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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乔孜这夜做了个梦, 醒来后一个起身的工夫忘却大半,推开小窗,眼底触及楼阁前的竹溪日影, 霎时又忘却一二。

  像没有塑封的老照片, 一点一点就模糊的难以辨认。

  乔孜望了会儿呆, 等到外面婢女提醒,这才去镜前捯饬一番。

  府里备了衣裳, 是翠蓝通袖莲纹圆领短袄,玉色膝襕裙,锦缎合裁,双垂绣带, 着身后像是个寻常的富贵之人, 不类修士。

  绾发时玉茗轩来了人。九夷路过门口, 听说她还没有梳妆打扮好,当下便要伸手帮她。

  “乔医女!”

  从明间转进来,未料到卧房内婢女众多,九夷错愕后上前笑道:“多亏你上次为我疗伤, 今日.本想着过来为你梳发,但这么多人,我生怕给你添乱了。”

  乔孜从镜子里看到身后之人。

  发髻高耸, 丹枫衣衫, 明眸皓齿, 笑容极为明媚, 若灼灼荷华,亭亭出水。

  思考几秒钟, 面对送上门来的托尼老师, 乔孜当然欢迎。

  九夷屁.股才坐下, 立马弹起,跃跃欲试。

  婢女靠后,只见她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乔孜渐渐便看到自己两边绑起来的双鬟。

  “这绝壁是炮灰专用发型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觉悟再次提高,特赠【护身小刀】一把。”

  极速滑板、护身小刀、绝佳菜谱……

  乔孜:“我姑且称之为废物小刀。”

  因为根据以往经验,它的用处大概率是用来削水果皮的。

  ——

  吃过饭,几个人在门口汇合,云车既驾,不到片刻便落在望华宫外。

  宫门外的结界被削弱,但见高堂深宇,层台累榭,凰鸟螭龙并游,彩霞锦绣,歌扇摇风。

  较之于那天夜里,显然是从阴间跳频到了阳间。

  阔敞的殿堂里丝竹声清雅,从门口望去,正中是一朵巨大的玉茗花刻纹,饰以金玉,灵气环拥,两侧幔帐低垂。顶上的方形藻井吊着剔透的玉茗花灯,四周花纹色彩繁复,微微有光。视线梭巡,只见檀色壁衣后还跪着诸多僮仆,身影若现,随时等候吩咐。如今场内案几已经坐满大半。

  几个人入了主殿,有韩氏的童仆引着道位置上。

  六朝府外的仙家宗门在左侧,六朝府内的世家大族安排在右侧。如此乔孜便跟着万疏君落座于右侧最靠前的一处位置。

  “叮,解锁任务新角色【韩普洱】。韩普洱少年英才,娶妻姜氏,夫妻之间琴瑟和谐,但多年无子。夫妻二人四处求医问药,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岁姜氏怀孕,腹内怀有一对双生子。如今姜氏生子元气大伤,故今日宴席只有韩普洱本人与一对虚弱的双生子出席……”

  乔孜收到系统提示,随即调开之前的【逆天改命】任务进度。

  进度已经变成了(2/3),她误打误撞就差临门一脚。乔孜偷偷打量四周,不期然瞥见对面的孟潮青。

  眉目淡然,阖眼静坐,衣衫如旧,不过手腕处一条尾巴扫来扫去,一摸到案上的果子当即卷了几颗藏起来。

  而主人无动于衷。

  原来孟潮青入座后神识抽出一二,探遍每个角落,偌大的宫殿内一洗如初,当日宫内冲天妖气未留丝毫。

  他心中一番思忖,几处有禁制的地方留意些许,而后转了一圈,神识归体,触觉愈发敏锐。

  手腕处被冰凉的李子擦过,他低下头,揪住一小撮尾巴毛。

  “你想秃?倒可成全你。”

  孟潮青制这只蒲牢的手段一向粗暴,能动手便动手,若非有乔孜所赠之物,熊小鱼早已屈服。

  “你又不吃,何必浪费呢。”他探出头,咳出一颗李子。

  孟潮青见沾了口水的李子滚了一圈,当即将熊小鱼扯出袖子,使了个清洁术。

  “你嫌我脏?”亲眼目睹,熊小鱼感觉受到侮辱,正要嚷嚷与他争论,脑后忽然砸来一颗桃。

  “小鱼,你吃这个罢。六朝府特产,果大肉脆,可比李子好多了。”九夷在旁又掷一桃过来。

  熊小鱼:“……”

  他推开身上的桃,抑制住暴躁的脾气,当着孟潮青的面将桃啃得咯吱响,像是在咬食他的肉,眸中凶气浓重。

  “孟道友,你是在哪里找到小鱼这样的灵兽?真是极为可爱。”九夷看得津津有味,坐着亦是无聊,笑道,“我在长辛门也养过灵兽,可都是才开灵智的寻常妖兽。”

  “听说蒲牢是龙之四子,可西洲早已不见龙的踪迹,如今若要这样一只灵兽,想必要废极大心力去寻找,是么?”

  孟潮青摸着那道滑凉的鳞片,慢慢摁住他的七寸,似是回忆道:“我走在路上,他就撞了上来,我也就顺手收下了它。谈不上废心力。”

  “如此容易,岂非人人都能捉到,小孩都不信。”九夷失笑,举杯道,“且敬孟道友一杯,若孟道友果真运气极佳,我再自罚三杯。”

  而熊小鱼余光瞥着两人,心里冷笑。

  “小鱼,当真如孟道友所言?”九夷问道。

  他早就憋了火,当下昂首编造:“你听他胡说,孟潮青当初与小爷恶斗三天三夜,两败俱伤,若非他出阴招,今日他早就——”

  魂归大地四字没有说出口,禁言术起。

  孟潮青微微笑着不欲解释,忽而察觉到有人偷看,悠悠抬眼望去,却是万疏君遥遥举杯向他。

  人群中松姿柳态,姿容无双,一眼便能分辨而出,经年去几度春秋,未变分毫。

  孟潮青与他少年知音识趣,两相合意,结为挚友,死生并谢。

  此番笑意直达眼底,于是举杯共饮。

  未几,视线偏落在了他身旁。

  案几旁一人正埋头吃瓜。

  鸦发鬓,杏子眼,浓不短,纤不长,锦衣绣裳。

  乔孜发带垂落,万疏君顺手替她重新系起,微微一动,指腹擦过面颊,似乎是碰到了嘴角的瓜汁,他取出一方素色方巾。

  有过一次经验,乔孜抬起下巴,配合道:“你怎么随身有这么多帕子?”

  万疏君讶然,低头看袖子,摸了半天也只手中一方,倏而恍然大悟,便笑道:“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张,上次在乌啼阁中,乃是孟兄的。”

  乔孜:“……”

  她有些失望,将藏于绣囊中的淡青方巾扯了出来,可惜道:“我还以为是你的,既然是孟潮青之物,还是还给他罢。”

  万疏君心里划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羽睫轻扇,温声笑:“宴席罢我替你还给他,孟兄对这些身外之物可有可无,不急这一会儿。”

  乔孜听多了他的声音,心下欢喜,哈哈笑了几声,忽察觉到周围偷看的目光,扫了一圈。可瞄到一张熟悉的侧脸,呼吸一滞。

  木工·杜宜修正捧着一杯热茶,平庸的面上眼眸失了往日光彩,穿着藏蓝衣衫,角落里愈发不起眼。

  乔孜不敢多看,方才轻松的气氛一扫而空,任务角色出现,想必剧情以至关键时候。

  打起精神,她吃下最后一口瓜,端正姿态。

  未几,雅操止,期待已久的六朝府城城主现身。

  韩普洱虽少年英才,但并非家中嫡子,早些年奔波六朝府城之外其他山川,先习剑术,引气入体已是加冠后的事情,十年结外丹,是故此时他已是而立时的样貌。

  若不苟言笑则威严俱现,但望着嬷嬷抱着两个孩子,韩普洱对来往宾客的恭贺皆有一二笑意,那张冷硬的面孔稍现柔和。

  “有赖诸君捧场,韩某喜不自胜。奈何夫人身子抱恙,今日实不能露面,韩某替她向诸君拜谢。早岁六朝府外,若无诸君援手,我二人早已与草木同朽。一朝得归,韩某愚驽之人,命中多灾,因故友相助,屡次化险为夷……”

  众人正襟危坐,当中既有他早年师友,亦有游侠同伴,亲朋之外更有诸多泛泛之交的观礼人,韩普洱的身世经历大多是道听途说。

  可亲耳听他说出口,大为诧异。

  乔孜竖着耳朵,生怕听漏,末了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所有苦情文套路尽在其中。什么被退婚被打脸被踹出家门口等等之类,在没有网文的游戏世界里杂糅一起,所表现的效果是惊人的。

  连孟潮青也敛起眉,面有似有动容。

  照理说想韩普洱如今地位权势,不该透露这么多,可他偏偏将过去剖析在了众人眼中。

  乔孜中途瞥到杜宜修那头,他正垂手揉着心口处,头也不抬,手腕上系着红丝线,最门口的位置照进几束光线,堪堪止步他桌前。

  旁人望着韩普洱,他一人望着光束里的尘埃,指尖抬起,那一刻不知想起什么,忽而笑起来,微微扭过头,骤然目光相触,乔孜骨寒。

  他有杀意!

  这头高大的男人终于言罢过往,于殿中言辞恳切道:“小儿初生,感激诸君不远万里之遥,置浮生忙碌,齐聚一堂。韩某多灾之躯,不忍小儿与之相似,望诸君为他二人赐名。嘉名加身,愿有泰山之安,福长无祸。”

  一番言语后,殿内初时安静至极,而后众人议论声起。

  苦情文一秒转到大型取名现场。

  万疏君亦在思考中,无论到时候韩普洱有无采用,总要拟几个出来,不能交白卷。

  “叮,请宿主准备好,【逆天改命】副本即将开启。”机械音冒起。

  乔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肩上被人一拍,她唬了一跳,扭头看去,却是万疏君。

  “他是双生子,我拟了两个,你瞧瞧如何?”

  白纸黑字映在眼里,乔孜却心不在焉,道:“此刻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身旁的人神情都不自在起来,垂下眉眼,手指紧握。

  他移开视线,微微抬眉,修长晰白的手按在膝上想了想,未几沾水案面书道:“我也是。”

  乔孜霎时心都抖了几下,当即偷偷在袖子里划了道口子,开始滋养一颗种子。

  大抵过了片刻,婢女将众人案上所书笔墨呈给韩普洱,他一张一张翻过,忽而摁住一页纸,起身笑道:“这昭白、昭止两个名字拟的好。”

  出自数历山云楚上人之手,韩普洱拱手道:“敢问何意?”

  云楚上人:“道者,其小无内,其大无极。昭白一名愿小公子能明察秋毫,昭明内外,修身如玉,皎皎质白,静待和德。昭止一名乃是愿小公子有昭昭之明,神能化道,耳目内通,外于心知。”

  乔孜没文化,听不大懂,不过根据经验来翻译,大概就是希望他们早日得道成仙的意思。

  韩普洱谢过云楚上人,正要询问另几个仙家,谁知一声婴儿啼哭后抱孩子的老嬷嬷滑跪在地,一时没有站稳咕噜滚下玉阶。

  怀里襁褓被人接住,可定睛一看,惊骇无比,望着韩普洱忙脱手而出。

  “这、这、这……”

  婢女结结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众人疑惑时却见她脖子咔擦一声耷拉下来,整颗头重重撞地。

  乔孜:“!”

  众目睽睽之下殿内死了个人,殿内氛围恍惚间急转而下,空气里煞气暗涌。

  韩普洱亲自动手,抱着怀里的襁褓,方才的笑容消失殆尽,身躯有一瞬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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