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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鬼衣新娘


第41章 鬼衣新娘

  “既然二位已经知道, 那本公子就不藏着掖着了。反正……”跛脚男人眯着三角眼,桀桀笑了两声,突然发难。

  都是要死。

  陈安、小灵通等捕快头一歪, 昏倒在地。

  元稹拖拉一条腿, 笑容狰狞,缓缓靠近。

  在他背后, 黑影愈发浓郁密集。

  黑雾中, 出现一张又一张双目紧闭的女鬼脸,清秀的、可爱的、美艳的、清冷的……所有面孔臻首娥眉,鬓发如云,只是面容惨白,七窍流血, 瞧上去格外诡异。

  “呜呜呜……元郎……元郎……”

  叫魂声响起, 数不清的女鬼脸漂浮到元稹面前,顶着两行血泪注视元稹, 目光痴迷爱恋, 这个唤他“元郎”,那个叫他“夫君”、再来一个叫他“稹哥哥”,绵绵不绝地倾诉思念。

  元稹左拥右抱, 面上露出得意神色, 极为享受所有女人为他痴狂的感觉。

  他一手托起一团黑雾,对左手上的鬼脸含情脉脉诱哄, “我亦甚想你”。

  又亲一口右手上的鬼脸说,“乖乖,想死了我的心肝宝贝儿”。

  被安抚好的女鬼双面飞红,晕乎乎被元稹丢到一边。元稹手上另换两团黑雾,左手亲一个, 右手香一口,逐一安抚。一口一个宝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肝儿你是我心头最美的丫头……女鬼们满脸娇羞,甚至哎吆吆地缩回黑影里。

  魏宁和看直了眼睛。半晌,揉揉胳膊上鸡皮疙瘩。

  老天爷鹅,这哪是痴情人,分明是情圣好么。一时之间踏十几条船,蜘蛛精都没他腿多。

  嘿嘿,不知守身持正的苏隽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悄悄打量一眼身边人的反应。

  好吧,面不改色纹丝不动,不愧是未来的渡劫老祖,见惯大场面。

  魏宁和眼珠咕噜一转,手扯上苏隽袖子,踮起脚尖凑他耳边,轻喊一句:“苏哥哥。”

  苏隽握剑的手猛一哆嗦,“阿宁……”鬼上身了?

  魏宁和来了劲,扭着腰肢,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唤:“苏隽哥哥,苏隽哥哥,苏隽哥哥。”

  苏隽俊颜冷漠破功,默不作声深吸口气,低头看向造孽的人。

  魏宁和忍俊不禁,抱胸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苏隽无奈笑笑,摊上这么个人,谁能撑得住,也就他了。

  夫妻俩抱胸看戏。

  才一刻功夫,元稹就手段熟练地安抚好所有女鬼。

  他低声与女鬼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女鬼从黑雾里探出头,转动鬼脸搜寻,齐刷刷看向厅堂之中的魏宁和与苏隽,眼珠子迅速充斥墨黑,格外诡异。

  “啊啊啊……”捕快们痛苦的呼声响起。

  只见不知何时,他们身下蔓延一地乌黑长发,长发蠕动,钻入捕快的眼鼻口耳,覆盖住整张脸,昏迷中人脸色憋得发红发紫。

  捕快们沉浸在无边噩梦里,四肢抽搐,面孔狰狞,嘴里发出惊恐梦呓。

  魏宁和拧眉,当下屈指一弹,数道阴气直奔黑发。

  黑发碰上阴气,立时断成两截。一截成黑雾消散,另一截黑发飞快缩回。

  乌黑长发从捕快们身体上流水退散,捕快们获得自由,梦呓声小下去,狰狞面孔恢复平静。

  另一道凄厉惨叫霎那四起。女鬼钻出地面,扬起苍白血泪的脸颊恶狠狠注视魏宁和,慢悠悠弯下身体,四肢纤细扭曲,一摇一摆向她这边爬过来。

  魏宁和看女鬼们血淋淋的身体,爬过之后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恶鬼出现。恶鬼从地底深处爬出来了。

  苏隽抬手在龙侯剑上一抹,松开手,龙侯剑飞到捕快们上方,散发出白光笼罩,白光消失后,凡人被转移出府。

  与此同时,恶鬼感受到龙侯剑剑芒,低低吼两声,瑟缩着后退。

  “桀桀桀……不错,不错,还有点本事,不是以前的三脚猫道士了。” 元稹抚掌大笑,狂妄至极,声音骤冷,“不过,还是要死的。”

  “公子,定要除去二人呐!”场中老管家早已熟悉这种场面,以往公子杀/人,他收拾尾巴,彼此配合亲密无间。他出声提醒一句,下一刻转身就往厅之外跑。

  哪里跑!龙侯剑“嗡”地一声,剑身急转,“嗖”地飞到他身边,竖立在前方路上。

  老管家目露惊愕,连连后退,再后退,龙侯剑寸步不离逼他回去。

  “跑什么。只有我这边人晕倒,还被你元府女鬼玷污,你觉得公平么?”魏宁和靠近老管家,目光淡漠,她从不是肯吃亏的性子。

  “我——公子、公子救救老奴,救救老奴啊……”话没说完,龙侯剑飞起一剑,“当啷”一下敲昏了他。

  未几,管家沉浸梦中,老脸大汗淋漓,腿脚剧烈挣扎。

  魏宁和抱胸回去。龙侯剑剑光犀利,老管家此梦定然刀光剑影,别有一番滋味。

  “刘叔……你们好大胆子。”元稹眼见得力干将被除,紧握双手,三角眼里喷出怒火。他转头点了一串名字:“贞娘、宝贝儿、心肝儿、蜜蜜……”

  “明白,谁敢欺负元郎,就是与奴家过不去。”团团鬼影脸上凶光毕露,看向魏宁和与苏隽,不亚于杀父仇人。

  “我去——”魏宁和被元稹不要脸的操作恶心坏了,生前杀人炼鬼,死后欺瞒利用,这些无知女鬼,被利用得够彻底啊。

  有些鬼脸上,已溅上血点。

  血点一多,再难克制本性,将转为厉鬼。

  不论血点是否自愿染上还是别的原因,杀人偿命,等待她们的,只会是灰飞烟灭。

  见元稹还在甜言蜜语哄着女鬼,魏宁和心中怒火中烧。此人自私到极点,阴毒到极致,心胸狭隘、贪慕虚荣,空凭一张嘴,把自己送往荣华富贵,却将女鬼送到绝途末路。

  再看那些女鬼,一个个痴情不已衷心不二。

  魏宁和心下疑惑。

  容貌、身材、才学、家世、品行……样样平庸无奇不说,品性尤为恶劣。

  元稹,究竟哪里吸引到她们?

  来不及去细想,就见元稹又开始忽悠哄骗女鬼了。这些女鬼面容年轻,一看就是涉世不深,被元稹不带感情的一顿甜言蜜语浸泡,泡得不知东西南北,不知何时死亡,不知何时毁灭。

  人渣!

  魏宁和抬手刚要发作,身子一轻,就被苏隽提溜到一边。

  下一刻,苏隽周遭鬼影重重,鬼叫沸腾。

  干看着恶人嚣张跋扈,自己啥都做不了。这如何能忍?

  “喂,苏隽你别看不起我,我也要揍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魏宁和抬脚就要冲入战斗圈。

  龙侯剑阻拦在她跟前,摇晃剑身:“嗡嗡嗡……”不准进。

  魏宁和进,它拦,魏宁和退,它也退。反正死活不让她前进一步。

  “瞧你这尖头尖脑的样。”魏宁和嘴上骂着,却也不能拿这剑怎么样,剑本身木楞,所遵照的都是主人意志。偏偏它那个主人一旦决定了什么都难更改。

  她气呼呼拉来黄花梨木椅,一屁股坐下,“好,不去。不过万一火势波及到我这边,我要救火,你主人可没道理阻拦了。”

  话毕一张鬼脸横冲直撞而来,见到魏宁和,兴冲冲张大嘴巴。

  龙侯剑嗡嗡嗡的就要自/拔。

  “住手,住手。”魏宁和踢了龙侯剑一脚,“相逢不如偶遇,既然这鬼撞到我身上她就是我的,不听我话我回头就跟你主人告状。”

  龙侯剑……偃旗息鼓。

  魏宁和注视撞入怀中的鬼脸,摆出老祖母似的的慈爱,“宝贝儿,我方才听见元稹这么叫你,是吧。”

  女鬼瞪大红眼,莫名觉得危险来临。

  三息后。

  “好啦。”魏宁和捏着团成黑球的女鬼,心满意足地坐回黄花梨木椅,“看戏看戏。”

  龙侯剑嗡嗡示意,瞥一眼被团成玩具的女鬼,哭得那个凄惨吆,它头一回对女鬼产生怜悯。眼瞎了吧,碰上谁不好,偏偏碰上这女魔头,没看主人有时都招架不住么。

  无可奈何地竖立剑身,陪她看热闹。

  苏隽扫身边鬼脸,女鬼个个双目通红,龇牙咧嘴,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哪里还有元稹身边乖巧温顺的模样?

  不过,些许邪祟之物,对金丹修士还造不成伤害。

  苏隽翻掌取出收魂袋,投掷上空,收魂袋发出幽幽光辉,近旁几张鬼脸猝不及防被收入囊中。

  “呜呜呜……元郎救救奴家!”

  “呜呜呜……元稹哥哥救我!”

  随着更多女鬼被收入收魂袋,求救声此起彼伏响起。

  苏隽并指往收魂袋一指,落下金光敕令。收魂袋大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短短三息功夫,就如大鼎一般。

  恐怖吸力汹涌而出。

  女鬼惨叫声更大了一些。

  元稹笑容顿收,慌乱不已,“怎么可能……”片刻后脸色复又狰狞,低低骂道:“没用的东西。”

  此刻他总算明白,以往无往不利的招式,碰上铁板了。此人与之前那些酒囊饭袋的凡间修士不一样,是有实力的。他养的小鬼对付一般人可以,却搬不动眼前这块铁板。

  剩下的也没什么可看的,寻常邪祟碰上苏隽,都是鸡蛋碰石头,捏这些十年鬼龄的小鬼易如反掌。

  “哥哥……”

  “元稹哥哥……”

  “夫君……”

  女鬼惊恐求救,乱糟糟一团,元稹腿直哆嗦,无动于衷。苏隽透过收鬼袋,漠然看向他。

  元稹在这一眼里看出杀意,心惊胆战,瞳孔震颤,当下便想要逃出去。

  这怎么行!

  魏宁和捡起身旁花瓶,往大门口处掷去。

  “砰”地一声,花瓶碎裂。元稹吓得魂飞魄散,这才看见魏宁和,目光立刻变得又狠又毒,该死,该死的。

  苏隽慢慢走来。

  “别过来别过来。”元稹连滚带爬。

  离开女鬼助持,他不过一平庸至极、窝囊怕死的男人。

  眼看苏隽靠近,元稹崩溃了,突然不知从何处取出一血色铃铛,气急败坏摇晃。歇斯底里大喊:

  “碧螺妹妹救救我!碧螺妹妹救救我!碧螺妹妹救救我……”

  血铃铛巴掌大小,铃声却格外犀利,悠长,如尖刀一般,震击耳膜。又穿透向远方扩散。

  观鱼台。

  水底深处骤然传出一声凄厉嚎哭。

  说时迟那时快,阴气腾腾冒出,水浪骤然翻涌。水面之上,大片大片莲花灯被巨力粉碎。一片扭曲莲瓣在水面极速旋转,片刻功夫沉入水底深处。

  水面之上,一具禁闭双眼的苍白女尸浮现。

  第三道铃声传来,她双眼蓦然睁开,眼珠猩红。

  客厅内。

  碧螺?

  魏宁和脑中灵光一闪,新婚被灭满门的新娘,名字不就是孙碧螺么?卷宗上说新婚之夜,新郎一家满门惨死,唯独新娘消失无踪。

  因此,曾有人怀疑,新娘孙碧螺是背后凶手。

  直到找到染血的新娘喜服。红艳艳的衣服上,胸口处破了个血洞。

  为此官府推测,新娘也很大可能遭遇了不测。

  只是诡异的是,尸体迟迟找不到。张家悬案里,新娘尸体成了最古怪的一桩。

  而后又发生几起更古怪的事,找到新娘喜服的次日,喜服不翼而飞。

  再后来,喜服曾出现在几户人家里。见到喜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家人被病魔包围,几近不治。

  有人说,新婚之夜惨死,新娘子穿一身大红喜袍前来复仇了。

  有人说,新娘子凄哭不停,满身仇恨,她会杀掉所有见过她穿红衣的人。

  有人说……

  后来,没人再敢说。

  鬼衣新娘的传说,幽州人讳莫如深。

  恍然大悟。

  魏宁和当即起身向前,龙侯剑“嗡嗡嗡”地阻拦,她只得隔着剑传音:“人渣说的碧螺,很可能是药店大夫的女儿,那个新娘子,孙碧螺。”

  幸运的是,新娘子找到,尸体也不远了。

  不幸的是,孙碧螺很有可能被炼制成了厉鬼。

  苏隽点点头,心中也猜到。

  又疑惑:“人渣?”

  “对啊。”魏宁和指着门口的元稹,嫌恶不已:“就是他,元稹。负心汉、薄情郎、杀妻成瘾淫/荡成性,真小人、伪君子,又蠢又丑又作怪,人世间所有坏德性他全占,世所罕见。坏成这样没法做人,喊畜牲都侮辱了人家畜牲,说人渣都侮辱了人渣!”

  苏隽扫了眼元稹,煞有介事地点头,很是认同魏宁和的话,嫌恶道:“很有道理,人渣。”

  元稹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一口老血差点憋死在喉咙。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狰狞。

  他看向门外,嘴里疯狂地呼唤“碧螺”。

  碧螺妹妹,救救你的元哥哥啊,碧螺妹妹。

  苏隽等了片刻,没等来孙碧螺。面上不悦,他的耐性从来都不给别人,尤其这样的人间杂碎。

  灵力化绳,直接将元稹捆了个结结实实,倒吊门框上。

  眼见苏隽缓缓靠近,元稹心神俱裂,拼命扭动身躯,活似吊在门框上挣扎的肥虫。

  “碧螺!碧螺!碧螺……”

  “呜呜呜郎君——”

  元稹愣了片刻,继而大喜,“碧螺,碧螺,哥哥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最爱的碧螺啊!”

  霎那,女鬼发出啼哭,片刻功夫,阴气弥漫,怨气冲天。

  美貌女子身穿白衣而来。

  白衣之上,红血斑斑。

  已成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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