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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你求我啊


第四十七章 你求我啊

  裴暮予当然不会信她的鬼话, 但他也没打算将她一直关着。

  花懿欢正说着,忽然手腕上的镯子被他捏住,“这是什么, 见你一直带着。”

  花懿欢垂下头, 见他的手碰自己的镯子,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厌恶, 但她垂首藏得很好,“这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裴暮予一顿, 许是遗物两个字刺激到他,他没再多问, 松开手,转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链子,“带上这个, 就放你出去。”

  花懿欢知道这是什么,这表面上看是一个手链, 其实是束缚锁, 她带上之后,便离不了他的身边,除非他主动解开这上面的咒术,至于逃跑, 那更是不可能。

  说到底, 这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可以困住她的黄金笼。

  花懿欢心中鄙夷,但面上还是露出几分好奇,“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没有人不喜欢礼物, 她的眼中亮晶晶的,似乎很想要,但又不确定是不是送给她的。

  裴暮予拉过她的腕子, 将链子给她扣上,“嗯,送给你的。”

  男人低头的侧脸,染上些不自知的温柔。

  虚伪,虚伪至极。

  “我很喜欢。”

  花懿欢笑起来眉眼弯弯,和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那细白的颈子,精致的锁骨,无一处,不是不动声色的引诱。

  裴暮予的眸幽深了一瞬,下一刻,他的吻忽然重重落下,带着噬咬,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夺走她的呼吸,将她和她融为一体。

  花懿欢的眼泪忽然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莹莹光泽。

  气氛逐渐升温,裴暮予忽然将她抱上榻子,他没有停顿,依旧落下一连串的吻,花懿欢有些慌张,她不想。

  她不想和他做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狠狠地抽他一个耳光。

  可不能开弓没有回头箭,方才是自己先服软……

  这样想着,她撑起身子,在裴暮予的鼻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也是这个吻,叫裴暮予一怔,他顿住动作,抬眼望着花懿欢。

  身下的少女好似一朵迎风招展的花朵一样,极致的美丽,也极致的脆弱。

  他这才发现,她已经这样瘦,抱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他心中的不安感更甚,因为她的反常,因为那封信……

  他知道,她出身世家,自有傲骨,不会轻易屈服,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要留住这尾雀儿,不叫她飞走。

  他想一直一直看着她。

  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觉察出,这是一种爱,尽管扭曲而偏执,依然是爱,可惜,注定他的爱,花懿欢消受不起。

  望着男人深而沉的眸底,花懿欢低声开口道,“睡觉好不好,我太困了。”

  她知道,裴暮予再混蛋,也不会强迫她做这种事,不然一开始,他也不会同意自己不当炉鼎。

  所以今天晚上,她才敢这样行事。

  她话音落下,男人久久没有反应,他盯着她望了一会儿,最终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起身,花懿欢以为他要走,但他没有,他只是将烛火熄灭,又重新回到榻子上揽住她。

  男人贴着她的背,花懿欢有些不适应,在他的怀中并不舒服,许是因为体质原因,他的怀抱依旧是冰而冷的,好似无论怎么,也暖不热。

  还好,还好她从没想过要温暖他。

  她强撑着,一直没入睡,那酒中已经提前放了些药,她需要等他的药效发作。

  那不是别的药,只是一些会使人昏睡的药罢了,更高阶的毒药,她也弄不来。

  花懿欢静静地挨着时辰,不知多久过后,她终于感觉出来,身后,男人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平稳。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身后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将那只仍然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把扔开。

  她坐起身,冷冷地望着睡在身侧的人。

  很奇怪的是,他这样的人,在她身侧睡着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防备,好像一个单纯的孩童一样。

  花懿欢由此笃定,他的幼年时候,一定过得很幸福。

  因为她和他一样,也曾有过幸福的环境。

  他后来经历过什么,遭受过什么,花懿欢不想知道,也没打算知道,不管他经历过什么,那都不能成为他折磨她的理由。

  花懿欢忽然抬起手,慢慢地拔下发间钗子,当初被关进来时候,裴暮予怕她自尽,拿走了她的匕首。

  她没了匕首,只能用这个,不然可能会更趁手一些。

  不过也还好,这钗子她私下偷偷磨过,如今看起来,同样足够锋利。

  这样想着,她将发钗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胸膛处,他睡前已经脱去那件黑绡纱外袍,如今的他,心房处没有丝毫的防卫,只要她下手的动作,足够干脆利落,一定能刺入他的心脏。

  很快的,她想,是时候该做个了结。

  尽管已经想好,可真正要做的时候,花懿欢的手还是有些颤抖,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眼时,终于狠下心,扬起发钗,飞速落下。

  也许她心底,也早有预料,自己大抵是不会成功的。

  她认识他以来,所有的算计也好,小聪明也罢,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成功过。

  所以当男人毫无预兆的忽然抬手掣肘住她腕子时,她没有那么惊慌。

  尖锐地发钗最终刺入他的手臂,鲜血很快涌出,滴到她的腿间。

  有些温热。

  花懿欢恍然,原来他这样一个人的血,竟然也是热的啊。

  裴暮予定定地望着她,他的嗓音有些颓然的哑,“我没想到你这么恨我。”

  花懿欢的眼神中再也没有惧怕,她发现,一旦看淡了生死,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不怕死,也不怕活着:“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裴暮予没有说话,他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之中瞧出什么,譬如不忍,譬如挣扎,譬如……

  可是都没有,他有些失落地起身下榻,花懿欢望着他的背影,男人似乎知道她在看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找了一个拙略地借口,“忽然想起门中有事要处理,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他说完欲走,身后,花懿欢忽然咳了起来,许是她咳得太过撕心裂肺,裴暮予顿住步子回了头。

  少女弓着背,背上的蝴蝶骨越发明显,衬得她更瘦弱了几分。

  裴暮予拧了拧眉,他总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刹那又涌上心头。

  他飞速回到榻子前,“你怎么了?”

  少女捂住嘴,极力地忍着咳,自然说不出话。

  裴暮予顿觉不妙,下意识伸出手拉开她的腕子,少女白皙非常的掌心,染上一抹殷红。

  刺眼,令人心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花懿欢便昏了过去。

  裴暮予手忙脚乱地将她抱住,“来人!”他喝道。

  侍女慌张推开门,瞧见内室之中景象,吓得怔在原地。

  裴暮予眉毛拧得厉害,“找医士。”

  动静闹得太大,许多人都被惊动,下人纷纷开始揣测,这大半夜的,少主也玩得太野了。

  医士很快被寻来,裴暮予见他探了几次脉,又将花懿欢的眼皮扒开看了几次,有些不耐地开口,“她是怎么回事?”

  医士看着裴暮予的面色,斟酌了几次,最终开口道,“乃是油尽灯枯之相。”

  裴暮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医士摇摇头,“她的脉象,如今探着,虽还算正常,但实则,已经透着力不从心之相,这一点,从她如今这样瘦削的体态,便能瞧出一二。”

  是他忽略了,他只以为她这样瘦,是因为此时心有郁结的缘故,等到想开,自然也能再养回来……

  -

  裴暮予在外间枯坐了一夜,直到天亮,宛如雕塑一样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他淡淡抬眼望向天边,太阳还没有出来。

  今日,是个阴而沉的天色。

  内室忽然传来动静,裴暮予站起身,坐了半夜的光景,他的四肢有些僵硬。

  医士出来后,望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道,“查出来了,是因为……她吞下的那颗蛟珠。”

  蛟珠对他来说,是治病的良药,但对她来说,确实致命的毒药。

  裴暮予忽然有些颓然,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她才不得已吞下那颗蛟珠的,“有法子吗?”

  他不管她想不想活,他要她活。

  医士点点头,“所幸还是有法子的,我去配些药煎了给她服下。”

  但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说,裴暮予的心头丝毫没有松动。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连着几副药下去,她依旧没有出现任何要好转的迹象。

  医士这才终于有些疑惑道,“奇怪,这药已经适当加剂量,不该毫无作用啊。”

  裴暮予忽然想到那夜,少女在他的书房中说的话。

  “她的身体,似乎需要特定的药丸,才能吸收别的药。”裴暮予开口道。

  医士恍然大悟,“对,我差点忘了她的特殊体质,你知道药放在哪儿吗?”

  裴暮予沉默。

  医士沉默。

  两人相对沉默,裴暮予最终败下阵来,“我找找。”

  然而,他在花懿欢身上几乎快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药的踪迹。

  花懿欢就是这时候醒的,她躲开他的手,“你作甚?”

  她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戒备,裴暮予心中忽然有些苦涩,“你的那些药呢?”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他低声说:“之前,你给我看得那些药。”

  花懿欢恍然大悟,“你想救我?”

  不知为何,少女的神色,让人觉得,好像他承认,就代表他的落败一样。

  最终,裴暮予移开视线,“嗯。”

  花懿欢讽刺的笑声传进耳朵,“裴暮予。”

  她少见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记得吗?那次在山中,我拼了命的想活,你不给我机会。”

  听她提及往事,裴暮予越发沉默,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的嗓音平淡无波,好像没了仇,没了怨,“现在,我活不下去了。”

  裴暮予忽然打断她,好像难以忍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药给我。”

  花懿欢忽然勾起唇角,他这才发现,她笑起来,唇畔原是有两个梨涡的。

  可惜往日她见了他,不是怕就是怒,从来没好好笑过,虽然这次也一样。

  “你求我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可惜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毫无生机。

  裴暮予极快地抿了一下唇,“求你。”

  他的嗓音响起的那一刻,花懿欢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这个男人舍去傲骨,真的是想要她活下去一样。

  花懿欢忽然失了兴致,“你走吧。”

  她背对着他躺下。

  “药……”裴暮予没了往日的强势,但依旧不该不屈不挠的本性。

  花懿欢知道,不和他说个明白,他不会罢休,索性挑明,“药没了,全用完了。”

  她话音一落,内室之中,重新恢复一片寂静,她没有说后半句,但裴暮予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之前,每日给他放血用完的。

  他站在原地,忽然无措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她的卧房的,医士见他出来,迎上前去,“怎么样,药拿到了吗?”

  裴暮予转头看着桌子上那碗凉掉的汤药,忽然眼神中燃起一抹坚定。

  “可以的,药没了又如何,世上有第一个人能配得出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天下之大,何愁找不到?”

  医士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暮予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他遍寻了几日,几乎没怎么休息,可却无所收获。

  医士终于忍不住说出事实,“少主,配出那药的人,医术高超到已经出神入化,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仙医谷医圣的手笔……”

  裴暮予闻言道,“那就把他请来,不愿意就绑来。”

  医士噎了一瞬,“医圣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此事,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

  花懿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马车内布置得很舒服,铺着厚厚的软垫子,她身上也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她稍稍动了动身,男人很快便注意到了,对上她的视线,裴暮予没有出声。

  即便是没有开口问,他也知道,她此刻一定是难受的,因为她在昏睡的时候,依旧是不安的,一直断断续续地抽噎,嘴里喊着爹爹娘亲。

  他将她搂在怀中哄了好久,她才终于安稳了些许。

  花懿欢挑开帘子,看了几眼,实在没瞧出他要带她去哪儿,许是睡得足够久,她的精神比之前稍稍好一些,甚至还有兴致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裴暮予缓声道,“玄火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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