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第59章 、059

　　娜塔莉因为一天的训练躺在阮卿身边沉沉睡去。

　　她有序的呼吸声在这片隔绝了蚊虫、寒冷的帐篷里面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恍惚间让人以为还处在兰斯学院那栋精巧温暖的小别墅里面。

　　阮卿翻了一个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夜里是令人恐惧的寂静，特别是在这片不知道藏匿了多少猛兽的森林, 异常的安静反而代表的是不详和诡异。

　　掀开帐篷上挂着的毛毯，柔和的夜色潮水一样轻柔地涌进这处密闭黑暗的小角落。

　　阮卿随手从枕边拿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死神靠着离她们帐篷不远处的训练桩, 看样子是在给她们守夜。

　　“小姐。”

　　死神浑身冰冷的肃杀之气见到少女时微微收敛，惊讶地询问道：“这么晚了，是睡不着吗。”

　　阮卿裹着毛毯走了过去，先是点点头, 想了想后又摇了摇头。

　　少女的影子和青年高挑挺拔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她在死神面前站定, 仰头望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那里面有她小小的影子。

　　“我想看你的真容。”

　　她言语之间不容青年拒绝。

　　死神乖乖低下头。

　　不知何时, 穹顶上的一轮新月自行惭愧地悄悄躲入厚厚的云层。

　　要求得到满足，阮卿终于满意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少女露出猫咪一样慵懒的笑容, 伸出手钩住死神的脖颈，把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

　　死神会意，娴熟地将阮卿打横抱起。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默契的沉默。

　　死神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博格身上的幻魂咒, 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良久, 阮卿在青年怀里面拱了又拱，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伸了伸懒腰说道。

　　“你知道我曾经游历很多个世界, 对吗？”

　　死神点点头。

　　阮卿：“那个带我离开这里的人,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除了剑, 还有魔法、音乐、格斗……博格身上的幻魂咒分明带着她的印记, 甚至那道咒语上微若的气息也让我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

　　少女金色的瞳仁里面流淌着浓浓的困惑：“在复赛地图传送阵法启动的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她就在身边。但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她救下了剑宗，留给我留音石，却又把我带到另外的世界去？”

　　“为什么她会在博格身上留下那样残忍的咒语，咒语的答案就像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一样，只有我——她知道只有我才能解开。”

　　在少女的喃喃声中，死神扣着她腰肢的手指轻轻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如果小姐想要回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

　　死神的语气很笃定：“要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并不困难。”

　　“不。”

　　阮卿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既然她想要我来到这里，那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完成这个任务。”

　　“为了她吗？”

　　死神抵住她的额头。

　　“不、不是。”

　　她金色的眼睛里融化了天上的深蓝色的夜色，白色的乌云，月亮露出的尖尖一角，如同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泊。

　　死神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噢，可他差点忘了神并不需要呼吸，也忘了神不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只是因为这是她想让我做的事情，那一定有意义。”

　　阮卿认真地说道。

　　死神定定地看着怀中少女如皎月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胸腔中发胀着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但死神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将少女更紧地拢入怀中。

　　在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月色推移，少女不知不觉就在青年的怀里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死神目光暗了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贴上她花瓣一样柔软的红唇。

　　青年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今夜的月色。

　　她的嘴唇上覆盖着今夜的温度。

　　她的所知所感，即是死神所能品尝的全部。

　　“别担心。”

　　死神亲了亲她的嘴角，低语道：“无论如何，我会一直保护您。”

　　……

　　冲锋队今日的任务是侦查沼泽森林内的地形，提防魔兽的下一次袭击。

　　一米八、一米九的壮汉们头上顶着灌木，周围再围着一圈草做成的衣服，趴在地上缓慢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匍匐前进。

　　“奇怪。”

　　冲锋队小分队队长金姆小声地嘀咕一声：“上次攻击之后，最近这些魔兽们怎么好像消失匿迹了一样，也太奇怪了吧。”

　　冲锋队队员盖恩举着两截黑树枝，头上顶着一个鸟巢一样的东西接话道：“会不会往另一边的不丹小镇去了，比如，这些新鲜的爪印虽然看起来是凌乱的，通向的正是不丹小镇的方向。”

　　金姆一拍大腿，哎哟一声：“格老子的，那群混蛋不会真的声东击西，打完就朝着不丹小镇去了吧！”

　　“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通知格雷尔长官。”

　　但阮卿并不觉得事情这么简单。

　　灌木丛有被折断的痕迹，但是树枝却不知所踪，昨日刚下完雨，地上的泥土有些地方过于平整，有些又看起来太杂乱了，像是特意在隐藏一些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些魔兽知道冲锋队的存在吗……”

　　“或者说，你们经常来魔兽森林侦察地形吗？”

　　“管他知道不知道。”

　　金姆是个急性子，想明白之后爬起身急冲冲地就要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说：“现在兵力大部分都被抽调来这边了，不丹小镇都没几支精锐部队，老子不少兄弟还在那边呢！”

　　剩下的冲锋队队员见队里的领头人物都往回赶，也都跟着金姆往回走。

　　身后杂草丛生，一直沉寂着的灌木丛在冲锋队走之后突然动了动，发出了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走在后面的阮卿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灌木上开着红色的花骨朵，老树垂下的藤蔓横七竖八地耷拉在灌木之上，几根荆棘突出重围，伸展着黑黢黢的枝干，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森林里满是腐朽的泥土气息，一派祥和寂静，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

　　驻守在塔利亚小镇的委员会知悉克雷尔上报的消息后，火速做出抽调援军支援不丹小镇的决定。

　　联盟委员会的主席莱雅同时兼任波尔神殿的主教，他和科尔文主教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科尔文主教昨日才急匆匆地赶到塔利亚小镇，在终于熬过紧张严肃的联盟会议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准备带着后辈们去往塔利亚镇中心最富盛名的餐馆小酌一杯。

　　“哎呀，这么久不见，莉塔都长得这么漂亮了，啧啧啧——能够在塞莱神殿当上神的继承人之一，小姑娘可当真是全彼得城姑娘的楷模。”

　　莱雅乐呵呵地摸着莉塔的头发，眼里全然是欣赏之意。

　　科尔文抚摸着戒指上的那颗猫眼玛瑙，笑着说道：“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性格太软，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学院还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给欺负了。”

　　“谁敢欺负神殿的姑娘？”

　　莱雅的声音拔高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主席你好，能否耽误一些你的时间。”

　　莱雅不悦地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姑娘：“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就是她。”

　　莉塔在一旁小声地说：“莱雅伯伯，就是她，我可委屈死了。”

　　莱雅目光暗了暗。

　　阮卿：“是克雷尔长官让我进来的。”

　　“克雷尔？”

　　莱雅轻蔑地嗤笑一声：“不懂规矩的莽夫。”

　　“难以置信这样粗鄙的野蛮人竟然能够在联盟委员会上拥有一席之地。”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长官。”

　　面上一直没什么的表情的少女听了皱了皱眉，反驳道：“冲锋队在前面出生入死，才换来神术师一二使用神术的时间……”

　　“够了。”

　　莱雅不耐烦地挥挥手，呵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看到阮卿吃瘪，莉塔得意地笑了笑，但她的得意在看到博格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白衣少女之后慢慢消失殆尽，转变为失望和愤怒。

　　她才应该是被视线所一直环绕的那个姑娘。

　　她有着令姑娘们艳羡的美貌，不俗的家世，高贵的身份和无与伦比的天赋，所有人都应该爱她。

　　莉塔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如果这个女人不出现该多好。

　　少女身侧挂着的决明在轻微晃动，昭示着这把神剑已经被这个主教的狂言妄语激怒了。

　　阮卿安抚地拍了拍剑鞘，她对上莱雅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认为抽调大部分兵力前往不丹小镇是错误的决定，沼泽森林里面有许多特意掩饰痕迹的东西，我怀疑这是魔兽的调虎离山之计，但是克雷尔长官说他不能做出决定，让我请示你。”

　　“可笑。”

　　莱雅哈哈笑了起来，肥胖的褶子水一样抖动：“你听见了吗？她以为畜生都和她一样，用脚来思考。”

　　周围的人除了博格和戈雅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莉塔挑衅地望着阮卿，那目光里明晃晃在说：你也配和我比吗？

　　少女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

　　莱雅走到少女面前，啧啧说道：“别以为你凭着这张脸能走多远，卑微的格斗师永远不配欺负神殿的继承人，永远。”

　　“你不过就是沼泽里腐败的烂泥，能接触神术，已经是神给你最大的恩惠。”

　　“现在，你应该祈求着莉塔的原谅。”

　　他的话音刚落，感到小腿骨一阵锥心一样的疼痛，而后还没等莱雅嘶口气，少女的手就已经死死地卡在他脖子上。

　　莉塔发出一声惊叫。

　　科尔文主教面带薄怒：“你这是对神殿的大不敬！”

　　走廊上带着刀的士兵听到响动手搭在剑鞘上慢慢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少女嘴角的笑意略带讥讽：“这就是高明的神术师吗？连魔杖掏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噢，对了，科尔文主教，谦卑的美德可不是助纣为虐，任有别人奚落你‘虔诚’的信徒。”

　　科尔文被这句话激怒了。

　　他口中碎碎念着咒语，紧闭双眼，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来庞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铺开，席卷了整座建筑。

　　“在荆棘中迎接汝的归来，以鲜血供奉汝之荣耀，以□□义，命尔等臣民——”

　　“向我臣服。”

　　他周身环绕着圣洁的神光，一瞬间，在场的人隐隐听见有悠长空灵的钟声叩响，晃神间犹如打开神界的大门。

　　他们从那一线天光之间窥见比之仙境更胜的景色。

　　警卫们已经被科尔文所展现出强大的精神力而震撼，他们不自觉地双膝跪下，整个身子贴合在地面上，哆嗦着嘴皮感念神的慈悲。

　　就连莱雅也忍不住单膝跪下。

　　除了戈雅和博格——

　　他们的全身在不住地颤抖，但是从微微弯曲、不断打颤的膝盖，就能知道他们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还有那‘挟持’了主教的少女。

　　“有意思。”

　　阮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松开手上不断挣扎着莱雅，半分也没有被科尔文的精神力影响的迹象。

　　她向前走了一步。

　　科尔文惊愕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恐惧。

　　不可能。

　　没有人能完全抵挡住那位[神]借给他的这一丝力量。

　　“你、你是谁？”

　　科尔文哆嗦着问道。

　　阮卿笑了笑。

　　少女打了个响指，轻声说道：“现在看起来真不好收场呀，怎么办，我可不想成为你们神殿的通缉对象，所以——”

　　“佩德。”

　　她轻声唤道。

　　一团黑雾快速地聚集，眨眼的时间，黑发红眼的英俊青年就出现在白衣少女面前。

　　“小姐。”

　　死神欠了欠身。

　　“对你来说，稍稍篡改他们的记忆应当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死神：“当然。”

　　“我会如您所愿。”

　　自她和死神签订了血契的那一日起，她和神共享生命，密不可分。

　　没有人能让神的主人臣服。

　　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唯有博格蔚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

　　作者有话说：

　　其实博格算是个蛮重要的人物来着

　　大家可以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