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同时攻略两个病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6章


第36章

  乔孜熬到傍晚, 望华宫被一番清洗后失了来时的华贵,披上血渍,暗红的夕阳下一片惨淡。

  歇山顶上余辉渐消, 一墙之隔, 垂柳如烟, 华灯初绽。

  万疏君几不见人影,外围的弟子气压低沉, 稍稍安定一段时间,见到孟潮青等人便放了回去。众多仙门同好相互搀扶,也有就地打坐的,放眼望去, 惨不忍睹, 这往后怕是要修整两三年才能出门。

  万氏府邸结界撑开, 管事的从侧门将他们引进,中途瞥见孟潮青的小干尸,难以置信:“那宫中竟是如此下作么?将好好的大活人抽干了!”

  九夷面色难看,揣着袖子只摇头道:“此事一言难尽。”

  确实。

  玉茗轩内婢女被撤去□□, 窗外芭蕉黑绿,蝉声入耳,躁动异常。

  乔孜如今这副状况也找不到适合的大夫, 是以便躺在榻上指导孟潮青先给她挂一点水续续命。

  她的大药筐被翻了个遍, 系统下发的物资倒腾出来孟潮青便挽起袖子, 药水瓶挂在高高的灯架上, 他按乔孜指挥一步一步来,动作一丝不苟。

  握着干瘪的手, 他似乎说了什么。

  乔孜迷迷糊糊的, 视野里神情冷淡的青年弯着腰, 沾血的唇就在眼前,可她听不见半点声音,这样的情况持续几秒钟。

  屋内安静至极。孟潮青望着从细管里输到体内的药水,瓶子里灯光一团照射其上,暖蓬蓬的,偶尔有些小气泡冒出来。

  是他没见过的非常规医术。

  “当真可以吗?”

  乔孜呆呆望屋顶:“当然不可以,只是无奈之举。”

  说罢不久,孟潮青手被似有湿润感,他借着光,见衣摆上干枯的血渍也晕染开。

  “这是——”他皱着眉,细细打量后轻轻扯起乔孜扎了针的那支胳膊。

  细小的水柱滋出来,乔孜还未反应,正要吼他谁知孟潮青已摁住那道口子。

  她像是听到骨头渣动了动,浑身一抖,下一秒胸口剑伤崩裂,浑身开始冒小水柱。

  滋滋滋……

  乔孜震惊,颤巍巍道:“你做了什么?”

  孟潮青靠的近,不妨被打湿了袖袍,眼睫上挂着水珠,显然也未料到。两人面面相觑,他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映出乔孜的影子。

  是惊恐又漏水的小干尸。

  “为什么会这样?”乔孜痛苦,忙道,“快快堵住,不要傻站着!”

  孟潮青索性脱了外衫撸起袖子四处寻找绷带,终不再是之前的不急不缓状,一大团绷带都缠得有些凌乱。

  橘色的灯光下几只小妖怪所在角落里不明所以。

  “我不能呼吸了!”

  “呜呜呜我不要当独眼。”

  孟潮青抿着唇,鬓发湿润,狼狈不堪,忙活大半天,他问道:“如何?”

  乔孜被绑成木乃伊一只,身上总算不漏水,但是——

  小干尸在朝他挤眉弄眼,使本就丑陋的面孔更显一分狰狞。

  他:“……”

  想来很满意。

  孟潮青卸了力,坐在一旁灌了口茶。浓酽的苦茶入口,分外提神,望着地板上的影子,他揉按着额角,靠在榻边松了口气。

  ——

  “乔医女,我带了龟苓膏、芙蓉酥、红豆饼……”

  一炷香后门外有人拎着食盒进来,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乔孜闭上了眼,恢复平静。

  “孟潮青,你身上也有伤,这里我来伺候便好了。”

  九夷放下东西,走近后却被乔孜的新造型吓了一下。

  只见榻上的小干尸绷带厚厚缠了几层,手上还在输液,裸.露出来半张脸,此刻闭着眼,蹙着眉,活像是埋了几千年不满被人从地里挖出来,下一秒就要诈尸。

  “乔大夫方才出了些状况,我与她比起来倒不算什么。”孟潮青扭过头,探了探乔孜的鼻息。

  九夷把食盒提过来,道:“那先吃几口东西。”

  “乔医女刚刚休息了么?”她小声问道。

  孟潮青微微侧身,目光垂落,端详许久总算有所发现,而后将乔孜面部绷带扯下一二。

  乔孜紧闭着眼,忽而扑面一股香气。

  ……

  她睁开一只眼,九夷正期待地看着她,乔孜说不上心里气从何处来,闷闷道:“拿开,我不喜欢。”

  九夷自知理亏,低头道歉,又道:“今日是我犯了大错,如何也难弥补。只是现下你身有重伤,不吃东西不吃药恐怕对身体不好。你爱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这后面我来服侍你,贴身照顾,只盼乔医女能快点好起来。”

  乔孜默了会儿,扭过头看着墙,漠然道:“我要吃三个蛋的蛋炒饭。”

  小干尸声音干哑,顿了顿补充道:“加咸菜,加牛肉,加烤虾,加鸡腿,加豆干,加……”

  一口气说罢,乔孜面无表情问:“听清楚了吗?”

  九夷点点头,起身往厨房去。

  榻边还剩个孟潮青。

  挑着输液管,眼见着瓶里药水将尽,他重新换了一瓶,居高临下挡着光,隐约看到榻上的乔孜眼睛湿润。

  孟潮青:“眼睛也漏水?”

  乔孜:“……”

  他本想摸出帕子把她眼睛也蒙上,但手伸到袖子里,恍然想起来当初给她当垫子的那一方被乔孜顺手带走了。

  “不许绑眼睛。”她仿佛有预感,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乔孜十分抗拒。

  孟潮青手一顿,慢慢放下绷带,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等来蛋炒饭,乔孜看了一眼。

  虾没有抽虾线,鸡腿焦了一处,至于牛肉还带着一点腥味,不必说其他。

  “不要。”

  “那我再做一份。”

  九夷在长辛门没有过几次下厨机会,方才控火失了火候,饭菜卖相极差。

  她带着歉意,语气十分软和:“还要稍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她人一走,屋里便还是剩下他们两,孟潮青抚琴一曲,末了亦出了门,留了几个婢女守在门外。

  蝉声微弱,倒是蟋蟀蛐蛐的鸣叫十分悦耳。

  那些热乎乎的食物香气吸引了角落里的小妖怪,他们壮着胆结伴围过来。

  清风朗月,各色食物味道勾缠,乔孜垂眼就看到榻前一群小妖怪可怜的眼神,他们怪模怪样的,叉着双手别扭地弯腰。

  小干尸乔孜没个奈何,扯了扯嘴角笑道:

  “想吃什么自己去吃罢。”

  “吃饱了就自己找回去的路。”

  话音落下不久,耳边响起啃食糕饼的声音,还有诸多不知名的兽语。

  或许是因为她过于无聊,系统开启了兽语翻译器,由此乔孜算是大致明白他们的意思。诸如:

  “恩人,你是不是很疼?我给你舔舔罢!”

  “你滚开,我的口水最有效。”

  “呸呸呸,你也不怕舔秃了皮。”

  乔孜侧着脸,不知想起什么,望着烛光眼睛干涩极了。

  ——

  第三日万疏君才回府,那时候天色微微亮,所到之处瞧着安宁,但附近都设了暗哨,便是鸟都不见一只。

  沐浴之后他转到已经荒败许久的一处院落。

  地上落叶杂草掩盖住原本的路径,老松佝偻,假山倾颓,莲池里没有活水,浮了一层厚厚的浮萍。

  这里原先只是一个庶弟的住所,自从某一年他被淹死后便有人传此处风水不佳,阴气颇重,不宜居人。于是一把大锁锁住这里,因地方偏僻,久而久之也就叫人遗忘许多。

  万疏君记得这濯芳院里有一棵大山樱,风来簌簌如雪纷落,地上铺满一层。春日里酌兰英酒,食山梁餐,虽无佳酿甘肥杂陈,可几个小友相伴,乐亦无穷。

  家中庶弟众多,他唯有与这一位关系较为亲密。少年时候读书厌烦了便会结伴翻出院墙,满城乱逛,结识三教九流,交友无数。

  那日在铺子里拣起几座木雕时万疏君便有熟悉感,等转生阵中瞥见杜宜修的真实面容,他才渐渐回忆起一二画面。

  那是个模样普普通通的少年,话少个高,每个月初一十五出门送货,手作之物精致灵巧异常。

  两个人街头转角未注意,不慎撞翻了他的货物,几块上佳的玉石碎得四分五裂,看着便叫人心疼,两人一番道歉后对上了他冷冷的面容。

  虽容貌不佳,可气质阴郁,有几分特别。

  万疏君与庶弟在那附近逛了半个月,像这样的人一下子就能打听到,不过等他出现却要足够耐心。

  奉上两人的赔礼,这个少年看也不看,绕路而行。

  庶弟道:“他真的好不知礼。”

  话语落下,跟着的那条狗仿佛通了人性,当即狂叫,随后逃之夭夭。

  万疏君忍俊不禁:“我打包票,那条狗在骂你。”

  “一条畜生,难不成我还要骂回去?罢了罢了。”

  庶弟说完就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捧着礼,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拐角忙忙放缓速度。

  果然,几个人再次相逢。

  ……

  后面的事情不必赘叙,左不过是一来二往渐渐熟悉,邀他入府做客,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劲风刮过树枝,绿意晃荡,飒飒枝叶风声入耳。

  树下万疏君抚着树干上的刻痕,若算来已经过去五十年,他细细看了一圈,最终在底部杂花乱生的根部附近瞥见三个刻字,有些笨拙,可确实是杜宜修无疑。

  这或许就是命运弄人。

  他采了一捧野花带到玉茗轩,仔细回忆后当做故事说给乔孜解闷。

  ——

  天上阴云密布,凉风吹动竹帘。

  恢复原状的乔孜元气大伤,她躺在床上一整日翻来覆去,衣裳抓乱了,便是脸上也有几道红痕。

  淡青的血管与细长的抓痕、血丝交在一起,晰白的肌肤上一眼望去,没几块好肉。

  乔孜咬着牙,头发乱蓬蓬的,外人看来她浑身就跟长了刺一样。

  “骨头痒,又抓不到。”

  她蒙着枕头万分痛苦,倾诉过后无奈叹息。

  “九夷姑娘这一剑,差点送了旁人性命。”万疏君跪坐在榻前,手上是一碗药,调羹搅了搅,似是无意道,“我听闻长辛门也是西洲有名的宗门,门下弟子天资颇高,修为不低。她是大弟子,资历厚,照理而言,不该如此。”

  可她就是没讲道理,不但如此,还差点杀了自己。

  乔孜郁闷地翻了个身,身上盖的薄被压了小半,手臂上又出了新的抓痕。万疏君看在眼里,哄道:“先喝一口药,当心抓烂了皮整夜又疼的睡不着。”

  乔孜闭眼无动于衷。

  “疼得睡不着,届时九夷姑娘巴巴地要来伺候你,你整夜又疼又气,实在是更叫人心疼了。”

  “你救了我们,我怎可视而不见,或许也会拉着孟兄住到玉茗轩隔壁,但有风吹草动,你睁眼便能看见我们。”

  “孟兄——”

  “打住!”

  听他提起孟潮青,乔孜紧皱着眉,一口灌下苦涩的药汁,五官都要抽搐了。

  “我消受不起,孟潮青总是看我不顺眼,他若到跟前伺候,我迟早会折寿,可能下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便……”

  万疏君塞了颗糖给她,柔和的眉眼有几分认真,望着她定定道:“绝不会如此。”

  “我让蜻蛉找到了一种可以涂抹的药,你稍作等候,我净了手就来帮你。”

  乔孜好奇心起,没忍住又抓了几下,而后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一双小狗眼睛盯着他。

  “当真?”

  “试一试。”

  万疏君从一只小瓷瓶里倒出青绿油脂状的药,空气里随即便有淡淡的茶香味扩散,沁人心脾,扫尽了先前的苦涩。

  乔孜撸起袖子伸出满是抓痕的手臂,纤细的腕子向上,柔嫩晰白的一侧暴.露在眼底。

  他用手搓开后一点一点涂抹在上,掌心温热,触到抓痕微微用了点力,指腹揉按开来。

  乔孜眉头跳了跳,嘶了声,下意识往后收。

  “轻一点,骨头、骨头很痛。”

  万疏君低着头,又放柔了力道,指尖划过,掌心察觉到一阵轻颤。

  “还是很痛?”

  他抬起眼帘,却见面前人湿漉漉的小狗眼睛半眯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嘴角垂下,细眉蹙紧。

  乔孜喉咙里的声音堵住,望着他说不出话,莫名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半晌摇了摇头,为难道:“很痒。”

  他既不能用力,也不能太轻。

  否则她就很难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