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父皇,娘问你，可有问出来她怎样才能变成人。”小猫妖转头转述。

　　可话一说完，他立马反应过来,刚才他娘,是不是说了她是五百年的人参精？

　　小猫妖那胖乎乎的小圆脸呆滞了片刻,嗖地一下又把炸毛小脑袋转过来，满眼疑惑地看着小人参。

　　想问又不敢问,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孩子内心太过震撼，话都结巴了。

　　【那个,娘,你不是一千零八十岁吗,娘方才,怎么又说，又说五百年？】

　　一听小胖孩的心里话，陆韧古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芊芊这是为了当娘,在年龄上撒了谎,骗了无灾？

　　果然，小人参正在空中指点江山一般瞎比划的须须瞬间一僵。

　　娘哎，她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她怎么不过过脑子,实话就秃噜出去了呢！

　　果然,人哪,不能撒谎。要是撒了谎，就得时时刻刻记着。

　　可当人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为了隐藏自己妖精的身份，小人参精撒的谎多了去了。

　　撒谎那可谓熟能生巧，圆谎一事对她来说，那也堪称驾轻就熟。

　　她脸不红心不跳，伸出一根须须，在小猫妖的小胖手上安抚地摸了摸。

　　{傻崽，娘说的是做妖精做了五百年。}

　　{做妖精之前，娘那不做人参还做了五百多年呢嘛，再加上做人这十几年，刚刚好一千零八十岁。}

　　见柳无灾瞪着一双金黄色的大眼睛就那么看着她，好像还不大信，柳若芊拿须须一拍大腿，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无灾，你就信娘的，这么大的事，娘还能骗你不成！}

　　柳无灾凭着当妖精的直觉，还是觉得，事情好像不大对。

　　可娘说的也对，论辈分这么大的事，娘应该不会说谎的，吧。

　　不然那不是，差辈了嘛。

　　要是他娘只有五百岁，而他有一千岁……

　　那他不是，没娘了？也没家了？

　　娘对他那么好，家也这么好，父皇也那么好，一想到有可能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柳无灾简直想都不敢往下想，小嘴扁了扁，两只小毛耳朵塌了下去，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可最终，柳无灾选择了相信他娘。

　　【娘，无灾信你。】

　　看出他的不安和委屈，小人参内心闪过一丝丝愧疚，可打死她也不后悔。

　　要是不撒那个谎，她上哪整这么可爱的胖儿子去。

　　不过到底于心不忍，小人参也不翘二郎腿了，蹦起来跳到柳无灾肩膀上，两根须须搂着他小脑袋就是好一顿抚摸。

　　{无灾乖哦，你是娘的儿子，娘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柳无灾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被小人参安抚住了，点了点小脑袋，像表决心一样。

　　【娘，你放心，无灾一定会孝顺你的，还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人族那些孝顺的儿子都是这么说的，柳无灾学会了，也记住了，总觉得这是表达他孝心的好方式，这都说了好几回了。

　　可他点头的动作有些大，差点儿把抱着他脑袋的他娘给摔下去，忙伸出小胖手托住，小心放回了肩膀上。

　　小人参抬起一根须须在柳无灾后背上轻轻抽了一下，故意开着玩笑。

　　{你这傻崽，娘还以为，你今儿就要给我送终呢。}

　　可小人参认为很好笑的玩笑话，柳无灾居然没笑，只是乖乖地坐着，那一头小炸毛感觉都没那么支棱了。

　　小人参有些心疼了，伸出须须摸了摸他的小脸。

　　陆韧古只听到了柳无灾的几句心里话，可看着两人的神情和动作变化，他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芊芊定是跟无灾撒了谎。然后又跟在万陀山上一样，他还在费尽心思猜她是什么妖精，结果她自己说秃噜了。

　　这会儿怕是无灾发现了不对，和她对质，她又把孩子给忽悠了。

　　想起以前小人参精当着他的面，睁着眼睛不知道说了多少瞎话，陆韧古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搂在一起的一参一猫，闻声都转过小脑袋瞅他。

　　这次，小人参没问。

　　可本就心里没底的柳无灾却开口了：“父皇，笑、笑什么？”

　　陆韧古怕挨抽，坚决不敢拆穿小人参。

　　忙正了正脸色，从怀里掏出那四枚妖丹来，摊开手掌送到二人面前，转移了话题：“这是我从那道士身上搜来的。”

　　一看那四枚漂亮得不像话的石头，母子二人都忘了年纪的事，全都凑了过来。

　　小人参是眼睛一亮，从柳无灾肩头跳到了陆韧古手上，伸着须须就去摸。

　　{哇，这石头好好看呀。}

　　柳无灾的小脸却有些灰白，咬了咬牙，说道：“娘，这不是好看的石头，这是妖丹。”

　　陆韧古点头：“无灾说的对，这是妖丹。”

　　{妖丹是什么？}

　　只认识柳无灾一个妖，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参抚摸着妖丹，不解地问。

　　柳无灾解惑道：“娘，妖丹是妖精的根本，要是咱们妖精没了妖丹，那就，离死不远了。”

　　一听这话，小人参的须须一顿，再也抚摸不下去了。

　　{那这些，是那臭老道害了四个妖，从妖那抢来的？}

　　柳无灾点头：“想必那四个妖已经丧了命。我当时还想，我和那臭老道无冤无仇，为什么一碰面，他无缘无故上来就要伤我，原来他是为了我的妖丹。

　　”

　　一想到乖儿子有可能也命丧于那臭老道之手，小人参就气得不行。

　　两根须须往腰上一叉，将杏山村那些婶娘吵架骂人的话全都用上，把臭老道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小人参一会儿双须叉腰，一会儿单须叉腰，另外一根须须对着窗外山下方向指指点点，两片小叶子支棱着，还时不时跳一下脚，情绪异常饱满。

　　陆韧古不知道发生什么，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芊芊，看着，怎么像是在骂人？

　　陆无灾见他娘又替他骂臭老道了，有些灰白的小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娘，你骂人的样子，可真好看！”

　　说完，又解释给瞠目结舌的皇帝陛下听：“父皇，娘替我骂那臭老道嘞，骂得可好听了。”

　　原来芊芊当真是在骂人。陆韧古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芊芊定是看到这妖丹，想到了无灾和她自己，气着了。

　　陆韧古伸手，把还在跳脚的小人参拿起来。

　　小人参挥着须须。{别拿我，没看我正骂着呢嘛！}

　　被那细细的须须抽了一下，陆韧古立刻明白过来小人参的意思，他捧着她放到脸侧贴了贴：“芊芊莫气，那道士已经被我亲手宰了，此刻已经烧成灰了，再也不会伤到你们了。”

　　一听这话，小人参停止了扭动，两根须须解恨地一拍大腿。

　　{作恶多端的臭老道，死得好！}

　　柳无灾脸上也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小屁股挪了挪，挪到陆韧古身边，仰着小脑袋，金黄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父皇，你好厉害。”

　　陆韧古将那四颗妖丹放在榻上，伸手在柳无灾小短毛上摸了摸：“无灾，等把你娘的事解决了，父皇会教你习武识字。”

　　柳无灾大眼睛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父皇，无灾可以吗？”

　　陆韧古点头：“自然，大晋皇子，自然要能文能武。”

　　柳无灾高兴地看着歪在他爹手上翘二郎腿的他娘，笑得憨憨的，像个小傻孩。

　　柳若芊也高兴，谆谆教导。

　　{你是男孩子，以后你就听你爹的，好好成才。}

　　听完柳无灾的转述，陆韧古点头，接着说起了正事。

　　原本他一回来，就想说那道士的事，结果这娘俩因为年纪真伪的事情打了个岔。

　　见二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陆韧古结合先前柳无灾讲的宫内发生的事，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理顺了，讲给二人听。

　　---

　　当日，那老道士在城外遇到柳无灾，一眼就看出他的千年修为，二话不说，出手就用符咒伤了小猫妖，想夺了他的妖丹。

　　没想到柳无灾坚强异常，元气大伤，重伤之下却一路逃。

　　那道士一路追，追着他到了宫墙外，看着他钻进了皇宫。

　　那道士有捉妖的本事，却无飞天遁地的能耐，何况是守卫森严的皇宫，他自然无法进入。

　　在宫墙外徘徊了两日，等不到柳无灾出来，他也不死心，一直留在京城，时刻注意着京城的动向。

　　后来是一日出去闲逛，无意中遇到金狼卫骑马持刀，四处搜索，遇到道士和尚的，便劝离。

　　他藏在暗处，四下找人打听了一番，最终打听道，是宫里新封的柳妃娘娘出宫。可却无人得知，为何柳妃娘娘要驱离和尚和道士。

　　那道士想到躲进宫里的小猫妖，顿时有了猜测。

　　得知柳若芊是柳丞相之女后，那道士用了些心机，进了和柳相不对付的吴尚书府中。

　　活了几百年的道士总是有些本事，又是一副鹤发童颜的高人模样，很容易就把吴尚书和吴夫人给忽悠住了。

　　吴尚书本就对柳若芊获封贵妃，而她吴家女却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而心中不满，加上和柳丞相是两朝的死对头，一听柳妃身边可能有妖，吴尚书夫妻顿觉，大好的机会来了。

　　夫妻二人一合计，接二连三往宫里递话，让吴美人出宫，回家一趟。一直无果之后，吴夫人又装病重，吴美人这才从柳若芊这里骗得了出宫的恩典。

　　吴美人回到家，在吴尚书夫妻二人的陪同下，见了那老道。

　　老道只问了一句，柳妃身边可有一只黑猫。

　　柳若芊整日抱着小黑猫在御花园逛，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并非秘密。

　　吴美人一说有，老道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那时，他并不知道柳若芊也是妖。

　　一听柳妃身边居然养了一只妖怪，都不用那道士游说，吴美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自告奋勇，提出想帮忙捉妖。

　　吴美人的算盘打得很好，她要是在皇帝陛下回宫之前，抓住柳若芊的把柄，那柳若芊定然会失宠。

　　届时，后宫所有的女人，再没有比她家世显赫的了。

　　到时，哪怕皇帝陛下依然和以前一样，哪个女人都不宠，但那后位，早晚是有人要坐上去的。

　　只要封后，依着她父亲在前朝的权势，那必定是她。

　　老道估算着自己那符咒的威力，还有小猫妖当时受伤的程度，写了一道符，又是教吴美人掐诀，又是教她念咒。

　　那吴美人连饭都顾上吃，刻苦练习了大半日，见时间差不多赶不上宫门下钥，这才匆匆赶回宫。

　　当天晚上，她就按捺不住，想拿了小猫妖，再去禀告太妃，说柳妃养妖。

　　奈何柳若芊不肯见她，她才等到了第二日一早。

　　那道士并不知道，当时强弩之末，气息奄奄，摇摇欲坠钻进皇宫之内的小猫妖，已经被小人参滋养得好了大半。

　　道士错误估量，吴美人大意轻敌。

　　元气恢复的柳无灾异常凶残，一见到吴美人掏出符纸要掐诀念咒，对那道士的怒火全都涌了上来，飞扑上去先发制人，挠得吴美人毫无还手之力。

　　而柳若芊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也没有拖后腿，抽了一鸡毛掸子也算帮了忙。

　　各种因素，娘俩这才躲过了一劫。

　　不然，按照那道士所说，若是当真被吴美人掐诀念咒，再贴出那张符纸，不管是贴到娘俩谁身上，都是个大麻烦。

　　或许陆韧古看到的，就是重伤的小猫，或是将死的小人参。

　　---

　　母子二人听完，都是一阵阵后怕。

　　柳若芊坐在陆韧古手心上，伸着须须摸了摸柳无灾的小胖脸。

　　{幸好我儿无灾，勇猛无敌！}

　　柳无灾被柳若芊夸得有些害羞，抬起小胖手挠了挠毛耳朵，小脸红扑扑的：“娘也很厉害！”

　　见小人参在那拿须须摸小无灾，陆韧古的神色却变得有些严肃。

　　他抬手，轻轻地给小人参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将她因为乱动露出来的小裤衩子给盖好了。

　　这才说道：“芊芊，朕审了那道士，但他并不知如何将你变回人形。”

　　所以，他才直接挖了他的心，取了妖丹，一刻都没多留。

　　柳若芊有些失望，两片小叶子耷拉下去，有些颓丧。

　　{那我还要当参当多久啊！}

　　虽说之前她开玩笑说不在意，可她还没当够人呢。

　　{先不说别的，就御膳房做的那红烧大肘子，我都没吃够呢。早知道会变成参，昨儿吃饭的时候，我就该多吃两口的。还有那道佛跳墙，那道

　　……}

　　小人参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懊悔得直拍大腿。

　　柳无灾也不用陆韧古问，非常有眼力见地，把她娘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他爹听。

　　都什么时候，芊芊还在这惦记着那口吃的。

　　难道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那几道菜？

　　陆韧古啼笑皆非的同时，还有些心酸，更有些不爽。

　　他将小人参的披风扯开，将她拍个不停的须须裹进去，随即裹严实往怀里一揣：“今日先歇息，明日我去帮你接露水，再弄一盆土来。”

　　被裹得动不了塞进衣服里，只露出两片小叶子一撮红果子，小人参不愿意了。

　　{喂，狗陛下，我还没说完呢！}

　　狗陛下那只大手在外头按着，不管她怎么扭动扑腾，也蹿不出他的衣服。

　　而她那好大儿，正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嘿嘿笑，显然没有帮她传话的打算。

　　陆韧古拍了拍柳无灾的肩膀：“无灾，你去东屋睡，父皇陪你娘在这屋睡。”

　　一听这话，柳无灾那小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委屈巴拉地看着小人参。

　　【娘，父皇说，让无灾一个人去那屋睡。可是无灾想和娘一起。】

　　这真不怪孩子，陆韧古不在的这几个月，娘俩不管白天晚上，就没分开过。

　　小人参就跟刚当娘的那些年轻小媳妇一样，也舍不得和胖嘟嘟的孩子分开，她弯了弯两片小叶子。

　　{无灾，你跟你爹说，就说娘也想和你睡。}

　　听到他娘那霸气十足的语气，柳无灾高高兴兴地转述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向对柳若芊无比纵容地皇帝陛下，这次居然打死不同意，语气异常坚决，就俩字：“不行。”

　　小人参气死了，可又不好在孩子面前和孩子他爹吵架，尤其还得需要孩子转述的情况下。

　　她想安抚两句，可还没等开口，狗陛下一本正经开口：“无灾，你是父皇的长子，大晋的长皇子，今年也四岁半了，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听到父皇鼓励满满的话，柳无灾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毛耳朵再次支棱了起来：“父皇，无灾长大了，无灾自己睡！”

　　随后，小胖孩晃着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小尾巴，竖着一双小猫耳朵，麻溜儿下了地，穿上鞋，给二人道了晚安，挺直小腰板去了东屋。

　　看着胖儿子那信心满满的小背影，小人参又欣慰，又有些心酸。不禁感叹，儿大不中留啊！

　　陆韧古听了一会儿，听到柳无灾鞋子落地，爬上床的声音，这才将小人参从怀里掏出来，亲了亲她的小叶子：“芊芊，歇息。”

　　说是歇息，可陆韧古一向觉少，白天里又陪着娘俩在榻上睡了那么久，此刻哪怕熄了灯，躺在榻上也毫无睡意。

　　他将小人参放在心口位置，隔着衣裳轻轻抚摸着她，喃喃低语。

　　“芊芊，放心，阿古哥哥一定尽快找到方法的。”

　　---

　　第二日，睡饱了的小人参活蹦乱跳地醒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榻上多了一个陶制的花盆。

　　她从被子里爬出来，蹦跶着过去看，就见花盆里装满了土，土应该是刚浇完水，是湿润的。

　　这土，是拿来种她的？

　　在花盆旁边，还放着一大碗水，她伸着须须喝了一口，是甘甜的露水。

　　皇帝陛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好像是张罗着在忙活些什么。

　　而柳无灾也不知道去哪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喝了几大口露水，小人参伸了个大懒腰，这才出声喊人。

　　{无灾？}

　　“娘，无灾在这呢。”柳无灾应了一声，手里拎着一把扫把，颠颠颠跑了进来，小尾巴在身后晃啊晃。

　　他走到榻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娘的小披风，小圆脸红扑扑的，声音奶呼呼的：“娘，无灾在扫地呢。”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服侍的宫女太监无数，所有的活都有人干。

　　可在这里，爹为了帮他和娘隐瞒身份，一个服侍的人都没带。

　　抱柴，烧水，热饭，所有的事都是父皇一个人亲力亲为。

　　外头他出不去，那他就把屋里的活干干，这样父皇也能轻松些。

　　可这些，柳无灾没和他娘说。孝顺的儿子，默默把活干了就好，是不会邀功的。

　　{哇，我儿无灾这么能干！}小人参伸着小须须摸着柳无灾的小胖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嘿嘿。”柳无灾高兴得小尾巴晃了晃。

　　{你爹在外头忙活什么呢？}小人参问。

　　“娘，无灾刚趴在门缝看了，爹带着金狼卫在栽树呢。”

　　他爹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屋里没外人，不管他怎么说他娘又都能听见，所以柳无灾就一直出声说话。

　　他喜欢当人，也喜欢说人话。

　　{栽树？大冬天的，栽哪门子的树？}小人参用须须挠了挠小叶子，一脸不解。

　　可很快，她就知道了。

　　片刻功夫，陆韧古忙活完，让金狼卫退出院子，退远，他进了屋。

　　“芊芊醒了，走，朕带你去外头看看。”陆韧古见到小人参，神情愉悦。

　　他先到榻角那堆小衣裳里翻吧翻吧，翻出一件厚实一些的披风，给小人参换上，这才将她裹好，单手托着他，抬脚就往外走。

　　柳无灾拿着扫帚，习惯性抬脚跟着他娘。

　　可看到自己的鞋子，才想起来，他现在是一个长着两只猫耳朵，一根毛尾巴的，小妖怪。

　　他现在这样，不能被人看到。

　　可要是变成猫，他又舍不得这身衣裳。

　　算了，他就在屋里扫地吧。柳无灾小圆脸有些失落，可也懂事的没出声，两只小胖手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小人参坐在陆韧古的手上，欢欣雀跃，可一转头就看到胖儿子耷拉着小耳朵，在勤恳地扫地，没有跟上来。

　　她两只胳膊被披风裹着动不了，她就躺下去，抬起腿，踹踹陆韧古的手。

　　陆韧古低头：“怎么了？”

　　小人参又抬脚指了指屋里的方向，陆韧古回头，这才发现柳无灾没跟上来，他出声：“无灾，过来。”

　　柳无灾抱着扫帚颠颠跑过来，仰头看着陆韧古：“父皇，什么事？”

　　陆韧古的身形比一般人高大，站起来的时候，对矮墩墩的柳无灾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座山一样的存在。

　　为了看到他爹的脸，柳无灾把炸毛小脑袋用力往后仰，脖子都差点儿仰断。

　　陆韧古看得好笑，伸手扶了一把：“放下扫帚，跟父皇和你娘一起到院子里去。”

　　“无灾也能出门？”小胖孩大眼睛一亮，金色的眼睛漂亮又耀眼，身后的小尾巴还晃了晃。

　　陆韧古也不多说，拿下他手里的扫帚放在一边，牵起他的小手，出了门。

　　一到外面，一参一猫就惊呆了。

　　皇帝陛下一早上的功夫，带着人不知道从哪里移了许多枝叶茂盛的树苗，从门口栽成了两道密密实实的树篱笆。

　　走在密不透风的树篱笆中间的小道上，根本看不见外面。

　　这还不够，顺着树篱笆一直走，居然是同样的树篱笆围成的一片小空地，空地中间还种了一棵不知道什么树，树不高，但树冠茂盛。

　　在树枝上，还吊着一架秋千，小小的，应该是比照小人参的身量做的。

　　小人参很高兴，挣扎着从陆韧古手上站起来，披风一抖，纵身一跳，就跳到了树冠上，又顺着树枝跳到了秋千上，两根须须灵活的缠住绳子荡了起来。

　　{无灾，跟你爹说，娘喜欢！他是个好夫君！}

　　柳无灾原话转述，跑到秋千边上，也跟着傻乐。

　　陆韧古笑着，伸出手虚虚地护着小人参：“日后，你们可以出门到这里晒晒太阳，不会有人看见。”

　　这个安排真的是太周到，太贴心了。

　　小人参借着秋千荡起的机会，嗖地一下从秋千上蹦到陆韧古肩膀上，两根须须搂住他大脑袋，两片叶子头一次主动贴在了他脸上，还亲昵地蹭了蹭。

　　陆韧古眉梢含笑，扶着小人参，侧过头亲了亲她。

　　难得的，没有挨抽。

　　柳无灾也很高兴，看着爹娘又在亲亲，他老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两只小胖手还背到了身后。

　　陆韧古把小人参放回秋千上，等她用须须缠好绳子，他用手指轻轻推着绳子，让秋千荡了起来，柔声叮嘱：“当心些。”

　　可小人参哪里是个安分的，荡着荡着就荡高了，还用腿踢了踢陆韧古，示意他让开些。

　　陆韧古见她抓得牢，笑着退后一步。

　　胖乎乎的柳无灾在空地里蹦来蹦去，跑来跑去，追着踩自己尾巴的影子，一个人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骚动。

　　紧接着，是一声震天熊吼：“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