么静静瞧着她,一动不动,一副‘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开口’的架势。

  许幻竹完全能想到, 若她将自己准备离开的事情如实相告,眼前这人大概会追回山鹤门把她所有的灵石宝物抬出去丢了。

  先混过去再说。

  “你体内的毒好了?太好了!”许幻竹面上眉飞色舞, 手里暗暗较着劲,想将手抽出来。

  可他却抓得更紧了,甚至还上前半步,不依不饶,“师尊要去哪里?”

  走近了这半步,倒是叫许幻竹看清他眼中带着笑意。若是与他不相熟的人见了,还真以为这只是句普通的问候,可这表情落在许幻竹眼里,却十分不寻常。

  许幻竹被抓着的那只手瞬时攀上他的左肩,另一只手也随即搭了上来。

  他被她这的动作搞得有些莫名,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松开了她。

  许幻竹双手压着他的肩轻轻往下带,他就这么看着她的动作。

  看着她一寸寸贴近的脸,映着月光的流转的眼波,和染上些笑意的唇角。

  忽然又忆起阳襄村中那个不太磊落的吻,忆起流连唇畔的柔软和清香,他清明的眼神蓦地闪了闪。

  明知她预备耍些什么小动作,但还是心甘情愿地恍了神。

  最后只能在被她一指按在颈窝,失力倒下时无声自嘲:果然啊,他在期待什么。

  许幻竹接过倒下的时霁,终于松下一口气。

  “时霁啊,你不要怪我,你突然追过来,我也是没办法。”

  她一只手把着时霁的肩,将他安置在树下。

  他垂着脑袋,另一只搭在身侧的手还维持着刚刚抓着她的姿势。

  许幻竹有时候觉得,时霁对自己的依赖度,好像有点高。

  换句话说,比起自己对他的需要,他对自己的需要反而更多。

  可明明从她这里,他好像并未得到什么。

  微风掠过树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婆娑声响。

  许幻竹轻轻扶着他的脑袋靠在树干上,于是月光透过树叶照下斑驳的影子,影子落在时霁脸上时,像春风吹动湖水泛起的粼粼微澜。

  她伸手拂开落在他头顶的一片枯叶,枯叶落在地上,许幻竹的思绪开始飘摇。

  作为青云山仙尊榜的倒数第一,许幻竹的自我认知十分清晰。

  与风评颇为糟糕的她相反,青云山的年轻弟子中,时霁的资质和心性都是出类拔萃的。

  所以将他分到她门下来,委实是屈才了。

  许幻竹盯着他,难得温柔周到,“到青云山这么久,每日不是修炼就是上课,趁着这几日在泗阳好好转转吧。等你回去之后,你想继续跟着谁修习,便和柳山斋说,我会和他说好。”

  末了,她低头点了点手腕上的小铃铛,只在风里搁下了一句“总之,跟着谁都比跟着我好。”

  戚葭感受到狐铃的传唤而赶来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

  直到她看见戴着狐铃的女子抱着剑立在树下,冲她挑眉。

  那姑娘红唇轻启:“狐狸姑娘,能否搭把手,替我把他送回去?”

  戚葭顿住,如此难得的狐铃,是谁教她这么用的?

  “送去哪里?”她实在有些无语。

  之前只觉得时霁是个疯子,如今看来,眼前这女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如意客栈”,许幻竹扬起唇,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二层靠右第一间。”

  夜风往前撩起她的裙摆,她随即转了个向,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记得替他把灯点上”。

  说完这一句,许幻竹便消失在前路。

  许幻竹继续往前走。

  有了刚才这么一遭,她是不敢再在这儿用传送阵了。

  于是沿着路往外走了一阵,等绕开了房屋林立的街道,走到僻静空旷的地方了,她才预备继续使用传送符。

  这一次,她十分谨慎地四下望了一眼。

  四周没人,只有一条来时的小路,几棵高大的杉树,长满青草的草地和……一座高塔?

  那座塔约有十余层高,塔身精美,塔檐微翘,制塔的材质也应当是十分稀罕珍贵的,这才会在月光下显得如此通透玲珑。

  只是这荒郊野外,哪里来的塔?

  许幻竹提步走近,塔下有一处入口,门扇轻掩着,两旁各挂了一只琉璃灯。

  灯下缀着几片白羽,风一吹,灯盏便随着清风悠悠转转,投下粼粼清冷的影子。

  她停在门口时,琉璃灯上缀着的白羽从她头顶拂过,带着股诡异的安抚的力量。腕间的铃铛清零作响,许幻竹伸手拉过了一片羽毛。

  她将那白羽放在手中端详,羽子洁白细长,像是大型鸟类身上留下的。

  白羽,高塔……她脑中忽地闪过一片清明,储殷让他们下届来的目的,不就是寻找仙鹤和玲珑塔么。

  她随即丢了羽毛,伸手按在塔门上预备推门进去。

  直到门环的冰冷触感传回她掌心时她突然停下动作。

  不对啊,她今夜出来的目的可不是眼前的这个玩意儿。不若将此处的消息传给储殷,让他另外派人来此。

  这么想着,她将手撤回来往怀里掏通讯符,动作间,一颗圆滚滚的石子从怀里滚落出来,停在门下。

  许幻竹弯腰拾起,还没等她站起来,右手触及石块的一瞬,塔门便被突然打开,一道霸道的光影四散,连带着她也被莫名其妙地拉了进去。

  只是进去之前,脸侧掠过一阵风。

  耳边好似传来一阵翅翼扇动的声音。

  这声音忽然叫她想起翠翠来。

  于是变故横生的这一瞬,许幻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回又忘了将那只鸟给带出来,本来从阳襄村出来时已不太爱搭理她了,这下好了,怕是以后要彻底跟着范玉珍了,不再搭理她了。

  而后双眼一沉,便失去了知觉。

  -

  除了主城抚南,泗阳一带还有五六个城镇,几十座村落,高山低谷,山河溪流,一路绵延。

  凌清虚到泗阳这两日,沿着入口的小村落往主城走,一路上并未打听到许幻竹这一行人的消息。

  直到今夜他们从阳襄村中出来,联系上了宋辰,他才即时赶到了抚南城。

  夜里分完房间,宋辰推门进门时,便见一片漆黑的屋子里赫然站了个人。

  那人背对对着他,蓝衣长剑,负手而立。

  宋辰此时还算的上镇定,毕竟方才传音玉简亮起,他接起时凌清虚问他身在何处,他便知道他很快就会找过来。

  只是没料到竟有这么快。

  宋辰朝他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掌门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

  凌清虚转过来时,指尖聚起一小团火焰,火焰一跳,便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屋里霎时亮起来,他将手里的剑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沉稳无波,“我今日无事,正好来看看你。”

  “多谢掌门关心,弟子最近都挺好的。”

  宋辰与凌清虚私下接触并不多,只知道作为掌门的凌清虚威严沉肃,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于是说话时罕见地过了脑子。

  “这几日宗里一直联系不上你,是何缘故?”

  “这……这是因为……”宋辰有些犹豫,在阳襄村中的那一段能不能随便说,再者,凌清虚越过许幻竹来问他的话,他若什么都与他讲了,总觉得自己有些做亏心事的感觉。

  “宋辰,你是凌虚宗的弟子。”凌清虚淡声提醒道。

  “是,掌门,这事情说来话长,我是在考虑怎么和您说。”

  宋辰搞不清凌清虚的目的,但他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耍心眼也是白费,只得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的事情与他说了。

  “掌门,就是这些了。”他终于松一口气。

  “你刚刚说的石头,拿给我看看。”凌清虚指节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律的清响。

  宋辰从怀里掏出石头,递过去。

  他悄悄掀着眼皮看凌清虚的表情,只见他捏着石头端详了几息便十分自然攥进了手里。

  好像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宋辰也不好意思开口讨回来。

  最后凌清虚都已经走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凌清虚堂堂一个掌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了他的东西?

  怎会如此?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凌清虚走后,许幻竹又来找他交代后事,许幻竹走后,君沉碧又来了!

  宋辰这一晚上,可真是没消停过。

  好不容易送走了君沉碧,他正预备上床休息休息,又来了个人一脚踢开了他的房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能不能换个人折腾?”

  “宋辰,我师尊来找你时,说了什么?”

  听见时霁的声音,他又从床上猛地弹起:“你好了啊!”

  宋辰三两步跑到时霁面前,又是捏捏他的胳膊,又是拍拍他的脸,“不是说还要吃几天药吗,你好得可真快!”

  时霁错开眼,看了眼他搁在桌角的一块玉牌,十分粗暴地拍开他的手。

  他这会的脸色有些难看,压着声音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许仙长说她去办正事了,让我记得给你吃药。然后她说等你好了把这些给你。”宋辰将许幻竹拿来的符咒丹药一并还给时霁,“她这事可能要办许久,若她一直没回来,她说让我们自己回青云山。”

  宋辰话还没说完,时霁只听见他说‘若她一直没回来’,再联想到许幻竹今夜的动作,心里便已猜了个大概,于是眼底陡然翻涌出暗色,一眼也未瞧宋辰递来的物件,拔步就往屋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

  宋辰追上去,人影早已消失,只得自己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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