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恶魔

第60章 恶魔

　　“那就告诉他, ”塞卡面无表情道。

　　“但是我又很担心，”丽莎忧愁地说道，“告诉他, 万一他被我吓跑了怎么办？”

　　她掀起桌子朝着冲过来的人丢去, 边干着活边说, “他如果跑出去，碰到恶魔了怎么办？”

　　“那就不告诉他，”在墙壁被撞击的轰鸣中，塞卡平静道。

　　他抡着法杖给了身后的偷袭者一下，又灵敏闪过朝他飞来的魔法攻击, 五颜六色的魔法打在他叠加了层层防御的衣服上，荡开一圈圈波纹。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丽莎摇头，袖子里的匕首顺势飞了出去, 击中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衣人，“如果后面他知道这件事, 不是会很难过吗？”

　　她叹气, “如果是我被瞒了这么久, 估计也会很伤心。”

　　“那就告诉他, ”被她浇了一脸血的塞卡麻木复读, 照着扑来的人膝盖踹了一脚, 躲开了对方抡过来的锤子, “现在就说。”

　　丢下这句话，他又抖了一下手指，瞬发的魔法绕着指尖飞了出去, 编成大网套住了逐渐显形的刺客, 灵巧的不像是个老迈法师。

　　“除了这些之外, 我害怕他会跑路，”丽莎配合地将那个家伙一剑毙命，又退了一步避开溅出来的血，免得弄脏衣服，惹狄斯怀疑，“他一直看起来很讨厌乌鸦……我每次想给自己说好话的时候，他都表现得像是我相信这些主要是因为我很好骗，还特别容易心软。”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血泊中倒映着的自己，没分给边上正艰难捂着自己的喉咙呼哧喘气的家伙一个眼神，“我很好骗吗？”

　　“那就不告诉他，”塞卡继续复读，“你就当自己被他骗了。”

　　如此反复几回之后，反倒是边上的阴影女巫忍不住了。

　　“你们确定要在现在谈这个事情吗？”她满腹怨念地说道，甩了一下指甲上新沾的血迹，又化为沼泽般的黑色朝着一个刺客扑了上去，“我以为你不想把恋爱的事情透露出去。”

　　她的这位搭档为了那个黑头发的恋人简直要做家里蹲了！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放风，但是那个男人长得也不如海妖啊！

　　……好吧，纯粹是讨厌丽莎从她这里问了适合出去玩的地点，但根本没想过要约上她。

　　“什么？”正在进行一些危险活动的蓝发天使回头，“哦，我觉得他们没法活着回去。”

　　她谈起这个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就像对着任务对象我也懒得披斗篷一样……啊，好了。”

　　最后一位还在场上活动的刺客也倒了下去，丽莎抽出剑在对方的衣摆上擦了擦，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她避开那些血糊糊的落脚点，给自己找了个干净地方，“你来处理这些东西，塞卡？”

　　“大概吧，”塞卡皱着眉头把成堆的尸体踢开，“最近这些东西烦死了。”

　　他在心里默念咒语，又有着眼花缭乱的手势配合，很快法师塔内的所有乱七八糟就清空了，只剩下楼内的三人和干净清爽的地面。

　　“都是你的错，塞卡，”女巫埋怨，“怎么把脏东西也带进了我们的聚餐地点，麻烦死了。”

　　她抖了下衣服，脚下的阴影也跟着消失了，“在这里吃两顿饭以上简直是折磨。”

　　“我没邀请你，”塞卡陈述，“想太多了，这里不欢迎只会吱哇乱叫的没脑子黑猫。”

　　“黑猫总比只知道躲在法师塔里和药草舌吻的变态老头要吃香，”女巫冷哼一声，看向天使，“丽莎，你怎么说？”

　　她的搭档要是敢支持死老头，她就要给这家伙找点乐子。

　　“我？”丽莎笑着说道，“我晚上要回家吃，狄斯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

　　她拉开了椅子，推了一把给女巫，“好吧，先谈正事。塞卡，这些追杀你的人怎么回事？”

　　“上次那个大皇子，”谈到这个，塞卡就感到一脸晦气，“那帮帝国的家伙觉得是我故意给他毒死的。”

　　最伟大的法师兰西迪尔在上！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毁招牌的事情！

　　“所以说那家伙是怎么死的，”女巫吹吹自己新做的长指甲，拨弄了一下自己掺着绿的黑发，“我知道那家伙死的时候是在你这边。”

　　她拉着脸说道，“那个时候我在和帝国外长约会。你可害惨我了，钟声响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恶心，亲都亲不下去了，更别说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丽莎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女巫意外看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

　　“看在主的份上，我教教你，天使？”她的脸靠近了，五官在瞬间拉长、重组，看起来简直像是女版的狄斯，柔声说道，“只要一点小报酬，我会比你的那个租客表现得更出色，介于他这个废物现在什么都没做。”

　　丽莎迅速把这张脸推开了。

　　“还是你自己的样子最好看，泰拉，”她说道，“顺便如果有资料的话给我一份就好了，谢谢你。下次给你带礼物。”

　　“真是……忠贞，”女巫泰拉撇了撇嘴，“无聊。”

　　她挥了一下袖子，半空中就掉下了两只抱着书的妖精，“连东西带展示都借你，记得还我，他们可是创造力很惊人的，血统据说可以追溯到——恶魔统治时期。”

　　众所周知，恶魔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有过人的天赋，其中最有天赋的是魅魔。

　　丽莎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只妖精，才小心翼翼把它们收好。

　　“不是忠贞，”她思索了一下，“找别人干这种事情不觉得无聊吗？而且很奇怪。”

　　“无聊，”女巫摇了下手指，神秘一笑，“那恰恰是这件事中最不重要的那部分。”

　　她正想继续把天使往另一条路上诱导一番，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嗡鸣。

　　由于应激反应瞬间变成黑猫的女巫蹲坐在椅子上，炸着毛朝制造出这声噪音的塞卡发出威胁的声音。

　　塞卡面色不改，“也许你们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的话题。”

　　“是说这些看起来像帝国的刺客？”丽莎眨眨眼，“所以说那个大皇子是怎么死的？”

　　“蠢死的，”塞卡陈述，“他自己的病情心里居然没数，还在那里搜集黑暗法器，导了里面的能量给自己灌下去……他又不是恶魔，还想着用这个治伤，真是疯了。”

　　“恶魔能用这个治伤？”女巫好奇道，“你从前可没说过。”

　　丽莎也跟着看了一眼塞卡。

　　“大恶魔，”塞卡细数条件，“实力顶阶，且受损严重。如果是小伤，用这些也是杯水车薪。”

　　他瞥了眼丽莎，“你不是说那个被你追着打的恶魔实力不怎么样吗？”

　　“没感觉他身上有伤，”丽莎沉思，“那应该不是。”

　　而且也没听说什么黑暗系的法器被偷走的消息，最近有名的黑暗法器换主人也是在拍卖场正规出手的，“所以说这批刺客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找邦国定了一批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执政官知道了，”说起这个，塞卡也烦的不行，“消息偏偏还不是对方泄出去的，学徒里有个不听话的告诉了帝国的人，搞得跟我勾结了邦国那边一样……东西最近到，就被追到这里来了。”

　　大皇子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怎么表示，现在倒是派了这么多人来暗杀他，展现自己对痛失兄弟的伤心。

　　……大皇子见了都得气活。

　　不过想到这些货物，塞卡倒是看了一眼丽莎。

　　“那个执政官给我寄了信，”他说道，“有你的东西，你看一下？”

　　执政官女士给她寄的东西？

　　丽莎疑惑地想了一下，“在哪里？”

　　塞卡指了指边角堆着的那个大箱子，“里面。”

　　还是个……大东西？难道是什么能够自动识别恶魔的仪器吗？

　　丽莎疑惑地拉了下有些滑下来的斗篷，走到箱子前把东西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普通男人，嘴里还塞着布包，见到有人来就激动的唔唔了两声。

　　听见声音，女巫也好奇看了过来。

　　“那个家伙给你送人？”她啧啧，“长得不太行。也是，如果有好的肯定自己留着了。”

　　“总感觉不太对，”丽莎绕着这家伙走了一圈，“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的，她总不能给你送个刺客来吧，”女巫说道，打了个响指，对方嘴里的东西就消失了，“喂，说说怎么回事？”

　　被饿了一路、还关了三个月的贝特泪流满面。

　　“我错了，”他痛哭流涕，“大人，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针对你……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想了一下！”

　　女巫看了一眼丽莎。

　　“你认识他？”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熟人？”

　　丽莎满脸茫然，摇头，“我不认识啊。”

　　她又看向那个人，“你找谁？”

　　“我找的是乌鸦大人，”贝特赶忙说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要什么关于魔王的相关情报，我都说，我一定说！”

　　他动了动后面被捆着的手，“就是，能不能先把我后面的这个解开？”

　　“魔王，”女巫若有所思，“所以说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魔王？”

　　她瞟了一眼也跟着站起来的塞卡，“解开吗？”

　　丽莎沉着脸点头。

　　她倒是想看看对方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塞卡挥了一下手，捆住这个家伙的绳索就应声掉了下去，对方欣喜若狂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从怀里恭恭敬敬掏出了一个瓶子。

　　“这个，就是魔王交给我提升实力的东西，”他说道，“您离开地狱之后，我觉得这件事您一定要知道，这个就是说，从那里说起……”

　　趁着眼前几人专心听着他胡扯，面前的乌鸦更是毫无防备地伸手想接过瓶子，贝特一把将瓶塞拔掉了，用力一撞让瓶里的液体朝着乌鸦泼去。

　　丽莎猛地后退三步，闪开了那些来历不明、作用不明的液体。

　　边上的女巫直接将这个还在玩小把戏的家伙摔到了墙上。

　　“在我们面前玩心眼，倒是要有对应的实力，”她眯着眼睛，“真以为自己能成功吗？”

　　贝特哪里见过这些场面。

　　他惨叫一声，背部撞在墙上，被调整过的骨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又被抬起手指的女巫懒洋洋地扔到了另一边墙上。

　　就这样来回拍打过一波之后，贝特完全老实了。

　　“我错了，”他很识时务，“我不会了……看在大家都是同一种生物的份上，放我一马，或者哪怕等到我说完魔王的情报，大人……”

　　被他喊到的丽莎这才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她的手指点了点被摔裂的瓶子中剩余的那些，舔了一下，“……圣水？”

　　她又看向这个自称和她一个生物的家伙，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天使。

　　“大人真是识货，”见乌鸦还敢去尝一口遇强则强、对于大恶魔来说无异于毒药的圣水，贝特大加佩服，“确实是圣水。虽然对其他大恶魔很有效，但对于大人来说，可能也就是小菜一碟啊。大人远超那些蠢货！”

　　至于这些骗他说大恶魔重伤、一定无法躲开的混蛋……他早该知道的，恶魔就没有真情实感这种东西！

　　刚端起水喝了一口的女巫笑得差点呛到。

　　把天使和恶魔放在一起比较，是埋汰天使呢，还是赞美他们这个恶棍公会呢？

　　“恶魔？”丽莎看了一眼女巫，率先发问，“你说你也是恶魔？”

　　不知怎么的，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对方笑得很卑微，“虽然可能您看不上我，但我还算是低等……恶魔吧。当然，跟您没法比。”

　　他滔滔不绝，谄媚地挤出微笑，“大人的威名在我们这些底层里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就算化名成乌鸦，我们也始终忘记不了狄斯大人曾经在魔王座下大放光彩的样子，您就是历史上最狠毒、最凶残、最恶劣的大恶魔，没人能超过您——”

　　狄斯。大恶魔。凶残，狠毒，恶劣。

　　这些词明明很熟悉，但组合在一起让丽莎都有点听不太懂了。

　　丽莎看着眼前正在用很多词描述那个“狄斯”的恶魔，沉默片刻，干脆掀起了斗篷，蹲在了那个被摔得晕头转向的恶魔的面前。

　　“看着我，你再说一遍，”她温声说道，“我叫什么名字？”

　　揭开斗篷露出的是一张和恶魔八竿子打不着的脸，既没有尖尖的犄角，也没有通红的眼珠，反倒有一双干净清澈的蓝眼睛。

　　但作为需要避让高级恶魔，免得被对方一脚踹死的低等恶魔，贝特绝不会认错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属于大恶魔的味道。

　　为了避免认错恶魔，他还又仔细嗅了嗅。

　　没错。难道这是还想考验他？试探他的底牌？

　　但是他真的一张底牌都没有了。

　　“狄斯大人……？”贝特干巴巴道，又见风使舵地看了看她的荷叶边袖口，“不不不，我错了，您不是狄斯大人。那，狄斯小姐？”

　　怎么大恶魔到人间还要男扮女装、装成矮个子？没听过他从前有这个喜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