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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初见端倪


第六十一章 初见端倪

  “三位请进吧, 公主已在内等候多时。”老者引着他们到一处园林入口,伸手指引了方向后,便静静待在原地微微笑着看向他们。

  这是仿着人族喜好的园林所造, 在风格粗犷的极西之地,能够圈地造就维护这样一座园林, 足以见得其主人之实力。

  没了老者带路, 姜乌一行人干脆直接顺着路走进去。

  事已至此, 摆明了这位玲珑公主对他们另有所图, 只看这图谋于他们而言是好是坏, 不急于这一时就翻脸。

  “你们终于来了。”

  转过弯来到水榭前,头顶莹润一对龙角的女子转身, 拍去手里拈着的鱼食, 目光唯独落在姜乌身上, 似打量或审视地看了一阵。

  姜乌坦然与之对视。

  “这次能够得以避免争斗, 多亏了公主一番好意相助。”连楚玉知道师兄性格,便温声笑道:“只是不知公主特意邀我们前来, 所为何事呢?”

  玲珑一步一步渐渐走下靠近他们,视线不曾从姜乌身上挪开,她最终在姜乌面前站定,笑道:“我要你, 给我生个孩子。”

  “嘶……”

  徐缺还在思索姜乌从何而来的底气, 就听见这妖族所言, 惊得猛然抬眼。

  剑光乍现, 焚毁万物的气势裹挟于锐不可当的剑气里, 直冲玲珑面门与心口, 带着一击毙命的打算, 没有丝毫犹疑。

  紧随其后是姜乌拔剑纵身向她刺出。

  蓦然的出招, 其他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连玲珑也是如此,剑光闪烁间,老者突然出现抬手意图打退这几道剑气,然而干瘦皱巴巴的手掌却与剑气僵持住

  更是能看到丝缕殷红自他掌间破裂。

  老者非但不恼,反而笑道:“小子好剑意,当今世上剑修如你这般剑意的可不多了,老夫还真有些好奇你师承何人,能教出这么个实力不低,脾气又大得很的徒弟。”

  虽然落得满手伤痕,却也拦下了姜乌多道剑气以及他刺出的一剑。

  姜乌抬眸,说道:“家师名讳,你们这些草莽妖族不配得知。”

  老者面色不变,倒是他身后被护着的玲珑冷脸开口。

  “方才是我将你们救下,否则你们三个都要落入血龙的腹中。如今不言感激也就罢了,动手不止还出言不逊,真当我好欺负么?”

  姜乌说道:“即使你没出面,他想要得到的也不能得逞。”

  “好猖狂的口气,难道你真以为身怀大妖血脉,就能在四极之地横行无忌了?”玲珑感到气恼,只觉得姜乌简直不识好歹。

  连楚玉实在笑不出来,且不说师兄动手冲动与否,这妖族所谓公主上来就让师兄给她生个孩子的行为,就不曾反思自己说这话过不过分吗。

  “是你先出言不逊让姜乌给你生个孩子,现在怎么又怪起我们来了。”

  徐缺身为夏国皇族血脉,听她那般说早已有些吃惊,活像是瞧不起姜乌似的。

  何况如今姜乌还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徐缺视若贵人,下意识便出言维护他。

  玲珑不悦地看他一眼,说道:“我乃真龙血脉,愿意让他给我生个孩子,是瞧得起他体内血脉,大惊小怪什么?”

  “瞧得起什么血脉,姜兄是我们人族修士,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在羞辱他!”徐缺斥道。

  他刚说完,就看见玲珑和老者皆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向他,姜乌与连楚玉也差不多,看得徐缺一阵茫然。

  玲珑嗤笑道:“虽不知他承自哪位大妖的血脉,但既然见我并无丝毫怯意,就证明他与我还算般配。不过是生个孩子罢了,待我孕育龙卵,自然放你离去。”

  妖族女子多次提及这生子之事,毫无羞涩。

  姜乌说道:“这种事情我不会答应,如果你再说一次,就别怪我的剑不客气了。”

  玲珑笑了,长发在阳光下微甩映出一道墨蓝色,略圆的眼瞳注视着他,说道:“在这极西,可由不得你,说说你是承了哪位大妖的血脉吧。”

  “姑娘,强人所难实在不好……”连楚玉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皱起眉说道。

  姜乌冷笑,龙女一再的理所当然对他而言如同折辱,也不想在与其争执,剑诀运转,姜乌顿时锋芒毕露,挑开老者拦住的手掌直指龙女。

  “让开,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实力,这般不识趣,就让我来折断他的傲骨。”

  玲珑本体乃是九变阴雷龙,血脉纯正,如今极西执掌权柄的妖帝老迈,实力早不如从前,多方妖族皆是蠢蠢欲动。

  之所以如此刻意拦截姜乌生子,不过是想尽早结合两个大妖血脉的优势诞下后代,老妖帝的传承特殊,只可传给初生后代。

  玲珑并非想得到这份传承,或是牢牢把握住执掌极西的权势。

  她只想让老妖帝能够在寿元耗尽之前,了却一件心事。

  至于姜乌愿意与否,不在玲珑考虑之中,在她看来,这事对姜乌而言又算不得什么损失,何况她也不打算与姜乌结成道侣,也不知他在计较什么。

  九变阴雷神通自她掌间轰出,与炎阳相撞,瞬间毁了大半精心栽种的草木。

  水榭被摧毁大半,阴雷与炎阳纠缠碰撞,一再发出令人心惊的轰鸣炸裂声响。

  剑鸣铿锵,玲珑反而有落于下乘的趋势,她却双眸明亮,对此感到颇为高兴。

  对方修为虽然不高,实力倒是很强,这也意味着姜乌所承血脉必然阶位不低,甚至对她隐隐有着压制意味。

  徐缺被连楚玉以神通护佑,不受这交战波及,他忍不住擦汗道:“妖族女子果然豪放凶猛,打成这样就为了让姜兄与她……那个。”

  连楚玉无奈看他一眼,说道:“七殿下倒不如想想该如何解围,若是师兄真被留在这里,你舅父的蛛毒就真没救了。”

  “那该怎么办。”徐缺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他修为本就不高,一直又在楚染青和自身地位的保护下,从未经历什么危险,遇到这种场面除了问出这句话以外,便没别的办法了。

  连楚玉无可奈何,索性不再理会,转眼关注两方交战。

  即便师兄能胜,与他们一样静观的老者恐怕还会出手,到那时候也就是连楚玉要协助的时刻了。

  至于徐缺,连楚玉在心里轻叹一声,早知道就规劝师兄一句别带着他。

  果然是个累赘。

  姜乌眸光沉静,手中长剑招式不断变化,将玲珑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剑意势韵暴涨,一道金乌虚影乍然闪现,剑尖毫不留情刺入玲珑喉间些许。

  他略偏了偏目光,看向直接伸手握住剑身的老者,锐利划破掌间,暗色血液滴滴跌落。

  玲珑神情惊诧不已,哪怕喉间刺痛,金乌赤炎与剑气在她体内妖脉肆虐,她仍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金乌……”

  她猛然抬头,再度大了些声音道:“你竟是金乌血脉!?”

  “公主,您先往后退几步疗伤。”老者苦笑,早知这位血脉如此大来头,他又怎敢纵容玲珑如此胡闹。

  但事已至此,反而不如将生米煮成熟饭,否则姜乌身后长辈若是追究起来,他们也不是没有丝毫获利。

  玲珑这才像是感觉到疼痛,捂住喉间紧紧蹙眉往后退去。

  徐缺则是才反应过来,跟着惊声低呼:“原来姜兄真不是人?”

  “……七殿下还是先做好准备迎战吧。”连楚玉叹道,随后他身周泛起微绿荧光,一道神通加持落在姜乌身上。

  “我只是有些惊喜,这……好,我知道了。”徐缺连忙运转功法,也戒备着注视老者。

  老者笑道:“先前不知你血脉起源,多有得罪,但我们龙族公主与你定是般配的,老夫知晓此事做得不对,只能事后再与你和你身后长辈赔礼道歉了。”

  姜乌勾唇冷笑,说道:“真当我在与你们玩笑?今日折辱,不如今日了,若是你想见我的师长,只劝你最好别这么想。”

  说罢,姜乌硬生生将长剑自他掌间抽回,所受巨大阻力滞涩也无法拦住。

  老者为他这份实力和天赋感到惊艳不已,突觉公主这想法未必是胡闹。

  若是他们二人所生幼崽能继承这些优势,于妖族而言,于玲珑这一支龙族而言,都是幸事一件。

  至于姜乌所说的话,在老者看来不过少年年轻气盛说的狠话,不必放在心上。

  放眼当今天元,老妖帝的实力已然屹立于世间,就算少年师长再强,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两方好好坐下来商议之后,说不准还能正儿八经结个好姻缘。

  女子逼婚,亦可把这名头说得好听些,是爱慕他少年有为,样貌俊俏。

  老者想到此处,脸上皱纹都好似舒展开来,毫不在乎自己双手鲜血淋漓。

  姜乌懒得再与这两个奇葩妖族多说一句,金乌赤炎暴涨,园林内花草树木与流水瞬间枯萎干涸。

  就连极西妖都里,也都清楚看到龙族妖帝的地域里,突然升起了第二轮朝阳。

  赤炎煌煌,旁烛妖都。

  老者许久不曾如此战意昂然,只是还记着要留姜乌一命为龙族佳婿,并未真正动了杀心。

  有连楚玉在旁以神通加持的姜乌,实力更胜先前。

  如果说与玲珑交手是为了让她有个教训还有些保留,那么在面对老者时,姜乌便丝毫没有留手。

  神异金乌展翼,骤然化成人形持剑灵动,两种形态交错。

  姜乌表情镇静地找寻老者破绽,一旦有所察觉便决然以金乌神通和剑诀应对。

  当他们打到日月变色,飞沙走石,四周围早已一片狼藉时,老者游刃有余的动作渐渐认真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多年修为底蕴,老者自知他早已殒命于姜乌的第七十九道剑法之下。

  玲珑喉间伤势愈合,但妖脉里仍旧有一股金乌赤炎躁动肆虐无法驱散,可她依然睁着浑圆双眸紧盯交战双方。

  妖族之中使剑的并不多,似这般身法灵动,哪怕面对修为高出自己不少的妖,也仍然能够抵御反击的更是不多。

  姜乌双眼泛金赤红,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原本颇为清隽的面容只余冷厉和认真。

  “他与那些妖,多有不同。”玲珑喃喃自语道。

  修为之间的差距,即便是再强的天赋也无法轻易抗衡,在老者双手化作蛟龙爪后,强行顶着灼热刺痛的剑气打落姜乌手中长剑后,尖锐龙爪横于他脖颈间将其制住。

  老者笑道:“得罪了。”

  谁知姜乌眸光沉静,一股惊人威势自他体内涌动。

  “你……”老者半垂的眼皮掀起,他惊诧道:“何必如此,与我族血脉最为纯正的公主结合延续血脉,对你而言难道真是羞辱么!?”

  竟然宁可压制一身修为自爆,也不愿束手就擒。

  玲珑听到这话,还沉浸在脑海中的意识瞬间回神,也觉得气极,咬碎银牙几步冲上前去说道:“七叔,你放了他,让他走!”

  老者没问为什么,直接松开了狰狞的蛟龙爪。

  连楚玉赶忙过来扶住姜乌,徐缺亦是紧随其后。

  在徐缺看来,其实面对如此貌美的龙族公主,倒也不是不可以将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姜乌如此狠绝的应对也让他心惊不已。

  还好他先前够识趣,说不准真就被姜乌一剑杀了。

  “师兄。”连楚玉皱眉低声道。

  姜乌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放心。”

  随后他看向老者与玲珑,竟是微微一笑。

  姜乌开口说道:“今日之事姜乌定然谨记在心,他日,姜乌与手中剑必然再度踏入极西,取二位心头血了却此事。”

  徐缺好想拉住不让他说下去,明明就打不过别人,若是这两只妖好不容易打算放了他们,因姜乌这句话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玲珑冷着脸说道:“好啊,我就等着那一天到来!”

  “你且等着。”姜乌平息心里熊熊燃烧的怒气,微笑道。

  “既然公主说了,三位客人便自行离去吧。”

  老者毫不在意姜乌的话,面上淡笑,蛟龙爪化作原先模样,炙得斑驳伤痕水泡的手背在身后,微微颤抖。

  几刻钟前还精致秀丽的园林如今处处都是残墟深坑,乌黑雷痕遍地,好些地方仍有阳炎噼啪燃烧。

  因老者刻意收敛杀招,姜乌伤得不重,只是后来老者打出兴致,下手重了些,姜乌也毫无保留地全力应对,让他现在有些脱力而已。

  目送着他们走远,老者忽然笑道:“公主,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万一发生意外可该如何是好?”

  玲珑让姜乌的态度刺得心情不愉。

  她哼了一声,说道:“血虫子一定还守着他们呢,我倒要看看他这么傲气,待会儿被血虫子逮住,会是个什么下场!”

  老者点头道:“落到他手上,这几个小娃娃可得吃苦了。”

  “不到最后一刻,七叔你不许出手救他们。”玲珑正色道:“既然不愿从了我,还说得这么过分,就让他真正吃点苦头好了。”

  “少年郎这么不服输的性子,碰上血龙,才真正算是要被折辱了。”老者摇头轻叹。

  血龙妖君品性即使放在妖族里,也出了名的暴虐阴损。

  只不过其实力的确高超,又擅长讨好顶上的大能,媚上欺下的手段厉害至极。

  保命的本事层出不穷,否则早已被诛杀不知多少回。

  “我要他被血虫子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再救,好让他知道空有一张会说话的嘴没用。”

  玲珑视线远眺,思及族内一堆烦心事时,细眉微簇,沉重浮上面容。

  老者轻叹:“妖帝如今深居简出,各方妖族因此多有异心。公主何必拘泥于延续血脉一事,以您纯正龙族血脉,定然可以召集不少妖属,未必不能争一争那位置。”

  “我只想让祖爷爷他开心一些。”玲珑抬手止住还想再劝的老者,说道:“七叔别再劝了,我意已决。”

  走在妖气浓厚的路上,徐缺松了口气,说道:“好在他们真放了我们。”

  “你当真以为他们这么好心?”姜乌先前只知道徐缺不聪明,没想到他其实已经是缺了点脑子。

  徐缺愣愣道:“不然……难不成他们想在半路截杀我们,可又何必多此一举。”

  连楚玉轻叹一声,无奈道:“你忘了在千里炎地围堵我们的那只妖了吗,恐怕他在我们离开极西的必经之地都布下眼线拦截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徐缺脸色涨红,半晌方才问出这一句。

  “师弟,你稍作恢复,待会儿护好他。”姜乌没理会徐缺。

  他低声吩咐道:“一旦能够突围,我们分头离开极西,无论他先追那一边,总有一处追逐势力较弱,你我自然能有一人离开。”

  连楚玉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师兄。”

  他倒是不担心,二人都带着姜里雁给的防御灵器。

  若是真的重伤哪怕濒临死境,远在玄山的姜里雁也必然知晓,知道这一点,他们便有了莫大的底气。

  无论师父是否能够及时赶到救他们,只要师父知道他们的下落便可以了。

  “遇到危险不必强行带着他,丢下抵挡妖族追击亦可。”

  连楚玉忽然听到姜乌语气平静的传音,他面色如常,不动声色看了眼略有些焦急的徐缺,传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血龙妖君为龙帝地域那儿陡然升起的烈日感到吃惊。

  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多半是今日拥有大妖血脉的妖造就,不由得暗恨自己当时为何放了他离开。

  直到有属下前来禀报他们离开了龙帝地域,在往泽都方向前进时,血龙妖君仿佛像是走在路上就被天材地宝砸了一脸,简直惊喜不已。

  “龙帝地域那边可有什么异动?”血龙妖君眯着眼谨慎问道。

  “并无异动,方才探得玲珑公主入长河水宫,那位七绝护法随她一齐进入。”

  “好,遣调所有妖属,拦住他们!”血龙妖君双眼猩红,舔了舔嘴唇道:“若妖都有其他妖敢觊觎,给我统统打回去,不论任何妖,出了事我自会去解决。”

  “是,属下领命!”

  血龙妖君哈哈一笑,直接纵身跃出,朝着姜乌他们的方向飞去。

  很快便在一处沼泽前拦下了姜乌。

  “又见面了。”血龙妖君贪婪的目光落在姜乌身上,虽然这里只有他一人,但对血龙妖君而言最重要的也就是姜乌了。

  至于另外两人,仅有夺走凤凰真炎的连楚玉对他来说还算重要。

  一盏茶前的时间,姜乌就已经没再走了,让连楚玉和徐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而他自己则是静静打坐温养剑意。

  “来了就不必再废话,动手吧。”

  姜乌睁开眼,敛藏的锋芒犹如实质般,让围着他的一些妖甚至看得双眼刺痛,低头抹眼,竟是一手的血。

  血龙妖君阴恻恻地笑了,扭头对妖属吩咐道:“闻闻另外两个人的味道在哪里,你领两百妖兵追上,这人要活的,另一个死伤不论。”

  妖力在空中绘出连楚玉的模样,那妖属见了咧开巨口点头,点出两百妖兵便朝连楚玉他们离开的方向疾奔。

  血龙妖君这才看向姜乌,直接恢复回本体模样

  一只巨大狰狞的甲虫张开口器,怒吼一声,腥风席卷整片沼泽,远比沼泽本身的腐烂腥臭还要难闻。

  羽翅振动,黑红腥臭的血色毒液喷吐,血龙妖君直接低头咬向姜乌。

  千道剑气迸发,将他来势汹汹的一口咬下打回,坚硬的甲壳也被剑气打出浅白的痕迹。

  几道剑气叠加,竟然破甲,流出血液被吃痛的血龙妖君挣动四洒,落在其他妖属身上,直接把它们腐蚀得发出惨嚎。

  “小看你了。”血龙妖君几十只对眼狠戾注视姜乌。

  姜乌仰头轻扯嘴角,说道:“你小看的可不止这些。”

  随后也恢复金乌本体,明亮夺目的神鸟腾空飞起,金乌赤炎以他为中心如浪潮滚动,剑羽飞射。

  血龙妖君又惊又喜,连忙凝神应对。

  金乌本就天生克制他,血龙妖君此刻神魂有几分战栗,可又激动不已。

  若能吞噬炼化这样的血脉,何愁突破妖帝境界!?

  这一刻的大战涉及生死,远比白日那一战来得凶残狠戾许多。

  跟随血龙妖君的妖属更是苦不堪言,他们不敢远远撤退,只能竭力抵抗来自姜乌或自家主人时不时的神通波及。

  血龙妖君越打越是心惊,不过是这种修为而已,他却有无法应对的感觉。

  多种神通根本无法突破蔓延的金乌赤炎就被灼烧得溃散,引以为傲的奇毒更不用说。

  血龙妖君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那只金乌却越发明亮,将整个极西都映如白昼。

  如此情况,倒像是姜乌要在这一场战斗里突破。

  忽然,一阵极其慑人的威压出现。

  天空响起闷沉雷声,在这金乌造就的煌煌白昼里,一道巨大的龙形阴影游曳出现在沼泽上。

  血龙妖君与姜乌的身形纷纷一滞,姜乌稳住了自己,血龙妖君却因本源里的惊惧直直坠落在沼泽里,被压得连头也抬不起。

  “龙帝……”血龙妖君颤声低呼。

  没有一只妖敢抬头望向上方。

  除了姜乌,他看到一只浑身覆着暗紫雷蛇游走的黑龙,正低着龙首静静看着自己。

  那双硕大的龙瞳里,有着与血龙妖君如出一辙的贪婪。

  偏发出的声音,又淡漠不带丝毫情感:“这位小友,是我龙族的客人,你逾矩了。”

  金乌血脉,自然担得起他这一句客人,可为何是龙帝本尊亲自出面,不是传闻他寿元将至,实力大减,因此才龟缩在长河水宫里不世出吗。

  血龙妖君脑海里疯狂思考,纵然口器压在沼泽里抬不起,他也竭力说道:“既是龙族贵客,自然是我不懂事了,还望龙帝莫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哼。”龙帝似嘲轻哼,震得血龙妖君甲壳皴裂,他吃痛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甩龙尾,姜乌连挣扎都无法,直接被裹挟着带走。

  直到龙形阴影远离彻底消失,血龙妖君才能从沼泽里挣扎着爬出来,数十双虫眼阴沉注视着长河水宫的方向,久久不曾发出只言半语。

  黑龙裹挟着姜乌直入另一处地宫内,随后化作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激动地捏着姜乌的头,深深嗅了一口。

  “这般精纯的金乌血脉,嘿嘿,世间难得啊。”

  这声音并不是从他嘴里冒出来,老人肩胛处忽然钻出个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头颅,一体双头,看着诡异至极。

  老人皱眉,神情阴沉道:“这与你无关,还不回去!”

  “大哥,如今咱们一体双魂,你吞了他炼化后,只要将这副身躯留给我就可以了,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呢。”

  那头颅桀桀怪笑:“放心,我自然不会有别的企图,就算有,没您的答应也没法儿落实啊。”

  “你知道就好。”老人冷哼一声,随后贪婪目光紧紧盯着姜乌,却没立即动手,而是迟疑道:“我乃真龙血脉,吞了他,若是血脉不融恐有风险。”

  “大哥何必担心,您是真龙,不过一只小小金乌罢了,就算有风险也不难压制。”中年头颅笑得谄媚,语气蛊惑。

  老人偏头望他一眼,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打算,呵,若不是我收留你,自仙界遭人打散肉身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这些无谓的算计劝你连想都不要再想。”

  “这是自然……”

  老人回过头来注视姜乌,眯了眯眼瞧他腰间别着的蜃珠坠和莲子,嗤笑道:“你这师长也不过如此,连天阶都不及的防御灵器,防得住哪个?”

  说罢,他弹指直接摧毁了这两样东西。

  老妖帝寿元已近枯竭,越是临近所谓寿终正寝的时日,他便越是恐慌,什么延续寿命的法子都想过。

  吞食同族优秀后代的血肉,或是其他妖族、人族,就连新生同族幼崽的法子,老妖帝也考虑过。

  甚至为此不惜暗示自己的后代同族们,让他们为此努力孕子。

  可惜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如金乌这般强大的大妖血脉,老妖帝是第一次找寻到,或许对他延续寿元有用,又或是无用。

  可那又如何,不试试,怎知有用与否?

  于是下一刻有些阴暗的地宫里,姜里雁的身影出现。

  姜里雁先是看了眼姜乌,他被直接锁在原型状态,神俊的金乌羽翼有些黯淡,显然经受不太温和的压制对待。

  给他防身的两样灵器被直接击碎,能有这样的实力,修为基本是在渡劫之上。

  瞥一眼老妖帝,姜里雁也看出个大概。

  “你是何……”老妖帝惊了一下,酝酿着杀招还未把话说全,就在姜里雁瞟过来的视线里不由得消声。

  姜里雁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说道:“先安静一些,让我捋捋思路。”

  说话间,她解开老妖帝施展在姜乌身上的禁制枷锁,姜乌恢复人身,默默走到她身边,垂着脸说道:“师父,对不起。”

  让这老妖擒走还毫无还手之力,就连师父给他的东西也没守住。

  姜里雁摸摸长高不少的少年脑袋,微笑道:“这不怪你,也不丢人,疼吗?”

  老妖帝施展禁锢术法时,可不会考虑姜乌的感受,直接作用在灵脉和神魂的术法造成不小伤害。

  “不疼。”

  姜乌低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眼睑,少年唯有在师父面前才露出这般低落的神情。

  他并非不知天高地厚,但既然出外历练,还要落得让师父千里迢迢赶来救他,对姜乌来说始终不是件让心情能愉悦的事情。

  “你受的这些禁锢术法,都是这老东西弄的。”

  姜里雁说着话,随手往身后一指,老妖帝瞬间身上多处妖脉碎裂,皮开肉绽,就连强大的神魂也仿佛被鞭挞过数次一般,顿时萎靡。

  蜷缩在他识海内的一头黑龙魂,默默往角落里再靠一些,龙眼里情绪莫名,也不知是惊惧还是欣喜。

  老妖帝惊愕地瞪大双眼,张开的嘴发出嗬嗬声响却说不出连串的话。

  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天元何时有这般强大存在!?

  姜里雁皱眉,倒是低估了这家伙的修为,竟然还能让他发出声音,随着这眉头轻皱,老妖帝的嘴顿时猛地闭上。

  “他把你抓到这来,想做什么。”姜里雁问道。

  姜乌低声说道:“他想吞噬徒儿的血脉。”

  简洁明了的回答,让老妖帝心中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姜里雁勾起唇角笑道:“哦,又是一个贪婪成性的老东西?就这么喜欢不劳而获,掠夺别人的性命吗,那就只能让你付出点代价了。”

  这回姜里雁直接走到老妖帝面前,抬指在他额间轻轻一点。

  磅礴的混沌真炁如海水倾泻般涌入老妖帝识海内,硬生生绞断了他一身的筋骨血脉,最终寻到神魂,混沌真炁将其包裹,随后缓缓收拢。

  曾经也在天元叱咤风云的九变阴雷龙帝,在这一指下,神魂俱灭。

  地宫之上天雷轰鸣,妖帝殒命带来的异像骤起,就被姜里雁直接压下湮灭。

  就算是死,姜里雁也要他死得悄无声息,这天地为之悲鸣的异像,他配不上。

  散去压制老妖帝的混沌力量,姜里雁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姜里雁才低笑出声,说道:“怎么说也是头成了仙的龙,就这么蜷缩待在这副龙尸里,是想趁热夺舍吗?”

  那道黑龙魂自知不能蒙混住她,悻悻钻出他大哥的身躯。

  “不知您是哪一位上神……?这事确实是我大哥做得太过分,可惜我只余魂体,只能苦口婆心劝阻他莫要如此,也实在拦不住,唉……”

  黑龙魂性情远比老妖帝狡诈得多,先是不大不小说句好听的话,再真切地叹气为自己开脱。

  姜里雁笑着看他,说道:“要想延续寿元的法子可不少,你登过仙界,理应知道这些,却唆使放任他攒下这些杀孽,居心不良啊。”

  黑龙魂悚然一惊,连忙辩解道:“上神有所不知,我一直苦心修炼超脱凡躯,横渡虚空入了仙界也只是寻一处福地静心修炼,怎会知道这些?”

  “何况我大哥为了延寿已然入魔,我多次劝说都无用,这一次也曾以性命要挟他莫要伤害上神弟子,可惜他根本不停劝说。”

  姜里雁忽然说道:“你可认识蓬莱里那些仙魂?他们也如你这般,在仙界被打得只剩魂体,狼狈逃回天元,只能找个地方躲藏。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瞧你,也不像什么好龙呢。”

  “上神您莫要误会了,我实乃被逼无奈啊。”

  “何况……何况我还知道不少大哥他这些年的秘藏,都可以为上神您指路,证明我的确毫无贪念,也当做弥补上神弟子这次所受的苦难。”

  黑龙魂若不是魂体,早已急得冷汗直流。

  老妖帝就算寿元将至,实力大不如从前,也不至于被他人一指点杀。

  清楚意识到眼前女子修为的恐怖后,黑龙魂要多谄媚有多谄媚,竭尽可能的表现出真诚,只为了能苟活留住一命。

  现在的他如果真被姜里雁杀了,就再无活过来的可能。

  若是这样,黑龙魂躲在老妖帝识海内这么多年,百般布局便是毁于一旦。

  姜里雁有些失望地说道:“搜魂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亏我还保留一些善心想让你自己袒露真相,可惜你没有把握住机会。”

  听得这话,黑龙魂惊惧万分,小蛇一般的魂体连忙向上游动企图离开地宫,可惜也不过是徒劳举动。

  姜里雁伸手捏住他,稍稍用力,炸开的惊人能量被她圈在指间没有丝毫逸散。

  “仙界竟然经历这样的浩劫,严重到连神魂都无法记下这一幕吗?”

  快速看完了黑龙魂肉身被打散前的记忆,姜里雁倒是对此事开始上心,这仙界发生的事情,难道是会波及天元,成为连天道都不肯透露的天地浩劫?

  姜里雁一向来不爱深思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事情如何也该等到有了更多线索后再考虑,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还等她解决。

  “除了这头黑龙以外,还有谁欺负你了。”姜里雁转身看向少年,语气认真道:“不许想着隐瞒,否则我就生气了。”

  姜乌抿了抿嘴,低声道:“还有一只名为血龙妖君的妖。”

  玲珑与老者他并未说出来,一是这两妖对他做的事情,他想实力成长起来以后亲自应对,二是他们的确罪不至师父亲自出手。

  他动手非死即伤,师父出手向来都是神魂俱灭。

  姜里雁抓住他直接飞出地宫,凑巧就在此时,连楚玉身上的两件防御灵器都被激活,她便笑着循响应的灵力波动前往。

  血龙妖君好不容易得了大妖血脉,屡被截胡,好在还有一个凤凰真炎被他抓住。

  他阴沉着脸注视连楚玉,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幻化出锋利虫足斩向连楚玉的脖颈,却被蜃珠与莲子接连拦下。

  “呵,倒是个惜命的家伙,可有有什么用!”

  血龙妖君今日攒够了怒气,直接变回本体,就要直接将他吞入腹中,连着肉身一块炼化。

  巨大的口器腥臭涎液不住滴落,徐缺吓得面色铁青,这时候倒是有些担当模样,用力上前一把撞开连楚玉,临了往他嘴里喂了一枚灵丹。

  化开的药性冲破禁制,连楚玉还有些微愣,就瞧见徐缺朝他喊道:“快走,找到姜乌去王城治好我舅舅中的蛛毒,快!”

  若非为了救他,连楚玉也不会被擒住,徐缺再怕死,再无能,也清楚自己不该再软弱面对这一切了。

  连楚玉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站住不动。

  “你快跑啊!”徐缺急了,怎么关键时刻他没掉链子,这连楚玉却傻了呢。

  “跑什么,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干出舍身取义这么悲壮的事情。”姜里雁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说道:“这不像你啊,小纨绔。”

  徐缺连忙扭头,险些把脖子都弄伤,转眼就看见姜里雁踩在血龙妖君的头上,覆满坚硬甲壳的虫头上深深凹陷着一个大坑。

  “姜姜姜宗主……”徐缺咽了咽口水,话都说不完整。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简直了,今天终于把朋友送走。

  总结一下,我就是个做饭陪吃陪玩的工具人,累死了qaq

  还临时决定换个房子住,短短两天时间,我还完成了搬家的壮举。

  欠的更新还有四千字,不是半夜就是明天补上,终于可以安心码字惹。感谢在2020-07-13 22:17:11~2020-07-14 23:3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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