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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宫 一千年过去,他一如往昔。……


第103章 天宫 一千年过去,他一如往昔。……

  “话说, 这世间神祇本只有二,乃碧霄连云天上君珩神君,同黄泉忘川之忘川神, 虽升神劫摆在那, 众仙均可通过升神劫受神印加封为神,但到底没多少仙敢去渡这升神劫, 能渡过的更是没有。可现如今你们瞧怎么着?三界大喜, 咱们天族终于新添了神祇,这一下还是两位,真真是喜上加喜!”

  “两位?”刚飞升上来的一名小仙娥不解,拎着仙帚凑近,插嘴道,“可我怎么记得,神光漫天那日,只咱们殿下的神光普照三界, 并无第二位神啊。”

  正闲聊的仙娥们闻言, 见怪不怪:“青团你当然不清楚另一位神君,另一位是在百天前飞升的神位,按下界的时候算,该有一百多年了, 那时你还在昆仑虚修道化形,收声敛息辟谷之境, 自是瞧不见当年那冲天的神光。”

  小仙娥青团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继续问:“那姐姐们, 百年前飞升的那位神君是何人?”

  “这……”这一问却让这几名仙娥犯了难,只因百年前的那位神君飞升神位之后,并未立即回天宫受封, 甚至没有多少风声透出。想来,可能是因神君不愿张扬,天宫的帝君帝后便没有大肆宴请众仙昭告三界,以致这三界中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当真知晓那位神君的身份。

  仙娥们答不出青团的问题,但唯恐自己在小仙娥们面前跌了颜面,赶忙收敛神色,端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那位神喜好清静,帝君压下了许多不实之言,就连咱们临华宫的天枢仙君都对其三缄其口,你我怎能如此当众议论神君,该谨言慎行才是!”

  小仙娥猝不及防被训斥,好奇心散尽,委委屈屈低下头闭上嘴,轻声道了一句“是”。

  仙娥们见状,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凶悍,吓到了青团,便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青团,此次封神宴,帝君下帖广邀三界仙君,你们昆仑墟的仙君也在受邀之列,届时你可随我等前去席间帮忙,或能同你们昆仑墟的仙君们稍稍叙旧片刻。”

  这个话题让青团小仙娥一下来了兴致,眼前一亮:“姐姐们所言当真?”

  然而还没待青团继续说点什么,其中一位仙娥闻言插嘴道:“可不止昆仑墟,远在四海的龙族都请了。”

  “龙族?岂不是那位也……”

  “自然!”

  其他不明情况的仙娥们纷纷聚拢上前:“如此神神秘秘,究竟是哪一位?”

  提起这个话头的那名仙娥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忘了,东海的那位啊!此次封神宴原本不是设在明日吗,今日却突然发旨说往后推延两天,其实就是为了那位!我可从帝后身边当值的仙娥姐姐那里听说了,东海的那位龙女,前些时候才从人间界回来,回到东海后沉睡了些时日,昨日才醒,因时间太赶巧,赶不上咱们天宫的封神宴,本来不了的,而咱们的帝君左右思忖,竟破格为她改了封神宴的时间,往后顺延了两日。此期间内,提前抵达天宫的众位仙君们,帝君已下旨,妥善安置到天宫众仙家的仙府中了。”

  仙娥们恍悟,压低声音悄声问:“是否……是为了咱们宫中的少……”

  “肯定是啊!”她们的声音忽然间都压得低低的,“殿下历劫前,帝君帝后便隐隐动了这心思,此时殿下神印已成,神位已定,任殿下再如何推脱,想必也都拦不了帝君帝后二人的决断了。你们想想,那位龙女,虽她年岁浅,乃现任龙君新诞才不过三万岁的小女儿,但到底年龄同我们殿下相当,灵力武力又已经四海无人能敌,未来的龙君之位大几率会落到她身上,帝君帝后这心思,谁人能猜不出来?”

  众仙娥听到这,皆了悟般唏嘘出声。话题论到这,众人也不能继续往下聊了,再议论,那便是过界越矩,编排了帝君帝后,这罪名她们可担待不起。于是,她们皆心照不宣地拿起自己司掌的浣洗仙具,相互点头颔首,四散离去了。

  但青团小仙娥着实年纪浅,所知所闻不如众位仙娥前辈,一番话听下来,还是没听懂,见她们忽地住嘴不再继续聊,她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连忙拿起仙帚追上去询问。

  便就是这时,青团转身的那刹,一根轻飘飘鲜红的绳段从她后领下方飘落下来,悄无声息落到她们方才围聚的那方圆面石桌上。

  红线平躺在石桌上,望天。

  说实话,她听了全程也没听懂,但好在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待众仙娥离去,临华宫这方园子里恢复寂静,她抖了抖绳身立起来,精神抖擞四处看了看,穿云淌雾继续往临华宫大门的方向飘。

  没过多久,一根红绳悄无声息地飘出临华宫大门,东看看西逛逛,在这干净到一丝不苟地天界仙宫中闲逛了起来。

  “要我说多少遍?你的缚灵真不是我偷的,那日小叮铃钻进了临华宫,我进去寻它,刚巧在你院子里寻到它,当时它口中正叼着缚灵,我狗口夺绳,不慎令它不小心掉下了云层而已。你这个榆木脑袋,究竟要我解释多少遍才能明白?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而且你不是已经将缚灵找回来了吗,怎么还依旧是这副死人脸的模样对我?”

  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红线吓得一瞬沉入云雾,将视线调转过去。只见一名素白仙裙的仙子,怀里抱着一只长毛小犬,正一脸气愤地怒视着身前男子,嘴里噼里啪啦地解释。

  红线没仔细听仙子说了什么,因为她一见到她对面那男子的模样,立时心中一紧,连忙调转绳头,调换方向逃走。

  这男子恰是天枢——言烨安排来看住她的那位天枢仙君。

  方才言烨带她上天宫,还没过多久,便就有仙官前来寻他,说帝君有事相邀。言烨离开前,将她带来这临华宫,特地找来天枢叮嘱他看住她。期间,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机会说。

  本以为来到这天宫,会比人间界好,有比人间更好吃仙食,有比人间界更好玩的物什,可没想到所有地方,入眼皆白,一点意思都找不出来。而且受命看住她的这位天枢仙君,无聊且无趣,只管一个人闷着头在殿里批阅奏章,她问他十句,都不定能得到他一句回答。人还着实死板,任她嘴皮子都磨破了,都不放她出去玩一会儿。

  她灵力斗不过他,被困在殿内跑都跑不了。

  待着待着,待到她心里开始咒骂带她上来的言烨了,待到她犯困了,才有小仙娥从外面进来禀报天枢,说外面有人找,他才随手落下结界,独自一人离开了临华宫。

  也同时好在,这世间的所有结界都对她没多大作用,她才得以逃出了临华宫。

  想到这,红线颇为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天枢对面的那位仙子,只觉得她着实人美心善,这般凑巧帮她支开了天枢,她心里十分感谢。而待感谢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华宫的地界,愈走愈偏,愈飘愈远。

  不多时,天边一道红彤彤的光亮吸引了她目光,她便闷头往那方向飘,飘到一座挂满红绳的仙府。仙府大门正虚掩着,檐上红绳缠绕,绳形极是熟悉,仔细一看,竟也与她本体相差无几。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于是红线维持住红绳形态,浮出云雾,悄无声息地从虚掩的门缝中飘飞进去。

  府内静悄无声,四下装潢皆是鲜红,檐上是数不尽的红绳,静静随风飘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在的模样。

  随后,红线不死心地穿廊飘过几个大殿,仍没见到半个人影,才兴致缺缺地掉头回返,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正是这时——

  “红线那个死丫头!”

  一道清亮的叫骂声从她身后而来,吓得她绳身猛一哆嗦,险些落地化回了人形。

  “升了神也不回府,落下这数月的活,尽让老夫亲自来整!”

  密密麻麻细碎的念叨声持续从身后而来。

  红线疑惑,调转绳头往回看,然而她所在的这条长廊中并无半个人影。

  “这小没良心的东西,尽学会灌老夫酒,跑下天宫干下那些个事,撞上那了不得的升神劫,险些把命都给丢了!”声音从后方一座大殿传来。

  听着听着,红线听明白了,是一个老头在骂人。

  红线调整绳身,往老头声音传来的方向飘去,欲看看戏打发时间。

  她飘到殿外,趴在殿门边上探出个绳头,往殿内望。只见一殿的红绳堆中,一身红彤彤的老头正坐在一只小马扎上,嘴里骂骂咧咧,时不时拎起手边的酒壶咕咚咚来上几口,满脸的醉醺醺。

  “老……头?”有什么从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却没捉得住,任那古怪的感觉一瞬消失。

  不想下一瞬,她的身体忽然被一道红光击中,落地化回了人形。

  老头醉醺醺的,敏感度却不差,她一出声便立即察觉到她,但是一双醉眼盯了她半天,才勉勉强强看出些许轮廓,道:“哦……是丫头回来了啊。”

  红线此刻确信这老头醉得不轻,连人都认不出了。

  既如此,她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被骂乱闯仙府,于是站直了身子,佯装出一副久归模样,长叹道:“对啊老头,我回来了。”

  她慢慢踱步过去,将殿中打量,捻出红绳堆里的一根红绳,用指腹细磨。

  ——这手感竟也同她本体一致。

  她心底一阵阵怪异的熟悉感漫上来。

  适时,月老步履虚浮站起身,眼中浑噩明显看不清东西,却依旧摇摇晃晃往她这边而来:“你……你这丫头!怎生这时才回来!你瞧……这一殿的姻缘绳——还有……还有……”

  他费力弯下腰,从一旁的红绳堆里挖出一本厚厚的簿子,指着上面一页字,打着酒嗝:“还有……还有这几页数百数千的姻缘,你都未及时为他们赐下姻缘绳。”

  姻缘绳?

  红线忽然想起什么,眼中神色染上新奇,上下打量他装扮,随后凑近扶住他问道:“您便就是传说中那位牵姻缘红线的月老仙?”

  月老饮酒不少,勉强撑起意识,凑近脑袋仔细打量她,终于察觉到怪异之处,一只手抬起,一把按在她头顶上,奇怪道:“丫头,你怎生矮了?”

  红线瞬间变脸,气恼道:“什么矮?我没到十五,还有的长呢!”

  月老酒劲上脑,耳中嗡鸣,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却没由来的一股委屈劲上来,老大一个人忽地瘪起了嘴,扑到红线身上,一把揽住,摸她的头:“丫头不怕,不怕,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冲上红线心间。

  可还没等她仔细想,抱着她的老头又转瞬变脸,推开她后,莫名哭泣起来,边哭还边骂:“你这死丫头!怎么就挨了天罚了?怎么就渡了神劫了?老夫怎么告诫你的?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莫要碰那升神劫,莫要碰那升神劫,你怎么还是背着老夫去渡那升神劫了?”

  月老一把鼻涕一把泪,红线被这醉鬼前后突然的反应折腾得不轻,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月老却不管她,仗着酒劲戳她脑门继续骂:“你这丫头,差点叫老夫白发人送了黑发人,那日黄泉见你模样,那一缕魂魄虚弱的,绳上神光惶惶,还不如老夫身上的仙力稳呢,老夫还以为你挺不过去……你这万把年什么没学会,什么没学好,尽学会了捅娄子、吓老夫,总有一天,老夫定会被你吓得背过气去!”

  红线错开身,躲开月老的指头,冷脸道:“老头你认错人了。”

  说罢,见这醉鬼依旧一脸浑噩认不清人,也不乐意在此地多留了,旋即转身决定离开此处。

  可不想,这时她身后却倏尔一道仙力袭来,化作缕缕红绳将她绑住,将她定在原地。

  老头定住她后,摇摇晃晃绕到她跟前,训斥不止:“你当老夫当年的仙力是白给的吗?老夫点化你是让你去那渡神劫送死的?日后再不准去碰什么劫了知道吗!”

  红线不同醉鬼瞎扯,暗自调动灵力挣动仙气绳索。

  月老嘴里持续叨叨:“小少君要渡劫,同你有甚干系?左右不过他足上的一根红绳而已,你有老夫护着,帝君帝后能如何?再不行,老夫担着,你往黄泉你醒梦婆婆那一躲,天兵天将还能挥军下黄泉不成?姻缘绳罢了,你该知道,天宫的人,其实都没有那么看重姻缘。”

  说着说着,他摇头晃脑忽而想起一件事来,指尖虚虚染上灵光,点在她额头中央,指下摩挲,嘴里念叨着:“险些忘了,你的神印呢?快亮出来让老夫瞧瞧,老夫这辈子还没有机会窥见神印呢。”

  姻缘仙力从月老指下灌入,红线额间竟逐渐灼热,她终于生出几分难耐,惊呼:“老头你在做什么?疼、疼、疼疼疼——”

  她竭力仰头,身子往后欲离开他手指,然而此时月老的指头却仿佛被吸附在她额上一样,分毫都脱离不了。甚至她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将月老的仙力吸纳,她额头中央那块地方,一股力量在迅速聚集,她脑袋胀痛跟要炸开似的。

  “疼疼疼——手快拿开!”

  但是即便月老此刻神志清醒,也拿不开手了。仙力仍在源源不断被吸入,红线疼得就快哭出来了。这时,忽然“咔——”一声,一道清晰的碎裂声,她额头中央一丝红光破开,凶猛的力量溢出,额头中央分外灼烫!

  “原来——神印便是这般。”月老酒未醒,还未察觉到什么,甫一见到神光自红线的额头处亮起,新鲜感上来,眯着眼睛凑近,欲仔细端详。

  而因酒醉,他眼前的所有事物均虚晃不清,一枚鲜红泛金的神印,此刻在他眼中却晃成了无数个。

  “一个……两个、三个……”月老摇晃脑袋,眼前仍是无数神印,他愈数愈迷糊,“神印果真不同于仙印,竟这般多——”

  然而还未待他说完,红线额上神印前迷雾瞬间破碎,一道金红之光自她额头荡开。

  天宫震动!

  月老与红线同时被震晕过去。

  但几息过后,红线率先睁开眼。

  “娘……娘亲——疼——”许多场面和景象如走马灯般从她眼前掠过,收拢回归沉入神识。

  终于,她渐渐认出了眼前这方大殿,无意识喃喃出声:“姻缘殿?”

  然而她脑中记忆驳杂,时间紊乱交错,一时令她分不清虚实,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愿持续深想,连忙逃离姻缘殿,跌跌撞撞往月老府外走。

  身在天宫的众仙君同时察觉到这股陌生的神力,均施法浮上云层,往神光传来的方向眺望,但可惜神光浩淼浓郁,他们的视线受阻,并不能望清什么。

  红线推开月老府大门,虚弱扶在门框上,站在神光之中。她脑中仍旧疼痛,眼前场景虚虚实实变幻,一时是天宫,一时是人间,一时又是青丘,还有方才的姻缘殿与现下月老府门的景象。

  变化反复,迟迟不得消停。

  最终,她低沉痛呼一声,沉沉闭上眼,扶住门框站稳身子,再睁开眼。

  而正是这时,她抬眼望见一名男子,一身白衣仙袍立在月老府门外不远,正与她遥遥相望。

  此间神光未散,浩淼神力引动仙风,男子仙袂随风起,足上一缕红绳在神力中颤动,清晰鲜亮。

  红线脑中场景变幻,反复对比重合,最终停留在一千多年前的某一日,那年的他同样也是这般,平平静静立在月老府门前,一身的风轻云淡。

  红线的视线终于清晰,她眼前的景象与千年前的那一日重合。

  红白两枚神印隔空遥遥相对,一呼一吸,随两人眼中神色明暗。

  红线心中忽然间平静,脑中嗡鸣声消失。

  一千年过去,他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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