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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肖兰的表白


第86章 肖兰的表白

  小鹦鹉现在能飞得很稳, 沈柠怕它飞远,想买个哨子专门训一训。

  然而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世间事情大抵如此,恰好想买什么特定东西,往往跑遍各处就是买不到。四个人逛得眼花缭乱,也没找到哨子, 好在这东西也不急, 于是略带遗憾地返回客栈。

  客栈的店家已经提前封了门, 不再招待其他客人。几人各自休憩,晚饭时店家格外上心,各种西域美味摆满一桌, 吃完又上了许多特色瓜果和餐后小食。

  琉璃碗里装着几个小巧的粽子, 沈柠剥开咬了一口, 是江米小枣的,便有些诧异, “你们这里也有粽子啊?”

  店家陪笑,尴尬地捧出一只小银壶,给五人杯中添满,转了话题:“您喜欢就好, 再品品这个。”

  液体深紫, 色泽金亮,沈柠来了精神,还以为是葡萄酒。当日喜宴只喝了几口,虽然后劲儿大, 但那滋味着实有三分特别。

  一旁沈楼已经抢先尝了一口,抿抿唇,皱眉:“不是酒?”

  店家笑呵呵道:“是葡萄果饮,这东西不醉人,姑娘家喝最好。”

  沈柠低头尝了一口,浓郁的葡萄味充斥味蕾,清冽中还带些甘甜,一口饮下,从口到胃都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估计是提前拿冰镇过。

  沈楼不喜欢这种甜味,忽然瞥了沈柠一眼,捏着杯子笑道:“难为你们费了不少的心思。”

  店家仍然躬身呵呵笑着,并未接话。

  “哪位是沈柠沈小姐?”外面传来一声喊,客栈大门忽然被人嘭嘭拍响。店家去摘下栓,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四下张望着。

  沈柠和肖兰对视一眼,结果肖兰神色有几分紧张,匆匆移开视线。她只能先应声:“我是。”

  妇人眼中一亮,快步走来:“沈小姐曾去过我家的铺子,我姐姐说小姐容貌与这套衣裙分外合适,便着我拿来,送给小姐。”

  她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之前沈柠痛斥直男审美的那身红衣。

  沈柠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确定是我?”

  “月湖西边最高的客栈,叫沈柠的小姐,是您吧?”

  沈柠挑眉:“是我。”

  妇人喜笑颜开:“那决计不会有错了!您快收下吧,是我姐姐一片心意。”

  沈柠盯着那妇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眉眼满是疑虑:“可是,我并没有和老板说过自己叫沈柠、住在哪里,她怎么知道的?”

  肖兰的脊背有几分僵硬,那妇人一怔,似是没料到她这么说,随即机灵地解释:“您的样貌在整座城中极为少见,稍一打听就知道。您入不夜城持荒海令的事,城中早已传遍啦。”

  肖兰轻轻呼出口气,手放在桌下。

  沈柠不置可否:“哦?这样么?”

  “当然,当然。”妇人不敢多留,顶着她怀疑的眼神放下衣盒,出去一趟带进来两个汉子。这两名汉子抬着一个比刚才大很多的箱子,打开后里面堆着一叠新的成品衣。

  沈柠扫了一眼,有男衣、有女衣,都是做工精细、花色雅致的衣服,虽是不夜城的款式,但在中原穿也不见得过分怪异,是马上就能穿的实用衣物。最妙的是,品味格调,与方才那套红衣完全是天壤之别,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肖兰忽然坐直身子,眉头轻轻蹙起。而沈楼已经兴致盎然地看起戏来。

  “这些呢?又是个什么说法儿?”

  “这些都是听说您持了荒海令,我姐姐特意挑选好给各位的孝敬,一点微薄心意,请各位大人笑纳。大漠风沙大,这些料子厚实,此去寒川城一路辛劳……”

  沈楼笑道:“厉害厉害,这都打探到咱们要去寒川城了,我琢磨着,这事儿除了我们,就两位尊主和四护法知道吧。”

  妇人说不下去,尴尬站着,客栈中静悄悄的。

  沈柠又饮下一口葡萄汁:“怎么不编了?”

  妇人艰难道:“确实如此,小人不敢隐瞒。”说着就放下衣箱,匆忙告退。

  肖兰神色莫名,小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沈柠拈了个小粽子在手中把玩,也懒得再找客栈老板对质,他估计也被人叮嘱过,尊主令不如本人的威力大,定是问不出什么的。

  竟然还没完,门外又进来个木工,也是开口找“沈柠沈小姐”,见到沈柠后,捧上一个木哨,神色恭谨,大概是和之前的妇人通过气儿,这回话编得就比先前那人圆满一些。

  “今日您到小店内买哨子,当时扫了您的兴致,您走后小人又翻了翻,实在是运气,叫小人翻出一个,赶紧打听到您下榻的客栈送了过来,请您笑纳。”

  沈柠放下杯子的手一顿,笑意淡了些:“千金的毯子、琉璃瓶、玫瑰露、几十套衣裙、现在还有这个哨子……这么快的反应,他既然跟来,敢送东西,不敢露面么?”

  那木工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将哨子放下就匆匆退走。

  虽不承认,但沉默本身就是个印证。

  只靠一枚荒海令也许能得到几间上房、通行无阻,却万万不可能缺什么立刻有人送什么,这些人如此恭敬,又都守口如瓶,只能是柳燕行亲至。

  “哥,你那时候看到他了?”

  “我不确定。”

  沈楼心中一哂,恐怕妹妹自己都不知道这会儿脸上有多焦急,才会脱口而出喊他“哥”。

  沈柠心情复杂,喜悦慢一步涌上胸口,她抓着那个哨子几步奔出客栈,暮色沉沉,并没有一个她想象中的身影站在远处。她不死心地四下找寻,始终不见人影。

  很久之后,沈柠吁了一口气,渐渐脑子清醒,慢慢走回客栈。

  其余人已经不在,只剩沈楼长腿搭在凳子上,拎着银壶往喉中倒着最后几滴果饮,见她皱着眉回来,勾勾手指:“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沈柠心神不宁,依言走近:“干嘛?”

  沈楼一边往她怀中抛了个东西,一手敲在她头顶。

  沈柠心事重重,被这么一敲,终于神回归位,愤怒指责:“干嘛打我!”

  “你不该打嘛?看看自己怀里是什么?”

  沈柠这才看清刚刚下意识接住的东西,那竟然也是一个新削的木哨子,两个哨子并在一起,同样的简陋。

  沈楼叹息:“你只顾着柳燕行,难道就没注意到肖公子那双手吗?”

  沈柠有些晃神。

  她再次在屋顶找到了认真擦弓的肖兰,这次肖兰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这个木哨是你做的?”沈柠在他身边抱膝坐下,取出东西。

  她的话一落,肖兰就淡淡回复:“嗯。”

  “帝鸿谷的双星弟子,什么时候会做木工?”

  “小时候学的,很久没动手了。”

  拿布子擦完了弓,又取出箭囊中的蓝羽箭,一支支检查。

  沈柠:“我看看你的手。”

  肖兰的动作倏尔一缓,俊朗的脸转了过来,凝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沈柠与这双深沉眼眸一对视,脑子登时搅成了团团乱麻,反复思索都不知该如何把话说的痕迹浅些,最后只能试探:“那日,你在黎祖冢看见的……是谁?”

  肖兰微微侧过头去,夜风中飘来两个浅淡却清晰的字。

  “是你。”

  沈柠心脏轻轻抽了一下,后面的话不知为何有些发抖:“那你……琉璃心进境第八层是因为、是因为……”

  肖兰没有转回头,所以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是因为你。”

  错了、都错了。

  这次沈柠怔了更久,才问:“你第一个动心的人,是我吗?”

  她问得慢,肖兰答得却很快,又快又坚定。

  “是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肖兰漠然道:“菱花会前一天,也或许更早,我不知道。”

  仿佛被冻住,沈柠忽然感受不到风,只有压得喘不过气儿来的沉重和愧疚。

  她简直没法想象,如果肖兰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自己,那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表白后找他;

  失恋后也找他;

  为了追回柳燕行还是找他……

  最蠢的是,一厢情愿以为对方心有所属,因而平时一举一动,从未留意过拉开距离。

  他已经琉璃心八层了。

  错得离谱。

  明明柳燕行郑重警告过她,肖兰天生赤子之心,如果不能给他回应,一定、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沈柠想起洛小山合眼前唇边的笑意,以及嘱托自己帮扶肖兰时,自己信誓旦旦的愚蠢模样,心中只觉无限讽刺——

  洛小山好心将一身内力传给自己,自己却恩将仇报,害了她的宝贝徒弟!

  狼心狗肺。

  沈柠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还待再扇,已经被肖兰牢牢按住。

  “阿柠?!”

  沈柠满脸惨淡,只觉天塌也不过如此:“肖师兄,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柳燕行一个人,实在、实在负担不起旁人的情意。”

  肖兰:“我知道。”

  沈柠:“是我行事不小心,误了师兄。”

  肖兰:“和你有什么干系?”

  沈柠还待分辨,肖兰口吻坚定地续下去:“你喜欢柳燕行,是你们的事,我如何想,又不需要你回应,何必哭丧着脸仿佛我马上就要死一样,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沈柠呆呆望着他,肖兰笑起来,拍拍她肩膀:“又不是一定会像我师父一样,我自己都不觉得如何,你怎么比我还绝望。咱们订过约定,我十年内必修成十二层圆满,你不信我?”

  他说得随意又自信,沈柠冻住的一颗心在这些镇定沉稳的话中慢慢回暖,重新感受到了轻柔的夜风。一边胡乱想着,即便是这种时候,都是肖兰来安慰她,而不是她安慰肖兰,她做得也太糟了。

  “就当是帮我练功,不用对我心存愧疚,你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

  沈柠盲目地点头,忽然抬手取下自己的绿宝石耳钉,捧到他面前。

  “肖师兄,从前我不知道,还可以厚着脸皮为了自身安全戴着,现在……这个还给你,是我配不上这枚耳钉。”

  之前她只当是个死物,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颗真心。她既然不能护住这颗真心,反而让风霜刀剑伤到它,便没资格占着。

  肖兰低下头,慢慢收了回去,低低道:“嗯。”

  沈柠归还了耳钉,原本松了一口气,但此刻见他垂眸,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肖兰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从中原到西域,千里山河,始终不发一言地站在她身后,见证了她的狼狈、她的失败、与她的喜怒哀乐。

  一如初见时那样可靠而沉默。

  大概是因为她曾切身体会过被心上人言语折磨,所以特别看不得旁人受这一份钝刀子割肉般的苦楚。

  那种阴冷到仿佛再也暖不起来的搓磨,她明明不想自己这个朋友体会,却在无意识中已经施加了太多。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肖兰这回没有拒绝,慢慢将手张开,五指上有密密的细小划痕。

  沈柠虽然早有所预料,还是被刺伤了眼。这些划痕就像是个缩影,投射出她在不知不觉划在肖兰心口的伤。

  “疼么?”她问。

  “不疼。”肖兰不以为意,甚至还轻松地笑了笑。

  是真的不觉得疼。

  曾经数次为师父的痴恋而不甘、愤恨,但自从遇见沈柠,真切体会到贪心不足、爱慕难舍的千般滋味,才终于理解了师父的坚持。

  其实哪有沈柠所害怕担忧的那样痛苦?

  明明倾心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美如幻梦,即便得不到回应,心中也会生出无尽的勇气,与无限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也不算表白,因为小兰不可能给别人压力。明天见,希望到时别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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