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天骤然黑沉沉的, 像是随时将要倾覆而下。

　　草地中的虫鸣歇了，神的压迫感散落人间。

　　轩辕剑出鞘！

　　尽管谢知棠已做好准备，也猜出来秦曜的佩剑。但轩辕剑的威力, 或者应该说是神力实在太过于强大，剑气呼啸着, 卷起狂风迎面而来, 以迅雷之势, 化为凶猛无比的白虎, 冲着谢知棠的额头张开血盆大口。

　　白虎怒目圆睁，生有三眼双翼，两只眼睛充满威压感, 第三只眼睛冷冷地睥睨一切。

　　谢知棠发带被吹散，朝着天边无声飞远, 浅蓝色与天空融为一体。

　　墨发尽数散开，朝后肆意飞扬，少年凝神，双手持含光剑立于身前, 身姿挺拔, 目光灼灼，如傲世之竹。

　　君子坚毅，而不退后一步。

　　含光剑气沉敛无形, 泯然无际，白虎像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住，怒吼着却无法再向前。两道剑气激烈碰撞，震出惊天骇地的空气白波。

　　轩辕剑在手中振颤, 秦曜望着身无长物谢知棠, 只能猜测他是在用术法结印。

　　“这是比剑。”一击没有毙中, 他眸中杀气与怒气一同翻滚，“你在耍什么花样？”

　　谢知棠微抬起下巴。轩辕剑果然厉害，虽被含光剑挡了这一击，震碎的剑气仍在他脸上划过数十道细小血痕。

　　含光剑映在少年眸中，清莹秀澈，若比天光。

　　他全不在意般，用食指将脸上血痕抹了一道，笑道：“我当然是在比剑。”

　　“殿下，别跟他废话。”

　　尽快重伤谢知棠，干扰上官泷。

　　赢下试练之境，拿到蛟龙甲。

　　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万千思绪自脑海中闪过。

　　圣女的面纱发出神圣的白光，周祉君双手双指并拢，祭出一把漆黑的剑，她急速默念咒语，剑上现出亮光点点。

　　谢知棠也毫不迟疑，侧身跃步，手腕急抖，挥动含光剑，剑气同时发出。

　　他在书上看过，这是阴阳家的阴阳玲珑剑，剑上亮光实为二十八星宿，剑气可化为二十八动物，角木蛟，氐土貉，柳土獐，星日马，翼火蛇等。

　　他的动作刚停下，果然就见一道道亮光自玲珑剑剑身射出，一时之间如万箭齐发，转瞬又化为千奇百怪的凶物，马蛇猿豹，万兽奔腾直冲他而来。

　　周祉君口中咒语不停。虽然知道这对农家师兄妹向来诡计多端，但她绝不信谢知棠赤手空拳就能挡住阴阳家圣剑。

　　不过片刻之后，脸上得意之色渐渐消失。

　　到底发生了什么？圣女口中咒语继续，然而剑气化为的星宿猛兽只在半空之中就被一一斩断消散，虎头断，翼火蛇斩成两半……

　　她的胸口猛地一痛。

　　一道剑气击中周祉君的虚空之盾！

　　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她虽不是剑修，但还不至于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

　　幸好剑气穿过二十八星宿而来，威力已减弱了大半。周祉君朝后退了两步，面纱轻轻上扬。她捂住胸口，只觉得这道剑气清冽干净，如正直但并不锋利的君子。

　　——谢知棠，不是不会使剑么？！

　　“看起来谢知棠并不是没有请到剑，他是用某种术法遮掩了手中的剑，”秦曜斜视着周祉君的反应，眯起眼睛，“有点意思。”

　　圣女脸上的震诧与胸口的阵痛还未褪去，心似石落入湖，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没。

　　……殿下刚才不出手，是故意用她来试探谢知棠的剑气？

　　殿下，一点也不在意祉君么？

　　她早就明白，可总存在着幻想。

　　殿下唯一在乎的，他病了一般珍藏在心底的，只有那个死去的女人。

　　甚至就在现在，他的余光还在不断地关注着那团黑雾，他在想着被四鬼围攻的上官泷。

　　上官泷，上官泷……只不过是因为一张与死人相似的容颜，就被殿下视为珍宝。

　　而她，这么多年的陪伴与付出，宛如一场笑话。

　　可是。

　　圣女早已经习惯。就这样默默地追寻在太子殿下的身后，也许有一天，他总会回头看她一眼。

　　周祉君平复心情，依然端庄美丽，道：“明明会使剑，却要装出手无寸铁的假象。这对农家兄妹，果然阴恶狡猾。殿下万要小心。”

　　“哼，会使剑又如何。”

　　秦曜漠然的瞳孔瞬间变为紫色。他缓缓宣告：

　　“没有剑能够在轩辕剑前隐藏剑形。”

　　众剑之首，帝王之眼。

　　能够看穿剑上的一切伪装，预知所有剑式。

　　秦曜大手握住剑柄，御风直行，发力直直劈向谢知棠……

　　下一息，他觉察到一股清澈的剑气被轩辕剑击破……

　　怎么回事？

　　秦曜脸色阴沉。

　　他已启动帝王之眼，同时离谢知棠这么近，却依然不见他手中有剑。

　　轩辕剑被无形之物挡住，无法再往下压，激烈的金属火花瞬间迸发，灼目闪耀。

　　两个人离得很近，隔剑对视。

　　衣袍被风吹得互相拍打。

　　谢知棠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冷凝疏离，脸色血痕道道，小而圆的血珠滴落下来，落在洁净的衣领，渗进棉布料中。

　　秦曜的侧脸轮廓锋锐，枯井般的眼睛中紫气缭绕，毫无温色。他垂眸看着谢知棠一双布鞋，薄薄的嘴唇勾起讥笑的弧度。

　　他嗓音低沉，充满不屑：“你以为你是谁，能跟我比。”

　　“我是谁，”谢知棠的瞳孔被含光映照着近乎于一种浅琥珀色，像是融了雪在眸中，显得分外清绝。他也笑了笑：“在下沅圣的弟子，小泷的师兄。”

　　两人剑招不断相交，火光霹雳作响，眸光比火光更要炽热地交锋。

　　谢知棠手中之剑虽不可视，秦曜却也不打算后退半分。对方并非正经剑修出身，轩辕剑的威力足够碾压。

　　“小泷。”秦曜低低玩味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抹幽然的神色，嗓音似是从胸腔中重震而出，“上官泷我志在必得。”

　　“她是人，不是什么物品。”谢知棠举动卓然，面对强敌，即使渐落下风也不显丝毫慌乱。

　　墨发飘逸而不凌乱，被他咬了一缕在唇中。

　　秦曜冷笑：“她是人还是物品，要由赢的人来决定。”

　　他接着说：“她喜欢谁，也由胜者来决定。”

　　剑招万变，火光四溅，两个人的脸庞上都不断浮现细小的伤口。

　　谢知棠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她是谁，她喜欢谁，都应当由她本心，没有人能够决定她。”

　　“那我就剖开她的心。”秦曜说，“我会让她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剑气汹涌，狂风大作。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站稳，静静地凝视对方。

　　含光剑身不住地震颤。

　　轩辕剑为神剑，劈山海，震星辰，换天地。

　　然而即使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君子剑依然不卑不亢，守心明志。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谢知棠举剑立于眉心。

　　千万把含光剑在身后显现，裹挟着清冷剑气。

　　少年面容坦然：“那我就杀了你。”

　　“不止在试炼之境。”

　　秦曜蔑视着对方，他根本无从看见含光的剑气。

　　忽然之间，异变陡生！

　　长发被剑气倏然撩起，他才后知后觉地举起轩辕剑挡在身前——

　　秦曜的心罕见地跳动着。虽然目不可视，然铺天盖地的无形剑气难以抑制地使人恍惚。

　　他发力地咬住下唇，绷紧眼角，轩辕剑向外阵阵散发着剑意，但对方的剑气无从知晓无从捕捉，一时之间漫天卷来，混乱之中将他头发削下几缕，悄然飘落。

　　而秦曜的对面。

　　谢知棠的嘴角快速地渗出鲜血来，他的牙齿舌尖都被浓重的血腥味淹没。

　　他虽精通百家术法，但到底并非剑修。何况在试炼之境，弟子们都被限制在人天境。

　　含光剑化为千道，万道，千百万道，万剑齐发，清莹若春光照雪。

　　以人天境强行发挥含光的至高剑招，于持剑人的身体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谢知棠在不顾死活地驱动它！

　　少年唇边鲜血越来越多地流出，顺着下颌，脖颈淌着，使他如玉的白净面庞显得鲜艳明亮。而谢知棠一袭浅蓝色衣衫，眉眼清朗，身姿挺拔，立于广阔无垠的草原，如幅画般。

　　秦曜几缕发断，周祉君脸色一片苍白。

　　殿下的龙体岂能有损——

　　“殿下，小心。”她毫不犹豫，飞快以阴阳家术法，引魂入剑体。玲珑剑剑气直冲两人战局，萦绕在秦曜身边，承受着含光的万击。

　　阴阳家引魂入剑气，相当于以人身为御体。

　　很快，“啪”地一声。

　　周祉君的虚空之盾碎了！

　　圣女的身体逐渐透明，她顾不上胸前的阵痛，以最后的力气使出玲珑剑的二十八星宿，“殿下，就是现在，快！”

　　谢知棠口中鲜血喷出，他重新运炁，再造含光万剑，而秦曜也并不愚蠢，他全然不在意周祉君的淘汰，只觉得她吵闹无比。

　　难道自己不知道现在是最佳时机吗？

　　轩辕剑剑气化三眼白虎，咆哮自半空而来，长长的尾巴朝天束起，离谢知棠只剩毫厘之距。

　　圣女的眸中露出欣慰之色，虽然她即将彻底消失。

　　殿下，祉君说过，绝不会让您失望……

　　圣女的瞳孔骤然睁大！

　　只是她再如何诧异，除了看到那一团黑雾中走出来的少女，再看不到之后的情形了。

　　狂风擦过谢知棠的侧脸，下一秒他面前飘动起女子丝丝长发。

　　庞大的青龙一口咬住白虎的脑袋！

　　剑气逝散。

　　青泷眸光坚定，一步步走近，她举着青剑，将师兄护在身后。

　　秦曜被震地后退几步。

　　他直直地望着眼前人。

　　她绝不是青泷！

　　青泷绝不会将别人护在身后！

　　她不是他最爱的那个听人指令任人摆布的傀儡，她是一把利剑，锋芒毕露。

　　御魂丹也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的剑。

　　居然是帝王之剑，轩辕。

　　不错不错，有点惊喜。那双紫眸想必就是帝王之眼。

　　不过，能预知剑招又如何。

　　御魂丹想起刚刚四鬼被猎杀的恐怖情形。

　　这个小丫头的剑快到即使能预知，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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