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神战.时间的砂砾(一)

第249章 神战.时间的砂砾(一)

　　人类之神的黑狱位于他的神域最下方, 那极深的岩层之中，那神圣辉煌的神殿之下，这片界域似乎只有黑狱是属于黑暗的。

　　不论是漆黑的死水还是如同被那潭死水染成黑色的交错锁链, 大概唯有锁链上那些金色的符文, 才算点燃了一点微弱光亮吧。

　　黑狱是永恒寂静的。

　　但一丁点儿涟漪从湖底往上蔓延，像是一只游鱼轻轻的吐了个泡泡。

　　许久过后，一只小小的、只有人巴掌大小的蓝色水母从漆黑的湖面冒出小半个脑袋。

　　它冒出黑狱漆黑的湖面, 蓝色的伞盖化为人类少女的身躯，纤长的触手化为一头极长的蓝发, 不断冒出透明丝絮充斥着神性的渐变长裙显现在少女的身躯之上, 再一件纯白的长袍将她看起来脆弱而纤细的身躯包裹起来。

　　少女的脚尖轻触黑狱死寂的湖水, 细微的涟漪不断往外荡去，裙摆上透明的丝线也随着涟漪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她望了一眼那只沉睡的小狼, 兽神的神格依然留存于此，但其中诞生的神格灵魂已然随着至高之塔的链接降临去了外界,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不过多时，她便通过自己的神衣探明了这片界域的真实情况, 果然，这寂静无声如同安全之地的黑狱, 仅仅只是虚假的表象。少女缓缓看向一个方向，眸光透着极深的寒意。

　　“出来吧。”

　　空间的波动从她裙边如水波般荡开, 瞬间往那个方向袭去, 但空间波动却被那些刻着金色符文的漆黑锁链牢牢挡住，她听见一声短促的轻笑。虽然是笑声却不含任何的情绪，没有嘲讽的意味，仅仅只是单纯的笑了一声。

　　人类之神的身影凭空显现于那些如同囚牢般的锁链之后, 他停留在黑狱的湖面上，身上披着白金配色的法师袍，手上持着流光四溢的长剑，修长的法杖悬浮于他的身侧。

　　优雅微笑着的男人也毫不意外自己形迹的暴露，或者说，他对自己本身是否暴露并不关心，毕竟猎物已经深陷在他的陷阱之中了。

　　他早已胜券在握。

　　“你好，虽然对你来说是初次见面，新诞生的万物女神啊。”戈尔德姿态从容的向这位不速之客微微点头问好，他的语气也是含着友好的，似乎黑狱的牢笼中困着的并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一名突如其来的友人。

　　“但对我来说，我已经认识你许久了。”

　　“来自海洋的异人，和被唯一之神陛下选中的存在啊，请说明你的来意吧。希望你是带着友善而来，我会在我的宫殿设宴好好招待你的……”看样子戈尔德是想跟她和谈。

　　莫叶扯了扯嘴角，脸上不带半点笑意。

　　确实是认识许久了。

　　不过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一个是被人当做棋子一样摆弄的弱者。但现在却似乎反了过来，现在的她才是更强的那一个，只要她能按计划突破黑狱，一切都会很快结束。

　　“人类之神……戈尔德。”

　　莫叶非常想现在就暴起伤人，但她需要为自己的计划拖延时间，拖延得越久越好，不得不用口遁与人类之神虚与委蛇。虽然说是虚与委蛇，但她语气显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从那时起我们就是敌人了。你应该明白，我们这样的存在是接受不了自己被当成别人手里的棋子的，所以你那虚伪的假面可以放下来了，人类之神……不死不休才是我们该有的结局。”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真伤脑筋啊。”

　　“不过，我本以为你这次潜入我的黑狱是出于唯一之神陛下的意愿与指示，但现在看来是你自己本身的想法。”

　　戈尔德面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虽然说着苦恼的言语，但看他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半点的苦恼情绪，仅有永恒的从容。

　　“是我的想法还是祂的意愿，其实都没有任何区别，不是么。”莫叶冷哼一声。

　　她沉下眼眸与人类之神对视，藏匿于黑袍之下的裙摆上大量透明丝絮已经顺着黑狱的湖水渗透进去，人类之神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隐秘的动作，但他依旧是任由自己作为，那只能代表他对黑狱有着绝对的信心。

　　“嗯，确实是这样。”

　　人类之神忆起现状，不禁摇了摇头:

　　“现在还存活的旧神仅剩下我一个了，苏埃里的神格现在就在你的旁边，海神的神格应该也在那一天被你拿去了吧，你总不会将海洋的神格给曾是兽神的苏埃里。”

　　“你想找我报仇，唯一之神想用你取缔掉旧代的神明，你们的目的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一样的。我本来还觉得如果仅仅是唯一之神的意愿，我会有可能将你拉到我这一边来……”

　　“我们没有和谈的余地。”

　　莫叶径直回拒，她的态度一目了然。

　　“那好吧，我放弃拉拢你了，我的敌人。”

　　人类之神也显得有些光棍，他没有显露出攻击的意愿，就停留在那里和莫叶谈话，莫叶想要拖延一些时间，他也出于某些目的乐于与莫叶交流，不外乎是黑狱的激活需要时间，又或者他暗地里有别的什么动作。

　　“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戈尔德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但莫叶缓缓挑起一抹冷笑，她深入了黑狱湖底的神衣丝絮虽然没有找到能够让她离开黑狱的空隙，但却探明了对面的人类之神并不是本体，仅仅只是一具化身。

　　“你想让我猜？你的本体出不了神域，大概是除了分出一具毫无力量的化身在这里拖延时间以外，还派出了另外一具被灌注了相当一部分力量的化身去突袭克里斯顿了吧。那里的万物女神教会是我唯一的根基，失去了那里我就失去了最大的信仰来源。”

　　她说得极为肯定，毕竟她是一个看过剧本的人。戈尔德也不外乎她是不是猜得出来，他面容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看到莫叶并没有任何的慌乱情绪，他有些不理解的问到:

　　“难道你不在乎那里吗？”

　　“在乎啊，但肯定没有你在乎。”莫叶挑衅般向他说到，“毕竟那里可是你的教廷原在地啊，万物女神教会是踏着教廷的遗骸建立起来的，要论在乎，谁都比不上你吧？”

　　戈尔德目光沉静的望着牢笼中的身影，他的回答有点出乎莫叶的意料:“不外乎啊。”

　　闻言的莫叶不由皱起眉，他不在乎？

　　“说到底，教廷不过是一个为我提供信仰之力的地方罢了，一个教廷被毁灭了，只要我还在，我就能重建出无数个新的教廷。”

　　“你会为了自己亲手制作的道具被毁坏而生气，你有力量时就会选择为它报仇，但在你能够轻易的新建出一个又一个的它时，它在你心中的分量就并不那么重要了。”

　　人类之神并不在乎教廷。

　　但他会为教廷的毁灭而复仇。

　　那些复杂无比的人性似乎并不存在于他身上，此刻莫叶忽然想起了她曾在人类之神的记忆碎片中见过的过去的他，那时的他竟与现在已经成神两千多年的他没什么区别。

　　人性从一开始就从未出现过。

　　“这样吗。”

　　莫叶觉得自己只能这样回答了。

　　她沉默一阵后，也用同样的问题问到: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人类之神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但你的所作所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这上千年来我被困在神域之中，所有接收到的信仰之力可都投入了黑狱之中了，你或许可以用你的方法离开黑狱回到表层世界，但你无法打破黑狱踏足我的神域，你做不到的。”

　　“而且，我正在修复黑狱最后的破绽，在我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做的……”他忽然停顿一下，随即微笑着补充到:

　　“啊，终于成功了。”

　　莫叶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断掉了，她也没觉得意外，人类之神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黑狱中存在着一只其他存在的造物，如果是她自己的神域，哪怕下水道里跑进一只外来的老鼠，她都能立刻感知到。

　　那既然他知道自己有能在黑狱与外界自由转换的特殊能力，就不可能毫不作为的放任她继续来去自由，他故意不修补这个漏洞只是因为他想请君入瓮，而现在猎物已经钻进了笼子里，这个漏洞就是时候该补上了。

　　“呵呵……”

　　莫叶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如果她真的是想尽快突破黑狱，她早就用其他的办法了，而不是在这里傻站着和敌人聊天拖时间，她只是在为白银争取一点时间罢了，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所以，她要去人类之神的本体那里。

　　“你觉得你困住我了？”

　　四周的锁链在慢慢转动、收缩、绷紧，想要像曾经锁住曾经陨落的苏埃里一样锁住她这个还活蹦乱跳的神，莫叶冷冷的抬眸，时钟的轮盘于她身后若隐若现。

　　“你想要像那天一样，召唤出唯一之神的投影吗？但我不是那只毫无理性的、惧怕唯一之神到骨子里的海神，在你还未投影完全的时候，我完全有能力将那投影打消。”

　　人类之神执剑的手松开，那把流光四溢的圣剑悬浮在他另一侧，他握住法杖的把柄，金色的菱形辉光凭空显现。进入战斗状态的他语调冷漠、甚至显得机械，他面无表情的踏上高高的锁链，居高临下如宣判般述道:

　　“虽然我没有多少神力可用，但法杖中的信仰之力存量还有许多。我只需要限制你，让你被封法之链触碰到就够了，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