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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修) 没有谁能让他“……


第54章 (小修) 没有谁能让他“……

  褚珀忍不住回头。

  镜子外, 宴月亭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魅魔歪歪头,有些不解,朝他走过去, “你不喜欢这张脸吗?宴师弟, 你仔细看看我。”

  褚珀耳不听为净,干脆屏蔽掉镜子外的响动,一门心思地研究镜子。

  镶嵌在黑暗中的镜子形式各异, 有大的穿衣镜,圆镜, 也有巴掌大缠绕银丝极为精致的小镜子,镜子浩如星海,有些真的漂亮得让人想收藏。

  褚珀凝着刀光,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破了多少镜子,时间的流逝让她有些焦躁。

  她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不断地尝试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方式, 越急躁便越找不到章法。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褚珀感觉一双柔软的手摸索着探过来, 小心翼翼地, 轻轻地, 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她动作一顿, 过了片刻,那双手轻轻握住她, 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似乎在叫她不要急躁, 慢慢来。

  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全然安静了下去,大家似乎都害怕打扰到她, 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被这么多人所期待着,褚珀浮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双手,重新坐回去,在心里默念清净诀。

  她的心思随着清净诀沉寂下来,神思也渐渐清明,此时真正冷静下来,想起之前自己一通无头苍蝇的瞎忙活,都想笑。

  不论是天生法宝,还是后天炼制的法器,都有和修士类似的灵力循环系统。

  她早该想到的。

  褚珀将整个神识散在镜子中,试图去捕捉那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周遭的一切潮水似的从她五感里退去,躲避的人影从她神识里消失,之后所有的镜面都从黑暗里消失,再然后,是镜子外让人烦的声响。

  在这种全然隔绝的状态下,她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她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有短短几息,黑暗中浮出了微光。

  不是镜子,而是星星点点的灵力,均匀地散布在虚空中。

  所以,没有主镜。

  那么只能一起击碎这些镜子。

  褚珀将勾星的刀意捏碎,她只试过凝聚刀气,还从来没试过将刀意碎成这样,十方俱灭的刀诀浮上心头,她忽然有了一丝感悟,抓住了自己前行的方向。

  镜子外。

  魅魔还在努力诱惑宴月亭,她用着小师姐的脸,用着她的声音,娇笑道:“宴师弟,你喜欢我吗?”

  宴月亭眼神逐渐迷离,似乎真的被蛊惑住了,乖巧道:“喜欢。”

  魅魔牵着他的手,抚上眉眼,“你喜欢我哪里呀?”

  宴月亭像是被火触到一半抽回手,沉默片刻,语气里透出一丝疑惑,“我不知道,可我喜欢小师姐,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魅魔笑了,“你连喜欢我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

  宴月亭没有说话,魅魔便循循善诱道:“宴师弟,你看着我呀,你喜欢我的眼睛吗?还是喜欢我的鼻子?”她咯咯笑两声,“还是喜欢我的嘴唇呢?”

  “不、都不……”宴月亭的语气有些挣扎,“我不喜欢,我、我只喜欢‘你’。”

  魅魔都被他搞得迷惑了,“可你不喜欢我的脸,又如何喜欢我?”

  宴月亭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呜咽,像是极为痛苦。

  他长眉拧在一起,再一次开口,“我不喜欢这张脸。”这一次坚定许多,语气冷得像冰,口气里掩不住的厌恶让魅魔不由地抖了抖。

  魅魔骨子里已经习惯性讨好他,只要他不喜欢的,她从来不做,看清他眼里的厌恶后,便下意识道:“好,那我换一张……”

  她动作到一半,猛然醒悟过来,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被蛊惑?

  但这时已经迟了,宴月亭觑着她换脸的间隙,虽然只是须臾一瞬,他的剑光直抵魅魔心口,再一次刺入她胸腔。

  刺骨的杀意扑来,魅魔化作魔气,涌入大殿之中无数的镜子里。

  而就在同时,镜子内部,褚珀凝聚的勾星刀光一分二,二分三,最终碎成了一把细霜,像漫天飘飞的雪晶,每一朵雪花都捕捉到了一星灵力。在同一时刻,击碎了所有镜子。

  褚珀从隔绝的状态里退出来,退去的人影和声音重新涌回五感,她听到魅魔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暗的空间被骤然撕裂,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

  刺眼?

  褚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回来了。

  她视野尚未恢复,忽然被人一把抱进怀里,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小师姐!”

  过了片刻,她的眼睛才适应了光线。褚珀抬头就看到宴月亭亮晶晶的湛蓝眼眸,要是有尾巴,他现在可能已经摇上天了,感觉一张嘴就能发出狗叫。

  宴月亭惊喜过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脸都写着心虚,“小师姐,你一直在镜子里?”

  “一直都在。”褚珀一字一句道。

  宴月亭眼眸微微睁大,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两拍,他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那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他说喜欢了?

  褚珀被抱得难受,跺了他一脚,“你先放开我。”

  宴月亭退后两步,吃痛地“呜”一声,真的发出了小狗狗的声音。

  褚珀转开眼,没有理会他。

  宴月亭失望地垂下眼。

  随着镜子破碎,被困在镜子里的人与褚珀一同跌出来,所有人都又惊又喜地摸着自己回来的五官,有些捧着对方的脸,又哭又笑。

  能被魅魔看上的,俱都是美人,满殿梨花带雨,哭得人心都碎了。

  “魅魔是不是还没死?”

  宴月亭点点头,“秦师姐还在她手里,不过她跑不掉了。”

  褚珀将众人安抚住,让她们现在大殿里等着,不要乱走,等他们灭了魅魔,再想办法带她们出去。

  小姐姐们一边哭着,一边听话地点头。

  褚珀取出大师兄以前给她的芥子,掐诀驱动,呜一声嗡鸣,隐隐刀光在大殿内鸣响,布下一座刀阵,这才转头对宴月亭道:“走吧。”

  一缕黑影沿着魅魔残留的魔气追出去,宴月亭回身想牵褚珀的手,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他扁了下嘴角,委屈道:“小师姐,往这边走。”

  不用他多说,褚珀已经先一步追着那缕黑影而去。

  黑影浮在半空,一边追魅魔,一边扭来扭去,一会儿扭成人字形,一会儿扭成波浪形,要多浪有多浪。

  褚珀:“……”她认出它来了,抹布兄,在宴月亭手里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变得如此之骚?

  宴月亭神情尴尬,忍不可忍地抽了它一巴掌,黑影被拍到墙上,扒在上面不动弹,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消极怠工。

  褚珀无语片刻,“宴师弟,时间紧迫,你快哄哄它。”

  她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一点不好奇这是什么,宴月亭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现在确实时间紧迫,魅魔从他手里逃走,秦如霜很可能有危险。

  宴月亭不由分说地把它从墙上抠下来,强迫人打工,两人继续往宅院深处追去。

  另一边,这座宅院里到处都是的镜子突然在同一时刻集体炸了,罗不息和楚风顿时精神紧绷。

  只见一块镜子碎片里跌出几道人影,落地后变成了三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罗不息和楚风对视一眼,视线飞快扫过她们的周身。

  “是普通人。”楚风神识传音。

  “有点诡异。”罗不息一看她们长相貌美,戒备心就提起来了,谨慎道,“你先去试探下她们。”

  楚风无奈地被推上前,和那三位吓得缩进角落的女子沟通,很快弄清楚原委。

  其中一名女子怯生生道:“我们被人抢了脸,一直被关在一处很黑的地方,是前不久新来了一位姑娘,她想办法救我们出来的,只可惜我们那时候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恩人长什么样。”

  “你们是她的同伴吗?”

  罗不息和楚风大约猜出她说的是谁,楚风道:“你再试试传讯符,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罗不息试了试,点上灵印后,纸鹤翅膀只颤动了下,“不行。”

  “现在也不能将她们扔在这里不管。”罗不息拍楚风一下,“这样,你四处找找还有没有在别处的姑娘,将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好好保护,我去帮你找霜师妹。”

  楚风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看都应该是,我去找阿霜,你带她们走。”

  “不行。”罗不息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你不能去!”

  “为何?”楚风弯腰扯他的手,“你别无理取闹。”

  罗不息苦口婆心地劝说,“楚风,你听我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楚风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罗师弟,你变了。”

  罗不息悚然一惊,手劲不由自主地松开,楚风飞快拔出腿,身形一晃,冲出了这座庭院。

  罗不息:“……”

  楚风,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敢骗他!

  算了,总是要面对的,也好,他可怜的褚师姐,还有一个同病相怜的人陪她。

  千面镜被人击碎,魅魔只能自己在宅子跑,这些连成一片的大宅,都是她曾经的战利品,一座一座毫无规律地连在一起,没有随意穿行的镜子为媒介,到最后,她自己也跑晕了。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也有点晕。

  “这间花厅我们是不是来过的?”褚珀快速穿过中堂,余光飞快扫一眼四周,看到一副熟悉的猛虎下山图。

  “来过。”宴月亭也有些无语。

  褚珀:“……她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在自己的老巢?”这就是家大业大的烦恼吗?

  “这里太复杂了,只要她才能找到秦师姐。”

  魅魔再一次穿过一座庭院,秦如霜是被她藏在哪一座宅院,哪一间房的?

  她必须要先一步找到她,这是她最重要的底牌。

  魅魔在成片的院落里转了好半天,好在,她终究还是有点印象,当看到院中盛放的梨花时,她惊喜地扑进了房中。

  秦如霜静静得躺在床上,魅魔浮在她上空,伸手迷恋地抚摸着她的脸,这张脸她描绘过千百遍,熟悉得就像是原本就是她的脸。

  她平滑的脸上重新浮出五官,是她此前亲手绘制上的秦如霜的脸。

  可是,为什么君上不在意她?明明上一世,她还是他心中不能被任何人触及的逆鳞,是他的白月光。

  可这一世,他不喜欢这张脸了。

  魅魔突然有些愤怒,魔气涌出往秦如霜眉心扎去。

  就在她准备渗入秦如霜识海时,一道黑影忽然袭来,荡开了她的魔气,将秦如霜严丝合缝地裹在里面。

  刀光破开门窗,一瞬间爆开,带着森冷刀意的雪晶如一张天罗地网,堵住了她所有退路。

  魅魔瞪大的眼瞳里映出一个身影,这一次对方毫不留情,手中捏着一根梨花枝,贯穿了她的心口,枝上刀意爆发,将她心脏和丹田绞得粉碎。

  宴月亭冷漠地看着她,和上辈子捏碎她心脏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君上,你果然还是你……”魅魔跌落地上,心口的梨花被染得血红,她忽然委屈地哭了起来,“我一直等着你,我以为这一世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你却变了心!”魅魔狂吐着血,怨毒的目光看向褚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叫,周遭的魔气突然暴涨。

  “小师姐!”宴月亭回身一把抓住褚珀,拉进怀里。

  分散在宅院两处的楚风和罗不息只听到一声巨震,整个地动山摇,魔气携着声浪袭来,雕梁画栋就像豆腐渣一样被推平。

  魅魔魔丹自爆,几乎将这里夷为平地,带血的梨花在烟尘里翻飞,附着着她残留的执念。

  宴月亭指尖动了动,魔气卷过去。

  ***

  上辈子,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被君上珍藏的画像,然后便偷偷对着镜子一遍遍描绘,她练习了很久,第一次用这张脸出现在君上面前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以前总是冷漠地从她身边走过的脚步,第一次停在了她跟前,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起头。”

  她捏紧了手指,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她清楚地看到君上向来淡漠的一双眼里,泛起了丝丝涟漪,她还没来得及欢喜,脸上就是一痛,半张脸的血肉啪地一声落到地上,鲜血喷涌了一地。

  “再用这张脸,你会死。”

  在她面前停留的脚步再次移开。

  魅魔躲在阴暗的房间里疼了好久,一点一点将伤养回去,可她还是忍不住描绘这张脸,忍不住带着这张脸出现在君上面前。

  她喜欢看他眼睛里,因为自己而生出的波澜。

  魅魔做好了死在他手里的准备,可他捏住她的脖子,看着她因为窒息泪流满面,终于有所动摇,被砸落地上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赢了。

  魅魔带着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终于慢慢靠近了他身边,他开始纵容她,魔城里,别人不能去的地方,她可以去,别人不能做的事,她可以做,整个魔都,除了君上,再没有比她更尊贵,其他魔物见了她都要跪下行礼。

  魅魔顶着这张脸久了,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她,成了君上心尖上的人。她悄悄去打听关于这张脸的女子,有些时候,君上甚至愿意同她讲一讲。

  她开始嫉妒起自己的脸,疯狂地想毁了它,可她不敢下手,只敢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眼角点上一颗泪痣,很浅很浅,每一天一点一点加深。

  君上什么都没发现,他习惯了这颗痣。

  魅魔欢喜了好久,因为这颗痣,她仿佛就可以变成自己,假装君上眼里的人是自己。

  可君上不碰她,他们独处的时候,他只喜欢对着她这张脸发呆。魅魔用尽了一切手段诱惑他,他都不为所动。

  魅魔忽然明白了,他从始至终看到的,都只是这张脸。

  可她是魅魔,她需要与人双修,既然他只看得见这张脸,那自然无所谓她的身子。魅魔同人欢好后,洗了无数遍澡,才重新描上眉眼去见他。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这是魅魔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一点都不怨恨他,甚至觉得高兴,因为这至少说明他也是在乎她的身子的。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重生了之后,几乎喜极而泣。

  魅魔重活一世,死的的时候,才知道这只是一个话本子里的世界,她的喜怒哀乐在话本里甚至只有两页的篇幅。

  这个话本子的主角,是她的君上。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因为他本来就该是世界的中心。

  替身。

  话本里是这样写她的,魅魔觉得没什么不对,她心甘情愿成为替身。

  她一直走在剧情的安排里,如今重活一世,她也什么都不想变动,就想按照话本里那样再走一遭,这一回,她会好好地陪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然而这一回,现实的走向却与话本里不一样,秦如霜没有死,她不死的话,君上又如何会为她叛出巽风派,又如何堕魔,又如何成为她的君上?

  他本应该按照话本剧情,好好来到她身边。

  ***

  宴月亭的魔气反复捻着梨花,话本?应该的剧情又是什么?

  ——没有谁能让他“应该”。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他的魔气吞没了梨花,重新闭上眼睛。

  “宴师弟?”褚珀从宴月亭怀里挣脱,一看他嘴角又挂着血,心里就咯噔一下,“宴月亭你醒醒,你没事吧?”

  宴月亭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随即便皱起眉,虚弱道:“小师姐,我好疼。”

  “哪里疼?”褚珀惊慌在他身上检查,没好气道,“谁叫你扑过来抱我的,你能不能先把自己保护好!”

  “可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身体就自己动了。”宴月亭捻起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才垂下头靠到她肩上,“对不起嘛,小师姐。”

  褚珀:“……”

  【果然,只要撒撒娇装装病,小师姐就会心软。】

  褚珀:“……你哪里疼?”

  “浑身都疼。”

  “能自己走吗?”

  “可能要劳烦小师姐扶着我点。”

  “好勒。”褚珀唤出勾星刀,熟练地将刀身拉胖,深吸一口气,将宴月亭拦腰抱起。

  宴月亭大惊失色:“小师姐,你做什么?”

  “你不是自己走不动吗?”褚珀用公主抱将他抱上勾星躺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间白纱将他盖上,“宴师弟,你受了伤,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吧。”

  然后,褚珀眼不见为净,提起白纱将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宴月亭:“……”小师姐好像生气了,怎么办?不敢动。

  罗不息和楚风赶来此地,一眼就看到平躺在勾星刀上的人。他们俩齐齐一震,楚风当即跪到地上,眼泪飙出来之前,他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魂珠一看,到嘴的哭声立即收了回去。

  “霜师妹啊——”罗不息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掀白纱,不会吧不会吧,秦如霜真的没了吗?这难道就是命?

  白纱掀开,他看到一双幽蓝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他。

  罗不息:“……”他泪流满面,默默把白纱盖了回去,“阿……安息吧。”

  罗不息:阿西吧!

  褚珀从黑影里抱出秦如霜,她被黑影保护着,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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