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生命是什么？

　　从生物本质上来说, 是碳水化合物的组成，只要有人持着解开生命密码的钥匙，就能够像神一样随意创造生命。

　　七岁以前, 不知自己从何处来的阎劲在训练营里拼命训练, 博的是一个走出去的未来。

　　虽然前程未知，但天空是蓝色的, 花是红色的，他喜欢这个世界。

　　七岁那年，阎松明以绝对霸道的姿态闯进世界, 将他从训练营带走，像一把利刃将他生命中仅有的那些色彩全部搅烂。

　　蓝色，是小时候一起在训练营长大的伙伴们身穿训练服的颜色, 却被那场大火烧成灼目伤眼的血腥罪恶红色。

　　从此，蓝色于他不是自由的天空颜色，红色亦不是盛开花朵的颜色，留下的，是腐刻在心头上的血污。

　　得是多么丧心病狂，才能把这些复刻自他遗传基因, 在生物学上来说都是他后代的孩子们抹杀？

　　只因为他们跑得慢, 战斗不出色, 为了不让过多的人数曝光自己私下进行的罪恶人体实验, 阎松明选择用一场大火把所有罪证销毁。

　　七岁以后，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的阎劲觉得自己的生命就是一场笑话。

　　但再多戾气, 他也得顺着阎松明的意思走下去，因为他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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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劲睁开眼睛。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贴在他太阳穴的微型电流装置取下，“阎二少，感觉怎样？”

　　阎劲盯着悬在头顶上的白炽灯一会儿, 抬手盖住眼睛。

　　“好多了。”

　　医生闻言松了口气，“身体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只要您一直保持心平气和，给身体多点修复时间，能恢复的，要是像阎大少……唉。”

　　“像他怎么了？”

　　阎劲坐了起来，微曲着一只脚，手肘搁在膝盖上，眼神淡淡看来，带着不威自怒的气势。

　　医生微微躬着身子，低声回复：“当年阎大少参加人体极限计划，虽然挺过去得到‘毒’异能，但这些年来，使用异能对身体负荷过大，他的身体内脏损伤得非常厉害，想靠自己恢复，基本不可能。”

　　除非做手术。

　　阎劲没说话。

　　一直以来，哪怕知道身世，知道自己是阎松明用精子和人体细胞在实验室培育出来的实验体，他还是认为自己跟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

　　七八年前，他还在军校念书的时候，留在北区的阎巍被阎松明安排参加了人体极限计划，这个计划到底是做什么，具体他并不清楚，他想查，无从查起，阎松明把这块看得死死的，半点消息泄露不出去。

　　后来，阎巍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医院，再后来，他回军校，毕业后申请留在南区分部基地，长年参加任务，两人交集愈少，是以他并不清楚发生在阎巍身上的事，只知道那几年他的身体差了许多。

　　这一次病毒弹被投放，无数普通人身体被改造，有极少数人熬过病毒的侵蚀得到异能，但绝大多数人没挺过去，都成了丧尸。

　　他得到火异能。随着异能的极限开发和使用，他终于发现，过度使用异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伤害，可笑的是，这种伤害在其他异能者身上并无发现，结合阎松明话里暗示，他终于明白，自己这具从实验室出来的身体终有瑕疵。

　　而阎巍，并非自己以为的在这次病毒弹中觉醒异能，而是在更早——当年的人体极限计划中就得到异能，因而使用异能时间更长，身体被破坏得更彻底。

　　当时从蒋怜怜那里得知伴生晶石的存在，阎劲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阎松明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吊坠。

　　于是……当年的实验室，后来的人体极限计划，如今的病毒弹，在那一刻全部串连在一起。

　　根本不是联盟把研究成果分享给X国，后者投放病毒弹这种官方描述，真相是联盟某些高层利益熏心，为了独揽大权故意投放病毒弹，制造混乱制造战争。

　　契机恐怕就是伴生晶石能激发人体异能的研究实现了。

　　多可笑，这世间诸多混乱，都是因为一个人的贪心而起。

　　阎劲走下床，刚把病服脱下，医生见他要走的意思，赶紧过来劝道：“阎二少，虽然这次没什么事，但你的身体确实亏损了，还是在这里休息观察观察再走吧。”

　　阎劲抬手点了几下手表，眉头便是一皱，“我睡了两天？”

　　医生点头，“实验比较复杂，准确来说，您睡了三十六个小时。”

　　他和云冬菱道别，过来实验室时是昨天下午，三十六个小时过去，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4点钟，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云冬菱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一时更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哪里肯留下。

　　他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回头，扫了眼实验室里的医疗人员，“我先走了，要是阎将军来问，你们知道怎么说吧。”

　　其他助手早收拾好了东西，正安静站在一旁，医生连连点头，“明白，阎二少你放心。”

　　阎劲也不多说，穿好衣服就要出去，手放在墙上磁卡区时，医生喊了声等等，匆匆小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蒋小姐那边的抑制剂，虽然能压制体内沸涨多余能量，但也会抑制身体细胞自我修复，建议您不是非常时期不要使用。”

　　早在前期阎劲对异能各种开发使用发现身体出现异状的同时，他便找了蒋怜怜抽血化验，蒋怜怜发现了过份使用异能会破坏身体的这个弊端，给他调了份抑制剂。

　　但这是冶标不冶本的办法，抑制剂一直使用，身体依然慢慢接近奔溃危险值。

　　那时他就对自己的实验室出身带有缺陷有了怀疑。

　　回到北区后，找了心腹医疗人员检查，果然如此。

　　阎松明也知道他知了事实，话里话外试探他和阎巍身体状态，明示暗示要把他们送去实验室做手术。

　　连阎巍那种人，提起实验室做手术都害怕，可见阎松明上次的人体极限计划给他留下多深的阴影。

　　“知道了。”

　　阎劲摆了下手，走出手术室，钢制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门外站岗的心腹士兵们立刻向他靠近，随他往外走。

　　做了次电疗，短时间内，抑制剂应该用不上，但时间长了，总有用上的时候。

　　阎松明对他和阎巍的身体状况很关心，时不时会安排检查，要是身体出问题，等着他们的就是进实验室做手术。

　　他运气好，到现在身体都没出过大问题，阎松明没机会对他下手，倒是阎巍……

　　阎劲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当年阎巍被阎松明选去参加人体极限计划，真的是偶然？还是说那时候阎巍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

　　-

　　阎劲担心云冬菱，但事实上云冬菱这两天过得挺好的。

　　阎劲离开的第二天，阎小队成员过来了。

　　田兴农、郁书艺、汪乐和蓝嘉树，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刚跳下军卡便欢呼着朝她奔来，惊得出来帮忙铲雪的云冬菱直接甩出防护屏障。

　　“小菱，是我们啊！”

　　他们一行人被阎劲留在中区善尾，把事情搞定后，这才赶急赶慢地来到北区和阎劲汇合。

　　郁书艺：“我是你书艺姐啊，小菱你仔细看看。”

　　田兴农：“我是你兴农哥哥啊。”

　　郁书艺：“……呸，还哥哥，叔叔差不多。”

　　虽然提前知道云冬菱现在处于失忆状况，几人还是不甘心，一下车便围着她叽喳个不停，像是这样对方就能认出他们似的。

　　“你们好。”云冬菱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斗嘴热闹的相处模式很亲切，解除了防护屏障。

　　倒不是因为认出他们，而是之前听阎劲介绍过，这会儿终于跟人对上号了。

　　几人就这样站在积雪的路边，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好一阵子，蓝嘉树把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总结：“嗨，又失忆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咯。”

　　云冬菱便向他看来，对着他上下打量，眨了眨眼道：“你是蓝嘉树。”

　　蓝嘉树一下子松开了手，“啊？”

　　云冬菱又向最后一个没做自我介绍的汪乐看去，“你是汪乐。”

　　一直插不上话的汪乐激动了，拔开蓝嘉树上前，“小菱你竟然记得我？”

　　“不，”云冬菱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抿嘴一笑，“阎先生说，身材最高大的是田兴农，喜欢吐槽的是蓝嘉树，戴眼镜很安静的是周英武，剩下的就是汪乐。”

　　她朝郁书艺友善一笑，“书艺姐最好认了。”因为是唯一的女同胞。

　　“不是，”汪乐一脸便秘表情，“为什么你们都有前缀评语，我是剩下的那个……”

　　“哈哈哈哈……”众人狂笑。

　　几人的到来，一定程度上让云冬菱更好打发时间。

　　他们私底下受阎劲叮嘱，除了在他不在时给予对方帮助，更重要的是，看住云冬菱，别让她乱跑。

　　但事实上，云冬菱这次答应了阎劲，就没想过乱跑。

　　除了听队员们讲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更多时候，她在打听云秋柏的事情，可惜到了北区，云秋柏并没有和他们联络，他们也只能通过他身边的周英武得知一些情况。

　　“所以，周英武现在在我哥身边帮忙？”

　　“对。”

　　知道云秋柏身边有人，云冬菱稍稍放心。

　　外面艰难的现实处境给人沉重压力，虽然不出去杀丧尸，云冬菱仍不敢放松，一有空闲时间便抓紧时间训练异能，只怕有个万一，自己也能应付。

　　这天太阳将将升起，听见汽车引擎声的云冬菱朦胧睁开眼睛，立刻一个激灵起身，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到窗边，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户望向外边。

　　便见前一天被清扫干净的水泥地上，积了浅浅白色，前院到来路这条道上，一排停了五六辆军车。

　　云冬菱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楚阎劲在不在那里，她一心急，干脆把窗户推开，夹杂着冻意的寒风一下子急扑到她脸上。

　　她手捂着脸，缩着肩膀终于看清，从军车上陆续走下来不少穿着军装的士兵……就是没有阎劲。

　　云冬菱有些失望，又想对方或许已经进了屋子，不在外头，她随意把窗户掩上，回身捞起床上外套匆匆往外走。

　　没等她把外套穿上，门一打开，赫然见到阎劲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外。

　　自己刚刚还在猜想对方的去处，猛然见着，云冬菱懵了两秒，下意识便弯了眼睛笑道：“你回来啦！”

　　小姑娘的声音雀跃，杏儿眼弯成可爱的月牙型，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卷发惺忪披在身后，全身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快乐。

　　这个模样的她，忽然就跟几个月前失忆失智后变成小孩子的云冬菱形象重叠。

　　仿佛一瞬间回到某个刚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刻，小姑娘急跑着过来，笑出了两个甜甜酒窝扑进他怀里，“妈妈，你回来啦！”

　　阎劲心潮澎湃，一时情难自禁上前，将小姑娘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小菱……小菱……”

　　她房间里来不及掩好的门窗，她来不及穿上的外套，她刚醒就急着往外走的模样，这一切，能不能让他理解为，她也想他，想见他？

　　对于一路想着云冬菱的阎劲来说，再没有比心上人开心见到自己的事实来得愉悦。

　　云冬菱手上没拿紧的外套掉到地上，她想捡回来，却动弹不得。

　　阎劲身上热切的体温像是会传染似的，云冬菱脸上不住地烧，刚睡醒不甚清醒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去窗边盯阎劲回来没有？她这么着急跑出房间干什么？

　　身体的记忆远比大脑牢固，这可有点麻烦呀，云冬菱咬了咬唇，想推开阎劲却推不开，“你先放开我。”

　　阎劲：“不放。”

　　“！！！”云冬菱声音扬高了几分，“阎先生！”

　　“阎先生？”阎劲牢牢扣着她，慢慢看进她眼里，扯着嘴角，“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毕竟两人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是喊名字，大概率就是喊哥之类的吧，云冬菱忍不住想。

　　但是见阎劲脸上神情忍俊，她又不确定了。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问：“我怎么喊你的？”

　　阎劲弯了弯眸，忽然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就在云冬菱觉得两人距离过近想拉开时，男人出声了：“妈妈，你喊我妈妈。”

　　他笑了几声，忍不住捏捏云冬菱惊愕呆住的小脸。

　　“乖，叫声妈妈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

　　本章一开始提及：生命的本质是碳水化合物。这个说法并不严谨，只能说是有这种说法，并非正统，这也是时常引人争辩的话题，大家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就行了，请不要纠结具体，这里就不引申讨论了。

　　特此说明，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