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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放下 “放下什么?”


第105章 放下 “放下什么?”

  传闻, 明清镜是自三清时期便有的东西,乃天地自生,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看明白一些东西, 甚至渡神。

  但谁都没有见过这面镜子,因为它早就已经被帝君和帝后封印在昆仑墟顶的无妄池下, 无人可近半分。

  红线幼年时, 曾好奇问过酒醉的月老,问既然明清镜可令仙渡过神劫,那为何他同众位仙家都不愿去找帝君帝后借这面镜子。

  月老那时,双眼破例有一瞬清明。他告诉她说,苦难一生,苦果一世,尝过一次便已足矣,谁人愿再多尝半分?失她一次已痛入骨髓, 谁还能继续承受如此千次万次的刀刮之痛?明清镜, 那是比升神劫更不能接近的东西,明清明清,明什么?清什么?不过白白多痛几次罢了。

  红线听不懂,欲继续追问, 然而月老一口酒闷下,那双眼睛再度浑浊, 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红线思绪回笼, 目光重新回到这面明清镜上,镜面碎痕醒目,但她不懂, 如此神器,怎会轻易破碎。

  于是她伸手探过去,欲将这面镜子拿起来好生观望。

  可不想,一道灵光由外而来,将她面前的明清镜罩住,收回门外来人的袖中。

  窗外天光明暗,一日已过,言烨从外回来,自门口走进来。

  红线起身,从书案后绕出来,问他:“方才那面镜子,便就是明清镜?”

  言烨见她现下神色坦然,几分意外:“不继续装了?”

  红线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转开话题道:“你是否便就是在这镜中升神?这镜中升神,是否比镜外容易?”

  这也无怪乎红线如此好奇,明清镜在她化形前就已被尘封,天界关于它的传闻不多,众仙均对它避而不谈,但所流传的丁点说法里,又将它说得神乎其神,好似只要有它,便能成神一般。

  而正当红线视线逡巡,在他身上欲找出那面镜子时,言烨却道:“那不是好东西,你莫要对它太过感兴趣。”

  红线闻言萎靡,对明清镜的兴趣瞬间淡了不少,而待她的新奇心淡去,她发现自己现下正面对一个更棘手的境况。

  红线忐忑抬眼望向他,却见他不动声色已望了自己许久,哑了半晌后,尴尬道:“你回来了啊。”

  言烨轻“嗯”了一声,目光自然地从她身上移开,褪下外袍,绕进里殿,挂在衣桁上。

  “听天枢说,你今日在这殿里待了一整日,可是有要事寻我。”

  红线两颊开始燥热,没想到这天枢如此多嘴,她白天想好的说辞此刻全然作废了。僵硬片刻,她回道:“是……是有点。”

  言烨回身,走到她跟前,问她:“是何事?”

  头顶的眼神如有实质,红线有几分局促,心下审度,小心拿捏言辞:“我想知道,当年那场天罚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不仅没死,还成了神?甚至还在青丘出生?”

  并且她还想问,他如何会没历过去升神劫?她记得她曾在有苏芜口中听到过明清镜三字,他如何最后竟要劳烦帝君帝后取来明清镜渡劫?

  当年天罚过后,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然而言烨却只是静静打量着她面上的迫切,言简意赅道:“当年你在天罚下渡过升神劫,却因后来用神力复苏在场所有怨鬼,以致神力衰弱,神魂濒危。好在你当年用灵力救了有苏芜,她身上有你的灵力,才能以狐胎孕你再生。”

  红线大概捋清了其中环节,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那为何当年我升为神,而殿下你却……”

  言烨眸光波动:“你是想问,为何你经历天罚后历过了升神一劫,而我却需要进入明清镜才得以升神?”

  红线张了张嘴,点头小声道了句“是”。

  言烨见状问她:“你可知升神需历过什么?”

  这个红线自然知晓,此乃天界所有仙家都知道的东西:“人世八苦。”

  言烨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历过这八苦,方能成神。”

  红线点头。

  言烨便又问她:“那你可知该如何历过这八苦?”

  这一问天界传言中却没有答案,月老同仙塾的典籍中也没有。

  红线摇头。

  言烨告诉她:“乃是放下。”

  “放下?”红线疑问道,“放下什么?”

  此间寂静。

  而就在红线以为言烨也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依旧沉目望她,缓缓道:“放下情,放下欲,放下执念。”

  红线的瞳孔有片刻涣散,她哑声了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言烨却出声告诉了她心底那个答案:“你当年,将我放下了。”

  “不曾想,还放下得那般干脆。”言烨声音几分自嘲。

  红线始终没说话,他不奢求她有交代,只继续道:“你当年,将你的命同我一起放下时,便已一并渡过了后四苦,塑成了神魂。但因你是以仙体渡神劫,天道许看不顺眼,未仁慈将你一身伤痛治愈,我便顺势让秦广王带走你,让你过轮回井,投入狐胎,补上一世的肉体凡胎之苦。如此,你的神印才能稳住。”

  红线仍旧愣神状态,不知该解释点什么,这般情况倒是更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但随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下有了底气,于是状似无意般问他:“那你此次成神,是否也在明清镜中放下了什么?”

  她心中几分忐忑,几分不安,但不安什么,她却说不上来。

  言烨自始自终都一直望着她那一双眼,而她却因心虚不敢同他对视。须臾后,她终于听到他回答:“我从未放下什么。”

  红线不信,这时言烨说罢,转身往殿内走,红线立马跟上去,反驳道:“可你方才不是说,升神劫须得放下才能历过吗?你若不曾放下,如何修得神身?”

  闻言,言烨回身,红线连忙停下,险险离他半指,一抬头,却见身前的男人眼中几分复杂。他冷淡道:“倒是让神君失望了,言烨从不曾如神君这般心狠。”

  他这般称呼她,她一时分不清是调侃还是讥讽,她又再次没得话说了,沉默好半晌,才敢呐呐出声,委屈道:“我又如何心狠了?”

  她这一句话落下来,言烨少见地动了情绪,不愿同她争辩,而是唤来天枢送客。

  就这样,红线最终是被天枢“礼貌地”赶出了言烨寝殿,回到隔壁的栖伊院。

  漫羽花簌簌,她站在院中待了一会儿,见隔壁当真没了动静,才一头雾水地回屋洗洗睡了。

  翌日,言烨依旧早早出门忙碌去了,天枢将素若放进来给她解闷,她们姐妹俩叙旧了半日,又顺道将天宫近日的趣事聊了聊。

  红线全程没什么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她。

  素若察觉到她心不在焉,问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模样,莫不是成了神君后,便不待见了昔日的姐妹吧?”

  红线连忙回神解释:“非也非也。”

  而后她将昨日言烨说她心狠的那一番言论告诉她,随后道:“你同我相识数万载,知我为人,我待人处事向来小心谨慎,从不随意同人吵闹争辩,心狠二字,如何能同我沾上半点关系?”

  而素若却看着她沉吟,问:“小殿下当真是如此说的?”

  红线认真点头。

  素若敛下眼底光暗,理所当然道:“小殿下如此说,定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光你每回那不待见我家小叮铃的模样,便就能让人看出几分心狠了。”

  红线一下子就没话说了,放弃与她谈论。

  虽说言烨昨日动了气,但在生活起居上,还是命天枢同整个临华宫上下好好待她,甚至欲上门来拜见的仙君们都被拦在了临华宫外。她确实省事了不少。

  但两日下来,他始终未主动来找她。

  红线有点待不住了,闲着的时候就总想他究竟生气到了何种地步,会不会因此动怒将他心底对她的那份好感迅速消磨殆尽,将她扔出临华宫外?

  她本就不是个能轻易拿出信任的人,她熟悉小太子,熟悉小瞎子,愿意为他们忙前忙后,但并不代表她熟悉如今的少君。她虽有数万年的为仙生涯,但曾也只是一名下仙,同高高在上的他本就没多少机会接触,加之因姻缘绳的事,她又处处躲他,她对他的所有了解和认知,便只能从他人口中听来。

  所以说,若将他同前两世割裂开单独看,她确实不怎么了解他,不知他同前两世性情是否一致。

  她害怕她现下胸腔下泛滥的心悸与心乱都只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

  她该好好辨认清才是。

  然而,经历这般多事,她也知晓了自己是个容易陷入想法怪圈的人,放任自己一个人独自想,容易出事。而一出事,那便不好了。

  于是她决定放空脑海,执起自己腰间所坠的那枚香玉,用指腹擦了擦,小心唤道:“言烨?殿下?在不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玉表面的灵光闪动几息后暗下,再无半点动静。

  红线的心情随灵光暗下而低落。

  他莫不是气到连他自己设下的传音术法都隔断了?

  而正当红线心生几分委屈的时候,玉上灵光复燃,随对面传来的男人声音忽明忽暗:“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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