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先知

第84章 先知

　　祝聆没想到会在这么遥远的星系上看到一个熟人, 还是他们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熟人。

　　就是妮雅的主人，德古拉斯的父亲，大域者慧。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突然闭店，是发生了什么是么？离开怎么不和德古拉斯说, 他知道你离开后特别伤心。你又为什么会在等这里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祝聆一长串问题问出来, 完全没带停顿, 她实在是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贺因也很少见到大域者慧, 盯着他看了一阵。

　　大域者慧呵呵笑了笑，他现在的外形和先前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人类皮肤变成了能明显看出来是仿真的机械外壳，仍旧矮小普通毫不起眼。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回答你哪个好呢？”

　　祝聆堵在柜台前面道：“挨个回答吧。”

　　“我待在那里只是为了遵守约定而已, 约定完成，我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什么约定？”祝聆直觉这约定可能跟自己有关，立即追问道。

　　果然，大域者慧的视线盯着她：“有人委托我订做一个机器人，要聪明有能力有耐心，但是只能她自己走到店里挑中它带走，还不允许我直接送过去。哎呀, 为了这个约定，我在那里待了十几年都没有离开，这么多年可憋死我了。”

　　祝聆心神巨震, 用力抓住他的手：“是德古拉斯？德古拉斯是为了我制造的？是谁委托你的, 是谁？”

　　“哦, 大概是你的父母吧。”

　　“你见过他们，不是，你认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委托, 他们，他们知道我有一天会踏进那个店里？”

　　大域者慧被她紧紧抓着手也感觉不到疼一样，仍旧慢条斯理地道：“他们帮了我许多忙，还为我提供了不少稀有矿石，我只能遵守约定了。至于为什么，这个我怎么知道。”

　　祝聆抿着唇，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复杂至极。

　　贺因将她拦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背。

　　他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可以在这里等到我们？”

　　大域者慧上下扫视着他：“是贺因吧，自行进化了？不错不错，一晃你都找到契约者了。我在地球待了那么多年怎么没人看上我呢？”

　　贺因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如果您换个外壳，可能几率会大一点。”

　　“哈哈哈，那还是算了，我看习惯现在的样子了。”

　　贺因无奈低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

　　“年轻小机器就是这么着急，我只是受到先知的邀请而已。”他拿起手中还在打磨的东西，那东西做的很小很精细，也很明显是某种器具上的一个小零件。

　　贺因很快抓住重点：“是先知告诉你我们会来到这里的？”

　　但先知为什么会关注到他们两个，除非，先知想见到他们。

　　“先知要见我们？”

　　大域者慧点了点头：“还没算笨到家，逻辑推理合格了。”

　　祝聆惊愕：“先知要见我们？他在哪。”

　　“着什么急，任何事都急不得。”大域者慧敲打着手里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店里响起。

　　祝聆早在第一次听到先知的神奇能力时就想见它了，奈何自己只是个小人物，想见也没有门道，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急。

　　贺因低声道：“别着急，一定能见着，等大域者把这个东西完成。”

　　大域者慧笑了一声：“德古拉斯在你那还好么？”

　　祝聆微微吐口气道：“挺好，但它一直在找你，它有了一个契约者，那个契约者，也是你的作品，在地球找到的。”

　　“哦？”大域者慧抬头想了想，想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地球还有第二个成品机器人。

　　“是你早起制作的，被扔在了垃圾厂里，它叫妮雅，一直惦记着寻找自己的主人，我们带它去了智域族，域者司为它的系统做了补丁。我希望你能再见它一次，将它给补全。”

　　大域者慧恍然：“是那个啊，我离开族里后第一个制作的产品，当时有个地方计算不通就直接用了，系统漏洞挺多。后来我有事离开把它给忘了，下次见到我给它修改一下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制造出来的东西就只是个随随便便可以处置的物品，但和妮雅相处了那么久的祝聆却憋不住的生气。

　　“你就这么把它给忘了，那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它是怎么过的么，它拥有了自我意识，哪怕系统被重置了那么多次也仍然惦念着寻找你，你却随随便便就把它给忘记了。它们不是随便一块石头，会开心也会痛苦会思念。如果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感情，那不要跟它们相处，不要让它们喊你主人，也不要让它们记得你。”

　　祝聆有些激动地喊完，面上都有些红。她不讨厌域者司，但讨厌大域者慧这样的无所谓。

　　这大概是大域者慧人生第一次被人吼，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手里的工具忘记了动作。

　　“我，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大域者慧认真地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了，以后我会改正。”

　　他这么认真地认错，祝聆一下子就泄了气，说起来，除了将自己的作品抛弃之后，他的技艺真的很出色，在妮雅的基础上制作出来的德古拉斯就非常完美，聪明灵动感情充沛，几乎找不出缺憾。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这件事不应该我这个外人来评判。”

　　大域者慧摇摇头：“我只是没想过这一点，这应该是人类拥有的，同理心对吧，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作品还缺少点什么东西，现在我知道了。但同理心不太适合战争型机器人，倒是很适合保姆型和医护型。”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祝聆和贺因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下。

　　“是我误会了，他就是单纯地喜欢制造而已。”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在祝聆和贺因在店里转完了三圈，甚至还付款买下了两套入水装置，并且忍不住去摇晃老人的脖子后，大域者慧终于完成了那个小零件。

　　他拿着东西站起身：“好了，走吧。”

　　祝聆精神一震：“可以去见先知了？”

　　大域者慧嗯了一声，祝聆立即拉着贺因跟上。

　　他们没有从店门外走，大域者慧按了下桌子按钮，就见坐着的椅子挪开，下面赫然是一个深洞，大域者慧率先跳了下去，祝聆和贺因谨慎地换上刚买的设备跟着跳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通道，突然到了一片蔚蓝色的水里，原来这块大陆也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只是因为陆地面积很大，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它其实是座岛屿。

　　身上的装备在接触到海水之后并没有如想象的膨胀起来，反而贴在了身上，脚下延伸出一条鱼一般的鱼鳍，鼻子仍旧能呼吸，就像在陆地上一样。视线没有被阻隔，她能清楚地看到水下正悬停着五六只章鱼和一艘章鱼艇。

　　大域者慧被那群章鱼接到了艇上，大域者慧朝他们招了招手，挥舞着触手的章鱼将他们拉进了艇里。

　　随后这艘章鱼艇被启动，速度快到只能看清楚两侧白色的水花。

　　祝聆被按在位置上才没有被甩飞。

　　这章鱼艇的内部空间还挺大，现在驾驶座上正坐着一只章鱼，它几条触手漫天飞舞几乎舞出花来，快到看不清楚。

　　章鱼艇几分钟后潜入更深的海底，海底有个巨大的漩涡，章鱼艇一头扎进去，这感觉像是进入了传送门里，几秒后再次出现，周围深蓝色的海水瞬间变成了蔚蓝色。

　　大域者慧道：“现在到坐蛸星了。”

　　待会就能见到先知了，祝聆因为速度太快有一点晕船的脑袋立即又清醒起来。

　　可能很急，章鱼艇一路飞快地向前，祝聆也没有看清楚这里周围的景色，只记得全都是彩色，可能是鱼也可能是珊瑚，但更多的是章鱼，越向前章鱼就越多，它们的触手中甚至拿起了武器。

　　终于，章鱼艇停在了一片被巨大珊瑚簇拥着的海底，几人下来，层层守卫的小型鲨鱼和章鱼的视线立即看过来。

　　祝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些章鱼手中的武器立即对准了她。

　　带他们来的章鱼发出古怪的声波，终端竟然翻译不出来说的是什么，很快它们放下武器，几人也被带了进去。

　　祝聆想象中先知居住的地方，应该富丽堂皇，像剧里的场景一样，但实际上，这里就是一片海底的沙地而已，地上有珊瑚有贝壳还有很多小型的鱼类在。

　　他们进去时甚至都没有看到章鱼在哪，地上只有一片被堆成小山一样的贝壳。

　　感觉到有人进来，贝壳堆动了一下，一条触手伸出来，接着是一个脑袋，一只看上去仿佛得了白化病一样的灰白色章鱼从贝壳里起来，它只伸出了两条触手，其余触手还埋在贝壳里。

　　旁边的石洞里出来一条类似医生的章鱼，将带来的零件接过去，背着众人的目光将它装在了那只白色章鱼的身上。

　　白章鱼这才有点精神地看向祝聆和贺因。

　　它的眼睛不大，但是小而通透，像一汪池水般，看久了甚至感觉要迷失进去。

　　先知朝祝聆伸出一条触手，并发出命令：“过来。”

　　祝聆不由自主伸手握住，被缠住的感觉相当古怪，她皱了下眉头，却没有生出任何反抗的心里。

　　现场一片安静，连水流的声音都没有，祝聆脑海里一片恍惚，感觉只过去了几秒钟而已，但一晃眼她就被松开了手站回到了原地。再看先知，它的神色比刚刚还要更难看，就像一个将死之鱼，浑身充满了灰败之色。

　　“您不能再看了。”那只医生章鱼说道。

　　先知晃了下触手将他推开，随后看向祝聆，终于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的父母还活着。”

　　祝聆脸上的惊喜一点点扩大，这是先知说的，先知没有错过，那么她的父母就真的还活着。

　　“还活着，他们还活着！那他们在哪里？我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先知却不接话了，只是说：“你们会团聚的，也许不会很远。”

　　哪怕没有得到更确切的消息了，但是有这一句就足够了，祝聆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用力握着贺因的手，甚至没忍住隔着防护服亲了他一口。

　　“你听到了吧，我会跟父母团聚。”

　　“恩。”

　　但她很快想到再也无缘见到的叔叔，还有因为叔叔而牵扯出来的那些虫子。

　　刚来到这里就见到了大域者慧，随后被带来见先知，她都还没有见到章鱼星系出现的虫子。

　　“这里也出现虫子了，您有解决的办法么，您知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我父母还有叔叔跟这件事有关系么？他们是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才无法回来的？”

　　祝聆瞬间就将这些事联系到了一起，如果父母没死，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来，而没有回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回不来，有重要到超过一切的事情绊住了他们。

　　先知伸出来的两条触手缩回去了一条，现在只剩下一条露在外面，这条触手软趴趴地垂在贝壳上，先知的脑袋要贝壳撑着才能直立起来，短短一会功夫它又苍老了许多。

　　“来自外宇宙的文明，关闭通道就能阻止它们。”它喘了一口气，视线看向一个方向，“通道在那，攻击，不止虫子。”说完它吐出一口不知道什么东西。

　　祝聆看出来它的预言能力非常伤身，再继续说下去可能它立即就会死。

　　“别说了，您别说了。”祝聆想要阻止它。

　　但是一直站在后面的大域者慧却突然拦住了祝聆：“让它说下去，让它继续说，这关乎整个宇宙的存亡，它一句话能解救无数生命。”

　　先知弯曲着触手继续说道：“两个月，两个月之内，关掉通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之后，先知放在外面的那条触手倏地落了下去，它身体像是萎缩了一般，直接落进了贝壳中，很快被贝壳完全掩埋。

　　等在外面的章鱼像是感应到了一般，全都悲伤地蜷起身体。

　　整个章鱼族几千年来都依靠先知而发展，先知就是它们的精神指引，现在先知离开，整个星系都陷入莫大的悲恸之中。

　　“请你们离开吧，我们要为先知巨型葬礼了。”先前给先知治疗的那只章鱼低垂着头说道。

　　三人被送出了坐蛸星，并送回了红贻星。

　　随后整个章鱼星系都宣布关闭星系，不接受任何外来游客，陆地上所有游客都要在一天内离开。

　　祝聆望着和海面同色的湛蓝天空。

　　两个月，两个月后又会发生什么，会如所有人所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