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颗珍珠

第39章 、第39颗珍珠

　　赵景同知道她带着鱼来的时候, 瞬间就从惊艳中抽离出来，亏他还想着今天家里杀鱼是不是会冒犯到这条鱼精，没想到她这么大气, 亲自送鱼上门？

　　姜晓倒是最不意外的了，甚至还带着那么点得意，瞥了儿子一眼，搞得那么神神秘秘还不要吃鱼, 结果来的是檀听，那我可比你了解她！

　　最后那鱼还是姜晓接过去的，美妇人一手拉住檀听, 一手提过鱼篓，“小景这孩子之前也不说清楚, 阿姨都不知道是你要来！快，听听快进屋, 还帮着檀老爷子带鱼来了？乖孩子。”

　　王敬很有眼力见儿地把鱼篓接过去, 然后让人送到厨房去。

　　“姜阿姨好。我又来了。”檀听被姜晓拉着, 甜甜地问候道。

　　姜晓就笑得眯起眼睛，又拉过赵景同, “听听啊，这就是你姜景哥哥, 他现在跟着爷爷家改名叫赵景同。上次来你还问过他呢，可惜他当时忙着没见着, 这回啊, 居然是他亲自把你给请来的, 真是缘分。你们长大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呢吧？”

　　姜晓向来不关注娱乐新闻，平日里就只是看看电视剧，院子里种花种草, 和附近的邻居打打牌，对于网络上热闹的八卦就不了解了，所以连檀听和顾梦的事都是王敬说了她才知道，此时自然不知道网络上儿子和檀听都传出过绯闻了。

　　赵景同闻言看向檀听，“有见过。”

　　他顿了顿，虽然依然冷淡，可就莫名让檀听浑身不自在，他眼神深深，微微一点头，“印象深刻。”

　　檀听：……

　　檀听忍不住想捂脸，确实“印象深刻”，她自己想想那两次见面都想爬进赵景同大脑里删除记忆。

　　姜晓不知道他们之间这些“小故事”，听到儿子这么说顿时道：“印象深刻就对了！听听现在出落地多好看，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拉着檀听，上上下下看一遍，嘴里不住赞道：“今天就特别漂亮呢，瞧瞧这小脸蛋，年轻真好！听听真是特别适合珍珠，是吧？”

　　最后一句是朝向的赵景同。

　　赵景同闻言看过去，只见她娇美的脸被珍珠衬托着，显得格外莹润温柔，似乎会发光一样。

　　檀听也下意识朝赵景同看过去，恰好撞见他的眼神，那目光沉静又认真，像是听到母亲的话后真的仔细打量评估，檀听心里紧张地砰砰跳，飞快移开视线，浑身却不自觉紧绷。

　　然后就听到赵景同“嗯”了一声。

　　姜晓听到他的回应，显然也有点惊讶，她只是下意识寻求认同，强调自己说的是真的，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儿子真的会回应。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小问题忽略过去，高兴地朝檀听道：“看吧，小景也觉得是呢！不过要阿姨说啊，不只是今天，阿姨觉得小檀听每天都漂亮得很！”

　　檀听胡乱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脸有点热，如果她这个时候喝点酒上上头，估计会扒拉着赵景同让他亲口说说，这个“嗯”的意思，到底是觉得她好看呢，还是觉得她适合珍珠？

　　然而很快她就摇摇头，试图把那个画面甩出脑袋。

　　因为这一番胡思乱想，她都不敢再看赵景同，生怕给那双深邃的黑眼睛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

　　前面三个人说着话，主要是姜晓在说，另外两个偶然应一句，显得莫名矜持，不过也莫名和谐。

　　王敬也招呼着海蓝，两个惯会打机锋套话的，你来我往互相聊了几句却没从对方嘴里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便默契地转移话题谈论起明珠港的天气。

　　亲亲热热地进屋后，姜晓就把檀听带着往自己的小客厅去，还把赵景同等人赶了出来。

　　“虽说听听是你请来唱歌的，但是别那么急着工作嘛，她才刚到，让她先休息休息，我们娘俩说说话聊聊天，晚点你们再开始！”

　　赵景同：……？？？

　　那是他请来的人，是来给他唱歌的！

　　海蓝也很无语：休息？他们从家“赶路”到这里都没用到五分钟！

　　檀听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一来先被热情慈爱的姜阿姨拉着嘘寒问暖，好似上亲戚家串门来了。

　　不过姜晓把赵景同都赶了出去，应该不只是要和她说说话。

　　至少有些话，她是想背着赵景同。

　　姜晓把水果切和小零食往她跟前推了推，又给她塞了一杯热茶，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来阿姨家就当自己家，先吃点东西。”

　　檀听捧着茶应着姜晓的话，随着姜晓聊，耐心等着。

　　姜晓在聊过一圈檀听的事情，抹了两把眼泪后，她拉着檀听道：“总算现在是都过去了，你也好好的。”

　　檀听微微低了低头，她其实不是很伤感，尤其转化成人鱼后变故太大，发生的一切锻炼了她的强心脏。不过还是要配合长辈抒发一下情绪的。

　　“好了，咱们不聊这些，说说小景。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问我，我知道的都尽量为你解答。”

　　姜晓终于把话题带到了赵景同身上。

　　檀听顿时精神一振，她抬起头来，神色也变得认真，问道：“姜阿姨，我想知道，小姜哥哥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听顾梦说起过一点，又听王敬简单说了一点，又自己分析了一些，可是都只是拼凑来的，到底不如实际了解。

　　姜晓眉心敛起又舒开，她缓了缓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小时候那场火灾。”

　　她抓住檀听的手，“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支开他们，阿姨想拜托你，在小景面前，不要说那场火灾的事情。

　　他从火灾里醒来之后就忘记了所有事情，每次试图回想，发病都会更严重，一发病，浑身都像被火烤一般，而且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影响，还会引起身体上的并发症。”

　　姜晓并没有向檀听透露赵景同的外貌情况，将之一语带过，只重点强调了精神上的影响。

　　“阿姨就是怕你们到时候聊多了，再说起来从前的事儿，万一他再试图去回想…… 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看着好些了，你不知道，他发作起来那个难受的样子，有多叫人担心。”

　　姜晓眉心皱得紧紧的，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场景，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檀听连连点头，“姜阿姨您放心，我就只管唱歌，不跟他说这些。”

　　怪不得赵景同不记得她，原来是从火灾起的事情都忘了，也许是太痛，太恐怖了，所以才会忘记吧。

　　檀听想着也难受起来。

　　那场火灾居然影响他到这个地步，甚至到了深夜都会在潜意识里回忆起来，令他夜不能寐。

　　但是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她就可以利用“暗示”更有针对性的安抚赵景同。

　　檀听想到这里，更加坐不住了，恨不得早点让他好起来。

　　“姜阿姨，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给小姜哥哥唱歌，希望可以早点让他轻松一些！”

　　姜晓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丫头，揩掉眼角的泪痕，笑了出来，“行，你有这份心，阿姨就已经很感谢了。”

　　“感谢什么呀，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姜哥哥当初救了我呢，我一直想跟他说声谢谢，但是现在您都不让提那件事了，那我只能好好唱歌来回报他！”檀听说的认真，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火场里那个紧紧的怀抱。

　　这么多年了，每每想起，都还能得到满满的安全感。

　　姜晓眼神动了动，她拍了拍檀听的手背，望着年轻姑娘明亮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是阿姨谢谢你。小景，就拜托你了。”

　　其实她并不确定檀听到底能不能带来转机，毕竟早在此前，家里到处都能听到的那些歌都已经失去了它们的作用，只希望当面唱，可以更有效果。

　　只是日复一日，小景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对安抚的需求与日俱增，等到现有的手段都无效，以后怎么办呢？

　　“个人演唱会”的举办地点是在赵景同那边的楼里。

　　黑白太极楼的内部是相通的，有许多连廊可以通到中间的共享区域，姜晓和赵景同可以随时从自己那边通过连廊到达中间的大会客厅、餐厨房以及娱乐室等等，而各自也拥有自己的配套设施，从工作学习到娱乐，而且按照各自意愿进行改造，像赵景同建了室内泳池，而姜晓则圈出了一个大玻璃花房。

　　占地面积甚广的建筑内，几十个房间功能应有尽有。

　　檀听没有出楼，被王敬亲自带着通过一条连廊去往赵景同那边。

　　这座庄园在外头还能看到许多工作人员，甚至院子里还有工人修建花圃，然而建筑内却很少看到有人走动，尤其到了赵景同这边，视线范围内看不到一个活人。

　　偏偏他这里装扮地冷淡肃穆，屋子里的颜色也几乎都是冷色调，走进去似乎室温都要低几度，都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檀听从姜晓那里得知他的毛病后，倒是能理解这里的氛围，他长期受到火的困扰，即便正常时候也难免情绪浮躁，心焦难忍，恐怕更受不了明亮跳脱和暖烘烘，要不是身体受不了，恨不得整天呆在冰水里才能有安全感。

　　王敬把她带到一扇门前就停下了脚步，轻轻拧开门把手，自己却退后一步，向檀听道：“檀小姐，老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自门缝中，一道琴声倾泻而出，旋律很熟悉，是曾经发过的专辑中的歌。

　　旋律流畅优美，每个琴键都像是自己跟着节奏在跳舞，显然弹琴的人水平很高。

　　尽管有琴声干扰，檀听还是分辨出了一道呼吸声，里面只有一个人。

　　她眨眨眼，见王敬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所以等会儿只有她和赵景同两个人？

　　莫名的有点小紧张。

　　但是想一想，不限于陆地的话，她和赵景同可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了。

　　她又有信心了。

　　正好，还省得她找借口让人出去呢。

　　她想治好赵景同，可不只是唱唱歌那么简单。

　　她笑着向王敬点点头，“谢谢。”

　　随后踏进门，碰一下关上了门。

　　王敬在外头摸了摸鼻子，檀小姐这是仗着自己家就住隔壁，两家熟才胆子那么大么？

　　这种氛围，一路那么安静地走过来，还一个人进屋，要他他都得犹豫一下。

　　当初顾梦对老板心思不单纯走这条路都走得战战兢兢呢。

　　不对，檀小姐对老板心思也没多单纯啊！

　　喝醉酒还扑上来了呢！

　　老板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王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担心谁了。

　　檀听进门后，就看到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凳上的男人。

　　赵景同的身材真的很好，肩宽腰细，呈倒三角，平直宽阔的肩膀将一件白衬衫穿得好似模特展示，他坐姿很好，背挺直，看着就是认真严谨的性子。

　　只是今日大约是在家的缘故，他下半身穿了一条灰色休闲西裤，衬衫下摆随意收在西裤中，呈现出慵懒的褶皱，不像往日那般一丝不苟，为他增添一抹轻松。

　　赵景同没有停下，檀听就静静听着，这首歌不长，一共四分钟，檀听走进来时，他已经弹到了一半。

　　两分钟后，他收回在琴键上的手指，这才站起来，转过身。

　　檀听认真看着他，情绪还沉浸在琴声里，目光随着他而动。

　　赵景同一转身，两人眼神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这是两人第一次认真地面对面。

　　没有旁人，也没有其他任何事物干扰。

　　好像是在思考一个漫长的开场白，也像是读取空气中浮动的属于对方的情绪，也可能是辨析着对方目光中的意义。

　　在檀听脑海的时钟里，这个对视，可能漫长到一个小时，30天，甚至半个世纪。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陷入了一片黑色的海，在深沉的海水中捕捉一道又一道漩涡。

　　赵景同率先回过神来，“檀小姐。”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尤其是这样安静的时候，醇厚悦耳，光听见都是一种享受。

　　檀听被他唤回了理智，眨眨眼恢复清明，然后被赵景同伸手让到沙发上，“请坐。”

　　檀听慢慢走到沙发边上，她觉得自己大概踩在了棉花上，这个房间的地毯为什么这么厚，她脚下软绵绵，心里头都晕乎乎的。赵景同没有走到她身边，他靠着钢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安静了一会儿，檀听眼力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眼睫被窗隙投过来的阳光映照，影子垂到面具上。

　　“第一次听你唱歌，是在Z大礼堂外。”

　　赵景同忽然开口。

　　檀听看向他。

　　礼堂这件事她也记得，那时候她是为了学分，报名了学校话剧节的志愿工作，负责等表演结束后清理舞台。

　　本来还有其他志愿者一起，但是他们都早早跑掉，跟着话剧社去聚餐。

　　檀听为了学分，兢兢业业留下打扫。

　　檀听自己打扫很枯燥，黑天半夜她又害怕，就哼起了劳动号子，自然不是那么激情昂扬，调子也模糊，但是哼得很起劲，仿佛能在旋律中得到力量。

　　顾梦进来时还吓了她一跳。顾梦是学校话剧社演员之一，那天东西落在后台，回来取。

　　也是那个时候，医院忽然打来电话，说爷爷出事，她急匆匆离开，再后来就是顾梦找到她，说可以帮她付爷爷的手术费，只要她帮她唱歌。

　　“其实调子都听不真切，但就是被吸引了，起初我没在意，可是当天晚上回去，你的声音一直模模糊糊在脑海里回响，我居然很轻易地就睡着了。”

　　赵景同显然在讲述他当初为什么要找顾梦唱歌。

　　在他已经失眠到神经衰弱，需要大量药物才能控制的时候，这个声音的出现不啻于神迹，是救星。

　　“……只是后来录制的声音也没有效果了，所以才想试一试当面听是不是能有作用。只是没想到，却闹出了这样的变故。”

　　“其实也不怪你，就算你没有提出要见面，我和顾梦早晚也要分开的，那时候她依然还是会选择杀我，说到底，她是害怕被揭穿，而只要我存在一天，她就不得安心。”檀听见他有点低落，连忙道。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和顾梦之间的恩怨，赵景同只是个□□，加速引燃了这颗炮弹的爆炸。没有他，还会有其他引子，甚至无需引子，等到顾梦不需要她了，那么她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是我找错了人。”赵景同仍然十分介怀。

　　如果一开始找的人就是对的，她哪用遭受这许多凶险。

　　“那也不一定是错，如果没有这一出，我就不会掉海……”檀听本想说自己不会掉海就不一定会转化，好在及时闭嘴，没接着说完后面的话。

　　但是她断在这里，听着就好像是讽刺。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反正你不要多想啦，我也没怪你。”她懊丧道。

　　为了迅速切开这个尴尬的话题，表示自己真的不介意，檀听欢快地站起来，“不聊这些了，我给你唱歌吧，你想听什么？”

　　赵景同想了想，道：“第一次听到的那首。”

　　和顾梦联系那时候，对方没录过这首歌，说只是随便哼的，忘记怎么唱了，所以他再也没听过。

　　人对于记忆模糊又求而不得的总是赋予许多想象，他也早就忘了那是个什么调子，就是记得那个声音，到现在还觉得，那是最好听的声音。

　　檀听陷入沉默。

　　“怎么，有问题吗？”赵景同疑惑。

　　檀听看他一副期待的样子，原本想说忘记了也说不出口了，算了，既然小姜哥哥提出要求，那就满足他。

　　檀听深吸一口气，试图对抗自己的羞耻心。

　　赵景同目露温情地望着她，脑海里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时，安宁的感觉再次萦绕在心间，那天是他第一次睡得那么沉，那么香甜。

　　他看着眼前的人，犹如一位优雅轻灵的公主，他甚至想到她化身原形的样子，修长鱼尾在海中甩起水花，脸颊上都挂着水珠，眼神坚定深邃，浑身映照着月光，熠熠生辉。

　　“啊~”

　　宛转悠扬，嘹亮快捷的调子忽然响起——

　　“我记得在家做姑娘，太阳不出我不起床，现在到人家做媳妇呀，窗户不亮就要忙。”

　　赵景同：！！！

　　精神一振。

　　优雅女神声音依然婉转犹如仙雀，然而赵景同表情都差点恍惚了。

　　这，这是什么？

　　“我鸡喊头遍烧早饭，我鸡喊二遍俏梳妆，我鸡喊三遍就挑水……”

　　赵景同：……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听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赵景同：谢谢，彻底不困了。

　　***

　　听听唱的是秧歌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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