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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相庐一惊呆了。

  他恰好在附近, 察觉到天地灵气的异常躁动,有些担心会不会是何相知遭遇变故,便赶来看看情况,谁曾想会见到这样一幕。

  从相庐一的角度看过去, 两人几乎是紧贴着身子站立, 动作亲密无间,落千重的唇仿佛随时都能落到何相知的秀发之上。

  他虽然早就接受了何相知是自己徒弟这一事实, 却因为双方年纪相仿, 还是偶尔会有些不受控制的念想, 只不过在何相知面前会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然而此刻他却有些装不住了。

  “你你你……你们两个……大庭广众的……”

  相庐一竭力想要传达出义正言辞的谴责之意,好祭奠自己无疾而终的隐晦恋情,结果因为过于震惊而卡了词儿, 半晌才成功端正表情, 严肃道:“你们注意点,有别人在看的!”

  这个“别人”,既是指的那几名被何相知保护起来的客栈中人,更是指的他自己。

  何相知猛然一激灵,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如同触碰到烫手的山芋般松开手掌, 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落千重:“……”

  落千重没有出言调侃,实际上随着何相知的远离,他内心之中越发起伏的波澜也渐渐平息,脑子正好可以恢复冷静。

  霎时之间, 现场鸦雀无声。

  几名普通人自然不敢发出动静,相庐一难得端起为人师长的架子, 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久不见啊落兄, 你怎么看起来一副魔气森森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若是真这样问出口, 现场的气氛可能会走向某种更难以描述的死寂。

  在这之后,相庐一注意到落千重脚边散落的绿色晶体,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疾步走到两人身边,视线也慢慢移至落千重的肩头,随即发现了那一片皮肤之下的不祥鼓动,只是每当有新的绿色刺破血肉而出时,又会立刻被无形的锋利之气削落。

  “……剑意?”相庐一看向何相知。

  他自然知道这股剑意的主人是谁,尽管这些年同何相知交手的机会很少——这当中的缘由暂且不提——但他经常性旁观何相知与白岳西的比试,十分熟悉两人的真元气息。

  何相知点点头,一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简单交代,同时将那几道用来形成保护屏障的剑符收回。

  里头的人如蒙大赦,见何相知挥了挥手,立刻战战兢兢又迅速无比地跑掉了。

  相庐一环视四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傀儡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飞沙。

  他给白岳西传了信。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客栈外。

  “师兄,你快来看!”相庐一说道,“这是不是我们在那个洞穴里见过的东西?”

  白岳西放出一缕神识仔细打量,神色越发凝重。他用瓷瓶小心翼装取少许,随后望着落千重,微微蹙起眉头:“你入魔了?”

  落千重:“白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白岳西了然,看来是还没有真的堕魔:“落兄不是该在太衍仙门养伤,怎么会出现在这等边陲小镇,模样还如此狼狈?”

  落千重:“此事说来话长。”

  白岳西洗耳恭听。

  落千重:“所以我不想再说了。”

  白岳西:“……”

  最后还是相庐一把何相知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让自己的师兄按捺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被人追杀?”白岳西面色古怪道,“为何不回太衍仙门?”

  落千重没有解释,他面对何相知或许能有几分袒露真心的意愿,对其他人却并非如此,只淡淡道:“师父令我下山。”

  白岳西意识到对方有所隐瞒,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说道:“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

  他指的是神识内视。

  落千重摇了摇头,视线下意识扫过何相知,又立刻心虚收回,并没有令后者察觉。

  实际上,哪怕此时是何相知提出要用神识内视帮他检查,他都不会答应。

  不过何相知也不想重现方才尴尬的情景,自然不会开口,如今正闭口不谈装哑巴。

  白岳西:“魔气入体可大可小,落玉岛的医修应该会有办法。”

  落千重礼貌微笑:“多谢白兄提醒。”

  白岳西觉得他很可能没听进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转头望向相庐一与何相知:“我打听到了,那妖物已往东去。“

  这便是要启程的意思。

  白岳西连续二十年蝉联剑宗弟子任务积分排行榜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相庐一对此没有意见,甚至举双手双脚赞成。

  虽然他天性懒散缺乏干劲,但眼下只要看见落千重,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方才那一副令自己心情复杂的画面,因此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们现在就追过去吧!”

  白岳西眼神惊异,不知师弟何时改了性子,竟变得如此积极主动。

  他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师侄此时也有些状态不对,尽管理智在催促她赶紧离开,双脚却跟突然生长在地面上似的,一动不动。

  相庐一同样不清楚。

  两人对落千重道了声保重,一前一后离开了客栈,却很快发现何相知没有跟来。

  他们对视一眼,相庐一折回客栈里,碰巧撞见了何相知欲言又止的神情。

  “……?”

  相庐一正欲开口问怎么了,那边的落千重先出声打破沉默:“道友且留步。”

  相庐一当然不会以为他喊的是自己。

  他亲眼看着何相知眸光微亮,那种略显纠结的犹豫迅速消退无踪,转而流露出几分隐隐的期待。

  相庐一:“……”

  何相知矜持道:“道友还有事吗?”

  落千重:“其实我前些天路过珍宝阁的时候,又买了个通讯法器……”

  他边说边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物。

  “能否再耽误道友少许时间,”落千重眉眼含笑,“我们重新互换联系方式?”

  不同于从前的镜子造型,这是一枚约摸铜钱大小的球形配饰。

  何相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瞧出什么名堂,就觉得款式还挺精致。

  她向来修行的都是以剑破万法,除了储物空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对其他的法宝接触甚少,否则便会发现,落千重拿出的这个通讯法器仅有一条线路。

  这就意味着它只能进行一次真元刻印,完成以后便无法覆盖,通常是用在道侣之间的专属通讯。

  相庐一倒是看出来了,表情因此变得有些诡异,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落千重的有意无意的一瞥之下闭上了嘴。

  交换联系方式以后,就仿佛缺失的一块终于补上,何相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抢在落千重之前放下几个银子作为酒钱,对男人说道:“这顿算我请道友的,以后你可要找机会再回请我一顿。”

  落千重欣然应允。

  双方愉快告别,唯一郁闷的是相庐一。

  他在路上一直想问,又总觉得不太好意思问出口。

  直到他们追上白岳西,抵达落脚之处,眼见着何相知即将回到自己的房间,相庐一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

  何相知:“我们?”

  相庐一:“你和落千重啊,你俩应该没有见过几回?你传讯息于我说要晚归,也是因为他吗?”

  何相知唔了一声,随即从师父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幽怨??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看岔眼了,解释说:“我们有保持通讯联络,渐渐就熟悉了,这次也是碰巧遇上,便陪他喝了些酒。”

  相庐一:“……通讯?”

  何相知点头。

  相庐一欲言又止,嘴巴好几次张合,似乎憋了满肚子话,却不知该如何说出。

  何相知困惑莫名:“倘若没别的事情,我便进房休息了……”

  “等等。”相庐一喊住了她。

  也许是因为那句“进房休息”被他自动脑补成了“进房与落千重通讯后再休息”,相庐一心头登时警铃大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出言提醒。

  “其实我就想说,”他咽了咽口水,“识人需谨慎,网恋要不得。”

  何相知:“……”

  *****

  在谈情说爱这方面,何相知属实算不上新手,但也绝对称不上老手。

  毕竟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曾经与柳扶鹤有过一段,只不过最终没有个好结果,后来也几乎没遇着什么像样的桃花。

  经相庐一这么提醒,她忽然间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似乎确实有些异常。

  是因为习惯成自然吗?亦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晚上,到天亮时依然不能确定究竟为何,只好暂时先接受了习惯成自然的解释。

  时光匆匆,如流水逝去。

  在穿越的第九年秋天,何相知成功破境入了元婴,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就连剑宗掌门那张常年板着面孔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大喜的表情。

  “我门振兴有望!”他激动道。

  何相知却隐隐觉得有些过于顺利,可几次三番检查都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归咎于自己确实天赋惊人。

  她如今更担忧的,是落千重的处境。

  这人在外流浪了两年以后,突然说要回太衍仙门,却不是因为结晶化的症状得到彻底解决,而是要回去揪出幕后黑手。

  “道友说得对,扮猪吃虎是个好法子。”

  他在法器那头笑了笑,琉璃眸子如同无机质的宝石,流淌在其中的暗光意味不明,令何相知感到有些不安。

  两人保持着每月一回的通讯,落千重并不常说自己的现状,而历史上有关魔君年轻时候的这段往事,也早已无人提及。

  何相知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推断,这家伙大概是拿自己当靶子,通过这种方式来引那幕后者露出马脚。

  这就等同于置身凶险的狂风浪潮之中,而那些蕴含魔气的绿色晶体,更是某种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潜在威胁。

  时至今日,何相知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收到来自落千重的消息了,而她发过去的通讯也如同失踪大海,甚至都没有一个半个师妹跑出来蹦哒,好让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又过几天,天地间忽然生出异变,风雪绵延万里,仿佛漫山遍野弥漫上一层悲凉之影。

  白岳西神色肃穆:“是渡劫期的修士。”

  何相知听说过这种状况,若是修为已臻化境的大能,在死去之时便有可能引起世间万物的悲鸣。

  她内心莫名一紧,不知为何预感不妙。

  没过多久,相庐一匆匆跑来,脸色发白:“是太衍仙门,他们的掌门逝去了!”

  太衍仙门的现任掌门便是落千重的师父。

  何相知微微睁大了眼,紧接着就与相庐一对上视线,后者嘴唇颤了颤,艰难道:“据说、据说是被他的弟子毒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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