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停止向金蟾商会购买矿石？山神娘娘, 这年头矿石可是抢手货啊，金蟾商会的范宝元也是念在曾受恩于娘娘，才肯将这些矿石卖于我们, 如若是因为今年价高, 咱们可以少购进一些，但若全然不买, 依眼下的宗门储量, 可支撑不住阵器峰半年的矿石消耗啊……”

　　荀真叶身为宗主，当然知道每年光是向金蟾商会购进矿石, 就是一大笔开销,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小桃山不产矿石, 连带着附近的山脉, 是一丁点的矿也不出。

　　宗门的日常消耗是小部分, 大部分都供给了阵器峰那些修器道一途的弟子们，他们需要矿石来制作各类法器，或是辅助自己修炼，或是贩卖同门，若是没有矿石供给, 就相当于丹修没有药草炼丹，符修没有符纸画符, 阵器峰的弟子们不得造反？

　　“放心吧荀宗主，矿石的事你无需操心, 且忙你的事去, 我现下有急事要闭关, 没有大事, 休要打扰本神。”

　　钟灵三言两语将荀真叶给打发走, 自己转身回了院落之中。

　　后院的灵茶树下，灰兔躺在它的特制迷你竹床上呼呼大睡，床面上包着软乎乎的棉花垫，身旁摆着数个装满新鲜瓜果的箩筐，空气中残留着糖蒸酥酪和玫瑰香饼的香味，只剩下饼渣的盘子上印着望月楼的标识，想必是月娘的手艺。

　　除去甜腻的糕点气味，空气中还有一缕浓郁清爽的茶香，九年前的小灵茶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粗壮的枝干从院墙里横飞出去，直探云霄，颇有几分当年在古木村时巨树参天的模样。

　　她本不打算惊动灰兔，正欲往地下石室里去，忽然肩膀一沉，灰兔趴在她肩头，耸着鼻头，不断左右嗅闻着。

　　灰兔整天被城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钟灵的供品大部分都进了它的肚子。它如今从身后看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球，还总喜欢趴在她的左肩，钟灵总感觉自己都快被这货压成高低肩了。

　　“灵娘，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身上的灵气这么浓郁……”

　　钟灵没有回答，直接带着灰兔进了石室。

　　石室是她为了存放木灵珠而专门搭建的，里面冬暖夏凉。在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台，木灵珠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上自转。

　　钟灵将金、火灵珠同时取出，金红色的光芒大盛，瞬间将四周照得恍如白昼。

　　“哇！你哪偷来的两颗灵珠啊？”

　　灰兔激动地一蹦三尺，伸出爪子，碰了碰那赤红的火灵珠。

　　奇妙的是，火灵珠虽然能生成岩浆，将整个大地都能烤熟，当它本身却并不灼烫，而是暖暖的，像是在触碰一颗光滑的水煮蛋。

　　钟灵凭空伸手，一颗湛蓝色的水灵珠又浮现在她的掌心。

　　灵珠是灵脉的具现，严格来讲，它跟已经和领地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融为了一体，相当于领土的一部分，所以她可以用搬山填海的山神技，随意在领地范围里拿取和移动已融合的灵珠。

　　钟灵把火、金、水三颗灵珠，同木灵珠一起摆放在石台上，木水灵珠已经相融，当水灵珠靠近木灵珠时，如同被磁铁吸引的正负极，水灵珠即刻就脱离了钟灵的掌心，和木灵珠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而火、金灵珠则相继被牵引着，彼此旋转相融。

　　红、绿、蓝、金四色光芒上下纷飞旋转，宛如杂技师里抛上抛下的小球，按着顺时针的方向缓慢有序地旋转着。

　　灰暗的石室被灵珠们散发的光芒映照得五彩斑斓，钟灵的瞳孔里也满是流彩倒影，她很期待一次融合了两条新灵脉后，领地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系统：金、火灵脉融合中，融合剩余时间72小时。】

　　记得之前融合水木灵珠几乎是瞬间就融好了，这次居然要这么久……

　　钟灵思索，可能是因为木水本身属性相生，所以融合起来就快，而金，火灵珠本身相克，同时和木、水灵珠又会产生不同的属性反应，比如水生金，但是金又克木，所以四颗灵珠的相融过程，远比单单两颗灵珠相融要费劲得多。

　　不过就三日而已，虽说这里很安全，钟灵决定在这里一直等到灵脉融合成功后再离开。

　　她被吸光仙力后，又连日赶路，体内的仙力一直没恢复完全，正好借着融合灵脉的功夫，她还能继续打坐恢复仙力。

　　灰兔看了看闭眼打坐的钟灵，又看了看那四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珠，耳朵一动，迅速跑回石室外，几息之后，哼哧哼哧地背着自己的竹床回来了。

　　灰兔把竹床往石台旁摆好，铺展自己的小床垫后，跳上去舒舒服服地躺下，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在如此靠近四灵珠的地方，就算是躺着也能涨修为呀。

　　—

　　荀真叶从钟灵的住处离开后，就回到了桃花峰。

　　范宝元还在议事厅里候着，他身上挂着无垢宗赠予的刻有禁制符文的腰牌，就算是凡人之身，也可以自由出入宗门界石。

　　范宝元靠着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和各大城池的宗门世家都交情不浅，尤其是这些年，陈仓暗度地给桃源城运送来了不少西岸的流民，如今城中八成的人口都是范宝元从西岸运送过来。桃源城能在短短的十年内，从一个人口二百余人的村庄，到现在常驻人口近六万的城池，范宝元功不可没。

　　因此，荀真叶也对他客气有加，天下再没有哪个凡人有这等待遇了。

　　范宝元忙问：“山神娘娘怎么说？”

　　“山神娘娘说，以后就不继续购买矿石了，范会长可以将这些矿石卖给更需要的城镇。”荀真叶道。

　　“是因为这批矿石太贵么？”范宝元一脸苦涩，心急地解释，“若这些矿石是我自己的，我双手俸给山神娘娘都心甘情愿，可是这些货物是商会的，我一个人也实在做不了主……”

　　他生怕山神娘娘觉得自己是那忘恩负义，唯利是图之人，眼看着桃源城的日子变好，就逐渐提高矿石价格，范宝元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山神像前跪地起誓：“我范某绝不是那贪利忘义之人！”

　　荀真叶宽慰道：“山神娘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且安心。”

　　听到他这么说，范宝元才微微松了口气。

　　矿石生意没得做，还有其他的生意可以谈。

　　范宝元拿出了几张货物换购的清单，给荀真叶看了眼，俩家都不是第一回 做生意了，荀真叶瞧着数量和价格跟往年差不多，便点点头，让他随管事的弟子去宗门仓库取货。

　　范宝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弟子火急火燎地进来。

　　“宗主，大事不好，灵泉池的泉眼不知怎的，忽然没有灵泉了！”

　　“宗主，还有灵药田，不知为何，药草的生长速度慢了许多，本应今日开花的花草，竟一株也没有开……”

　　两个弟子急匆匆地撞了个满怀，争先恐后地禀告。

　　怎么这么巧，泉眼和灵药田都在此时出了问题？

　　他刚允诺和范宝元交易的清单里，其中有一项便是灵丹峰药田出产的药材，荀真叶没有耽搁，当即跟着弟子们去往了灵丹峰。

　　等荀真叶赶到灵泉池旁的时候，平日负责运送灵泉和照料药草田的弟子们跪了一地。

　　他看向灵泉池的泉眼，平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停歇、汩汩冒水的泉眼此刻如同被堵住了般，半天才冒出一小咕嘟的泉水来，而灵泉池旁的药田，所有的药草都结了花苞，可是硬是一株也没有开。这药草的花期如同女子的月事，是有定数的，如果时间到了却未开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管事还在训斥着这些外门弟子们：“一定是你们平日疏于照料，才会使花期延迟！”

　　跪在地上的弟子们惶恐又委屈，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们每天都有按时照料这些药草，灌溉施肥，没有一次懈怠疏忽，请管事明察！”

　　“那这些药草为什么不开花？若非……你们将本应灌溉药田的灵泉私自昧下，才致使花期延迟？”

　　“没有啊……”弟子们大呼冤枉。

　　管事却不依不饶，全然没注意荀真叶已然到了他身后，后者清咳了一声，管事才惊觉，连忙朝荀真叶见礼。

　　“事情的原委都没有调查清楚，你怎就知是这些弟子的过错？”

　　荀真叶无论是待外人还是弟子，一向都和和气气，鲜少板脸拿乔，可一旦动起怒来，威压断不是一个小小管事能顶得住的。

　　管事顿时吓得冷汗直流，连忙跪倒，结巴道：“宗主，是，是小的思虑不周……”

　　“自己去训诫堂领罚。”荀真叶冷声道。

　　此时，灵丹峰的徐长老也得知了此事，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灵脉出了问题。”

　　荀真叶捋捋胡子推断道。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照料的弟子身上，那就一定是灵泉和灵田本身出了问题，而这两项正好对应着小桃山的水木灵脉。

　　“什么？灵脉出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啊，我们得赶紧去向山神娘娘禀告。”

　　“我方从山神娘娘处回来，她正在闭关，没空见客……”

　　荀真叶虽然心下纳闷，也不敢去叨扰钟灵，思索片刻，道：“这样吧，先等上几日，不要断了药田的灵泉和肥料，宗门灵泉库存盈足，花期迟上几日开，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山神娘娘出关，我再去向娘娘请示。”

　　荀真叶暂且将灵泉眼和药田有异常的事压了下去，命弟子们不许随意散播，惹得人心惶惶。

　　无垢宗的弟子们照常地上课修炼，只莫名觉得宗地里的灵气，比往常弱了一丝。

　　直到三日后。

　　灵丹峰，炼丹房。

　　卫长风正盘腿坐于一个比他人还高的炼丹炉前，一手翻着书册，另一只手掐诀，时不时地朝炼丹炉的方向点两下，炉火则随着他掐诀而时大时小。

　　已成年的修士在步入筑基期后，衰老的速度就会变得很慢，九年过去，卫长风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副清隽书生的模样，下巴上蓄着泛青的胡渣，眼底隐隐发黑，看起来近日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事实上，为了炼制面前这一炉丹药，他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合眼了，普通火焰的热度不够，而且会随着时间而逐步减弱，他必须时刻用炼丹法诀，操控着丹炉的火焰，以防温度不够炼不成丹，亦防温度过高而突然炸炉。

　　“唉，要是宗地里有地火就好了，就无须如此费时费力地手动控温了……”

　　卫长风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地念叨。

　　地火，是只有拥有火灵脉的山峰才会滋生的火焰，用地火炼制出的丹药，药性往往能增强三成，而且温度一直很稳定，风吹不散，水浇不灭，根本无需用炼丹术加持。

　　每一位丹修都梦想拥有“地火”这等灵物，平时外出的时候，用特制的法器葫芦将地火一装带走，随时随地都能炼丹，极为方便。

　　可惜，卫长风只在丹经书册里见过地火，现实中根本听都没听过。

　　小桃山拥有水木双灵脉，产出的各类药材富含的灵气格外浓郁，对于丹修们来说，已经可遇而不可求的福地了。

　　可人嘛，总要有个梦想不是。

　　就像当初，他梦想要弄明白那股未知而玄妙的力量是什么一样。

　　曾经，钟灵曾赐下灵药给奴隶们去除身体上的刺青，卫长风在感慨山神娘娘医术精湛之时，对那药膏的炼制之法，一直未能参透，总是感觉有一股未知而又玄妙的力量，横断在他的面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然而在开启灵脉，成为了真正的修士后，他终于知道那股力量，就是灵气。

　　灵气可以将两个属性完全相克相反的药材强行融合，亦可剔除剧毒药草中的毒性，将其的精华保留下来制成可以救人的灵药，能做到许多凡人丹师永远都无法做到的事。

　　他无比地庆幸，当初在检测灵根时，荀真叶点拨了他一番，让他改变了想法。如若当时他没有上山，而是选择留在桃源城中，留在医馆里当一个普通的医师大夫，他这辈子也不会领悟到灵气的玄妙。

　　卫长风一边操控炉火，一边翻看丹经，一边还在回忆往昔，可谓是一心三用。

　　“轰——”

　　火苗忽然窜高的异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深黑色的丹炉被这突然拔高的烈焰炙烤到了通红，卫长风微微皱眉，加大了掐诀的频率，力图将这莫名窜起的火焰压下去。

　　然而这火焰好像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他越压，它越旺。

　　卫长风干脆把丹经丢开，改为双手掐诀。

　　这火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卫长风心下纳罕，热得额头都开始冒汗，眼看着丹炉遍体生红，丹炉盖子震动不止，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丹炉应声而炸，卫长风来不及躲闪，被爆炸的巨大冲击力掀飞，摔在墙上后，又落回地面。

　　在一片灰黑的烟尘中，卫长风淡定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

　　他被丹炉少说也炸过百八十回了，这点程度于他而言，连受伤都不算。让他摸不到头脑的是，今日的炸炉实在离奇……

　　卫长风径直走向已经爆裂成碎片的丹炉，想从里面找点残存的药渣，看看自己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炉火已然被丹炉碎片压灭，他上前随意地扒拉了两下，身形倏地僵住。

　　只见在一堆乌黑的炭火、碎片和药渣中，一小朵蓝色的火焰仍在生生不息地跳动着，映在他不可置信的眸光里。

　　这是……地火？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