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赤潮.一

第58章 赤潮.一

　　你知道灾难前的征兆吗？

　　玛西亚原本清澈的海水如同被煮沸一样地不停翻涌, 海底的沙尘泥浆被搅动起来，将这一片区域搅得浑浊不堪。

　　海洋中的鱼类争先恐后地跃上沙滩，它们晒在阳光下就快要成了新鲜的鱼干, 但只要有人接近这些看起来已经死去的鱼, 它们就会无比凶狠地抛开死亡伪装，从沙滩上弹起来想要撕咬下人类接近的手掌。

　　出海捕鱼的渔民受到陷入疯狂的海鱼群攻击，他们的木船大多被长有利齿的鱼群凿穿底部, 只要落入水中就会瞬间被鱼群撕裂分食，十几人的血液将那一片海域染得猩红。

　　渔民们只有一小部分死里逃生, 他们不顾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被利齿鱼类撕咬的伤口, 以最快的速度将海洋的异变告知给玛西亚的护卫, 让他们尽快将这件事报告给领主阁下。

　　他们这些只活下来几人的幸存者，已经陷入了劫后余生的恍惚状态, 海洋上的情景快要将他们吓疯了。

　　他们发着抖回到自己的家中, 一路上经过临近海洋的沙滩，他们不时望向海洋的方向, 满目都是惊恐绝望之色。

　　这就是天灾了吧？

　　一旦出现了海洋之灾，居住在临近海洋沙滩位置的他们……

　　他们这些世世代代只能留在沙滩这里的贫民, 是注定的牺牲者，是用来填饱海怪肚子的食物。

　　海洋的血腥味浓重起来。

　　不安的氛围席卷了玛西亚, 所有的居民都知道海洋已经开始异变，贵族们乘坐车马离开玛西亚去往其他城市避难, 有能力离开玛西亚去往内陆的居民都已经离开。

　　狮鹫商会的韦斯莱离开前, 还想要邀请莫叶一同乘坐狮鹫商会的马车去往莱茵，但她并不准备离开玛西亚。

　　而剩下的人，只有没有能力离开玛西亚家境贫困的居民们，和所有陷入恐慌更加不被允许逃离的沙滩贫民。

　　莫叶也同样关注着海洋的这一异变, 这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海洋就莫名出现了诡异的异变。

　　翻涌着的海水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这些血腥味有人类之血的味道，和大量海鱼之血的味道。

　　还有一种奇怪的，让她觉得恶心不已的恶臭味。

　　原本她的别墅即将完工，可是工人们现在都人心惶惶，做什么都不在状态，她便只能让他们回家休息了，等到这次海洋之灾过去了再回来复工。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

　　就算是她原来的世界，也没有海啸天灾即将登陆，还让工人们在海啸来临前仍然辛勤工作的道理吧？

　　“夜莺阁下，你不打算离开玛西亚吗？”同样停留在玛西亚境内的夏利，他站在莫叶的身旁眺望海洋的方向，他不断观测着异变的海洋，并微笑着向她问到。

　　“你不是也没有离开吗……？”莫叶随口反问一句回去，她微微沉下眼脸，轻声叹气到，“我可不能离开啊，我的房屋还没完工呢。我不准备让属于我的东西，毁在所谓的海洋之灾上。”

　　“我的话，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应对海洋之灾，如果应付不了我就会撤退，我可没兴趣和玛西亚共存亡。”夏利语调不紧不慢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是吗，这确实是你的风格呢……”莫叶轻轻点头，她对夏利的决定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准备使用契约，强行将他留在玛西亚抵御海洋之灾。

　　夏利也有选择优先保护自己性命的权利。

　　她的话……

　　会选择留在玛西亚，一直保护玛西亚到最后一刻的吧。

　　玛西亚城内，有她在奥兰大陆上的第一个家，她的第二个家，也在玛西亚这座城市的边缘即将建成。莫叶很喜欢玛西亚，所以这一次，她不会有所保留，她会用出全部的力量去保护好玛西亚。

　　“夜莺阁下，夏利阁下，领主阁下邀请你们去她那里一趟，她有紧急的要事需要和你们商量！”接到尤菲指令的护卫伯恩一直在寻找他们，他远远看见莫叶和夏利两人停留在海边观测着海洋的情况，便赶紧小跑过来向他们俩报告。

　　“恩，我们这就去。”莫叶收回自己看向海洋的视线，她应到。

　　她率先向尤菲的法师塔行去，夏利则跟在她的身后。他们进入了尤菲的法师塔后，等候在法师塔中的尤菲站起身，并没有过多地向他们寒暄，而是直接将一份魔导器递给他们。

　　“夜莺阁下，夏利阁下，这是我们玛西亚派遣去往边境区域巡逻的，已经失去联系的军船传递回来的信息。”尤菲面色严肃地向他们解释到。

　　她从接收到这份信息后第一时间，便将停留在玛西亚的两名焰级魔法师请来，因为这场海洋之灾，已经不是她这个级别可以应对的了。

　　莫叶启动这份魔导器，只听见里面前奏是人类的惨叫声，和仿佛骨骼被生生捏碎让人牙酸的声响，有人大喘着粗气，用绝望颤抖的语调向船上的另一份魔导器说到：“是红色的洋流，整片海洋都变成了赤红色，海洋里到处都是海怪……！”

　　最后，船只被挤压破碎的爆炸般声响，将他最后的话语掩盖，魔导器内传出沉闷的如同巨物喘息的声音，这条信息就此结束。

　　莫叶这种外来人士听不出这条信息的含义，但玛西亚的领主，同样密塔出身的尤菲，和真理会出身夏利，一听便知魔导器中到底传递了什么样的信息。

　　“是[赤潮]吧……？”夏利抬起眼眸，嘴角的微笑开始收敛，他开口询问到。

　　“从边境之外，往大陆的方向席卷而来的赤红色洋流，和洋流之下仿佛无尽的海怪群……按照这一条信息来看，这一次的海洋之灾确实是[赤潮]没错。”尤菲轻轻点头，她眉头一直紧皱着，面容上满是忧愁不安的神情。

　　“等等，能给我解释一下，赤潮是什么吗……？”莫叶面上的微笑有些勉强起来，她真的听不懂啊……她稍稍犹豫一瞬，还是打断了尤菲和夏利的谈话。

　　好像这里的魔法师们，就只有她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呢……

　　夏利听见她的问话，微微侧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她，似乎对她的疑问感到不解。在他看来，这明明是魔法师阶层普遍流通的的知识啊。

　　“您不知道吗……抱歉，夜莺阁下。您以前应该居住在内陆吧，所以对海洋之灾没什么了解。”

　　尤菲比起夏利这个直男型学霸要温柔得多，她语气沉静地向莫叶解释到：“赤潮是每隔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超大型海灾，并且它是属于所有海洋之灾中，危险程度最严重一项的灾害……赤潮会使它经过的海域中所有鱼类异变成凶猛的海怪，这些海怪组成的怪潮，会将沿路所有的存在都摧毁掉，不论是生物还是建筑……”

　　“赤潮带来的所有海怪，都会诞生出强大的特殊能力，它们的数量也是极为庞大的。相当于，我们需要直接面对近乎几十万的，正式魔法师等级的攻击……”

　　尤菲话语艰难，她只是一名灯级魔法师，如果要守住玛西亚，应该只能凭借夜莺阁下和夏利阁下……但她也不愿用谎言将夜莺阁下强留在玛西亚。

　　如果夜莺阁下想要离去的话，她不会阻拦。

　　“听起来很难应对啊……”莫叶想了想，又问道，“莱茵那边，会派魔法师前来支援吗？”

　　“来不及的……以往赤潮来临的速度，从边境的海洋到达玛西亚，最多只需要半天的时间，今夜应该就会抵达……”尤菲叹气到，“而莱茵派遣前来支援的魔法师，最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赶到玛西亚。”

　　也就是说没有支援，有点难办啊。

　　但也并不是无法抵抗赤潮的……

　　如果只是海怪群的围攻，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威胁。

　　“尤菲阁下，既然赤潮今夜就会抵达玛西亚，那我们需要先将还停留在玛西亚的居民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才行……”莫叶思索着，她很快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将居民们直接安置在摩布平原怎么样，只要远离了海洋靠向内陆，赤潮带来的海怪们，应该无法在一直停留在大陆上的吧？”

　　“但是摩布平原的野兽，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威胁，我们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保护他们……”尤菲有些犹豫不决地回答。

　　“让他们暂时呆在安全通道中吧，反正这种特殊时期，除了前来玛西亚支援的魔法师们，也不会有其他人使用安全通道了，就算将通道完全堵住也没什么大问题。”

　　“安置在安全通道吗？应该可以……我知道了，我会立刻安排他们离开玛西亚，暂居在安全通道中。待到赤潮过后，我会亲自去向王室请罪的。”尤菲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便直接答应下来。

　　现在时间太过仓促，简直是在与时间赛跑。

　　“……既然你们已经聊完了，我就先向您说明清楚我的态度吧，尤菲阁下。”夏利看她们已经将居民的安置谈妥，觉得自己继续呆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信息了，便开口直接向尤菲说到。

　　“您请说吧，夏利阁下。”尤菲眸色沉静地看向他。

　　“我会暂时留在玛西亚抵御赤潮，不过如果有我应对不了的存在，我会直接撤退……这一点，您没有意见吧？”

　　“当然，我以玛西亚领主的名义，感谢您的慷慨相助。”尤菲由衷感谢到。在她看来夏利阁下愿意留在玛西亚帮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赤潮的海怪群应该都只有普通正式魔法师的实力，威胁不到夏利阁下。

　　“既然我们达成共识，我就先离开了……等到赤潮来临的时候，我会前来帮忙的。”夏利和尤菲达成共识，便不再停留，他向尤菲轻轻点头道别，然后起身离开尤菲的法师塔。

　　“……既然夏利已经走了，那我们准备去将居民们撤离出玛西亚吧，然后还需要清理一遍临近海滩的防线。”莫叶也起身，她看见法师塔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下，时间很紧迫啊。

　　“恩，玛西亚的居民们由我的护卫们去通知吧，我会让护卫们护送他们去往安全通道的……我的话，我会留在法师塔中一直监控赤潮的动向。”尤菲向莫叶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来。

　　她一向将玛西亚看得极重，所以海洋之灾即将到来的时，她这个领主承受的压力应该是最大的。

　　“那我们晚上见，尤菲阁下，我先去做些事先的准备。”莫叶转身离去前，她将自己的神色调整到自然轻松的模样，向尤菲承诺到：“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尤菲阁下，我会守着玛西亚到最后的。不过是区区海怪群罢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存在。”

　　“恩，我相信您，夜莺阁下……我们会保护好玛西亚。”尤菲感觉到安慰，她不由微笑起来，轻声回应到。

　　莫叶告别了尤菲，她离开了尤菲的法师塔后，便准备去往山崖一趟。

　　她需要为接下来的海洋之灾做一些准备。

　　赤潮之灾所覆盖的范围极广，大半个克里斯顿的沿海区域都是赤潮海怪的登陆地点，除了玛西亚外，还有贝利亚这个属于克里斯顿的另一个大型港口岌岌可危。

　　玛西亚两侧建立的各类小渔村他们是没有精力去拯救了，如果渔民们能聪明点自己去到安全通道，还能保住自己一命。

　　莫叶最后的准备，是强行催化一批由她的触手分裂出来的水母，这些水母每一只大小都能抵得上一艘大型风帆船。她将这些足足有二十几只的新生水母们，放置在山崖外的海洋中，让它们守护好山崖的建筑不被海怪破坏。

　　山崖的区域没有生命鲜活的气味，海怪们嗅不到血液的味道便不会对这边多加注意，而且这里停留的水母们，对于普通海怪来说也是它们的天敌。

　　庞大得和鲸鱼有的一拼的水母，吃它们跟玩一样。

　　赤潮的海怪们袭击的目标，应当会更集中在玛西亚这边，这里人类居住的气息还未褪去，它们嗅到了味道，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城中，并破坏一切阻挡它们的存在。

　　所以莫叶本人，会留在玛西亚的主城。

　　等到莫叶安置完水母们，她回到玛西亚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中的玛西亚无比寂静，城中的居民们都已经由护卫们带着离开。

　　沙滩区渔场中的贫民也已经离开，莫叶来到这块素白又寂静的沙滩，她注意到月色下的海洋，原本应该深蓝的海水染上了血液般猩红的色泽，海中不断翻涌着的海水中传出鱼类鳞片摩擦的刺耳声响，和滑腻粘稠的粘液粘连又撕开的声音。

　　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赤潮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