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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合一) 大魔头一言不……


第27章 (三合一) 大魔头一言不……

  宴厅的席面已临近散场, 夏侯衍都没有再出现,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惯不怪,若是想走便可以走, 若是想留下继续, 宴席上的酒水吃食也绝不会断。

  俞乔在宴厅外见到谢留,他神情有些急, 看上去很是担忧, 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快步迎上来,又因为走得太急而呛了冷风, 一句话还未说出口, 便偏过头, 用袖摆掩面, 压抑地咳起来。

  吴若慢他身后一步, 一边帮谢留抚背, 一边略带着些责备地迭声问俞乔,你去哪里了, 到处都找你不着,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叮嘱过你别乱跑么,连少主的召唤也不应, 平白让人担……

  他没说完,谢留抬手制止住他,微微喘一口气, 问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有没有哪里伤着?”

  俞乔摇摇头,“只是碰到一个朋友,便多聊了几句。”

  “朋友?”吴若表情有些疑惑, 谢留却没说什么,只道声“那就好”,然后垂眸瞥一眼她的手腕,“这院中的阵法只出不进,我也是无奈为之,还疼么?”

  俞乔摸自己的手腕,“现在不疼了,我们要回去了?”

  “嗯。”谢留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推着她往外走。

  姬长离身形隐在暗影里。

  系统检测到他的情绪,激动地冒出头来,“宿主好像不高兴?”

  呵,男人,现在终于知道急了吧!这就让你尝尝嫉妒到发狂的滋味!

  “这才几日,便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人的感情就这般廉价。”姬长离嗤笑一声,他食七情六欲,对情感自然要敏感些,谢留心里对俞乔的感情,可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简单。

  在宴席上时,谢留心里对炼器宗那叫方什么的的杀意可重得很。

  “因为男二比你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乔乔的好,对我们乔乔一见钟情,自此便深情不悔,他可是有很多粉丝的,读者当中站他和乔乔cp的人可多了。”

  只可惜,他终究是个男二,若他是男主,它的任务一定更容易完成,系统默默感叹完,继续道:“宿主,若是你不努把力,很快就会被挤下位,成为掉在地上的白米饭,被拍死的蚊子血。”系统已经被逼得无师自通,学会了用激将法。

  然而姬长离依然没有半分触动,“给我翻翻谢留的资料。”

  系统翻出男二的人设资料,用光幕投到他身前。

  谢留,御兽宗宗主谢朋义独子,因为天资实在太优秀,从出生起便被暗藏的各类妖兽觊觎,十岁那年,因为御兽宗的一次疏忽,他被一只心怀不轨的蛇妖拖走强行结契。

  天才少年,骨子里很是要强,哪里忍受得了这种屈辱,他以筑基的修为,直接越三个大境界,反杀元婴的蛇妖,蛇妖到最后一刻都不死心,卷住他将全身妖力经由半成的契约,强行灌入谢留体内,然后自爆而死。

  谢留连同丹田、经脉都被炸得稀碎,神魂也受到损伤,是他爹折损自己半生修为,才将他堪堪救回来。

  只不过天才之名也从此陨落了。

  “那么,他想要俞乔的心火?”

  系统的光团凝固了下,宿主说的好有道理,它竟无言以对,比起一见钟情,姬长离这样的联想才更加合情合理。

  但作为一个公平公正、毫不偏私的系统,它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谢留正名,“在书里面,男二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女主。”

  姬长离侧眸,系统听见他在心里嗤笑它为什么这么蠢,“他前不久不才挖了她的心头血结契?”

  系统弱弱道:“……这也算吗?”您简直杠出花儿了。

  这座繁华的不夜城并没有因为外面呼啸的风暴而受到太大影响,长街上每隔百步便有一盏长明灯,左右商铺大都昼夜不休,灯火辉煌,街上行人如云。

  俞乔透过车窗一路看过去,看到有孩子指着头顶嬉笑,她便也伸出头,好奇地往上打望。

  屏障上方的蜃景断断续续,并不稳定,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这是一次围猎,被猎的是山谷里的一群小妖。

  等她看明白了,车辇已经从那群小孩面前走过,她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叫好声。

  因为风暴原因,要在无方城长久逗留,所以御兽宗之前便在城内租了一座院落,院内配备有侍从,等他们从城主府回到院落,已临近子夜,回去后便各自安置了。

  俞乔似乎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面唢呐声长,一队人沿着狭长的山阶,抬着沉重的木箱往山上爬。

  两旁树密如影,遮天蔽日,只有这条石阶白晃晃的一条,直通而上,一直没有尽头似的。

  她看着那队人一步一步慢慢吞吞地往上爬,心急如焚,恨不能使一阵风把他们悉数卷上来。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爬到顶,这些人又张罗着燃香点蜡,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她听不清的话语。

  待那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被沉入水中,她人都等麻了。

  她扑上去撞开木箱,俞乔只见着有什么从箱子里浮出来,还未看清,就被长街上更鼓的邦邦声敲醒。

  醒来后梦里的内容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她躺在水泡里发呆,直到天亮。

  早上吃饭期间,俞乔好奇地看向谢留,“你不问问我昨晚遇上的是什么朋友?”

  她话音未落,另外三位长老就立即停筷看来,显然已在心里憋闷了一晚,只有谢留依然是一副从容悠闲的做派,很善解人意地笑道:“你若是想说的话,你会说的。”

  真是一位民主又尊重灵兽的好铲屎官。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俞乔放下筷子,“我的那个朋友是一只妖,一只被夏侯衍控制的鸟妖。”

  谢留的神情她看不透,但御兽宗的三位长老却不是心思深沉的人,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对面的三人便都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俞乔笑了下,“看来你们也是知道的,无方城的城主夏侯衍做的是什么买卖。”

  她心里早有预料,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这也能理解,御兽宗可以护住自己门下的灵兽,但若是去插手管别人如何对待妖,就管得太宽了些,除非御兽宗统一修真界,自己当老大。

  “我曾在他名下产业之一绮梦坊待过一段时日,坊中游伎皆是妖所化,她们云游四海,取纯阳之人的心脏精血喂养彤兽,每三月取一次彤兽翎火。”

  “我当时就奇怪,她们一路杀人取心,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迹,为什么却没有一个正道仙门去除魔卫道,现在想来这是正道默许的,死一两个,”俞乔顿了顿,指尖沾了点茶水点在桌面上,“他产业那么多,遍布九州四海,或许要死上几千几万人,反正这些都是平民百姓,命如蝼蚁,用来换取仙门需求的资源,是笔划算的买卖。”

  御兽宗的三位长老听她说完,面上都不大自在,长久的沉默后,秋水开口叹息道:“世态如此。”

  是啊,世态如此,不管是人是妖是魔,都要屈服在这一句“世态如此”。

  那些普通百姓,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妖魔没把他们当回事,诛妖除魔,庇护一方的修仙门派,私下里也把他们当韭菜割。

  蝼蚁命贱,不过如此。

  俞乔前世也是个普通人,若是生在这里,怕是活不到成年。

  她以前看书,每每看到那些穿越主角,以一人之力改变世道、拯救苍生,总觉着浮夸,现在想来,浮夸什么呀浮夸,这才是真的爽啊,她要是有金手指,她现在就去把夏侯衍那个狗东西剁了,辟一座山头,把毛绒绒都领回家好好管教。

  可是她一个人,那么无力。

  *

  无方城主府。

  姬长离飞身上马,在他身后浩浩荡荡排列着六驾车辇,每一驾上都装着两口金丝楠木大箱,箱上贴着祥云纹路的金箔,挂着红绸,在阳光下甚是耀眼,一路引得路人围观追随。

  系统凭空蹦出来,落到马头的银色面甲上,“宿主,您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你们大婚是到大结局才有的事!”

  姬长离神色淡淡,在心里道:“你不是一直嫌弃我进度太慢?”

  系统:“……但也不能一步就跨到大结局吧。”步子这么大,也不怕扯着你的O!

  “主线剧情没有崩。”

  系统无语,要是崩了,那就太晚了!不过它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不把主线剧情搞崩,已经是宿主对它最后的温柔。

  系统很快振作起来,继续为宿主的副线任务操老妈子心。

  “按照原文,在你离开太珩派后,乔乔在朔月之夜被发现妖身,应该是被秦无念追到这里,然后被你英雄救美。”

  “呜呜呜,在风暴蜃景的漫天花雨中,你搂着她的腰,旋转跳跃你们闭着眼,多么美好的画面,这是爱情故事永不褪色的经典桥段,我建议您想办法重新安排上,一定能提升一大截好感度。”系统语气一秒切换,无语道,“虽然之后又被你吓跑了,才会遇上男二。”

  “唔。”姬长离不咸不淡地唔了声,也不知道是何意思。

  系统又开始叽叽咕咕地朗诵原文,姬长离都懒得理它,他手握缰绳,任胯.下骏马不快不慢地走着。

  系统读到一半,猛地顿住,用一种甚是欣慰的语气叫道:“乔乔的心态总算有所改变了。”

  果然,它的快乐都是女主给的。

  姬长离漫不经心地问:“改变什么了?”

  “从冷眼旁观,只把遇到的人和事当做纸上的字符笔墨,到现在会愤不公、气不平,真心怜惜身边的人。”

  系统满是自豪,如果它有胸的话,此时定然挺得老高,说道:“我就知道乔乔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不像某人。

  当然,后半句话,它是打死都不会说出口的。

  姬长离动作顿了一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半天才问道:“这么说,我之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字符?”

  系统:……nice,宿主,您可太会抓重点啦。

  “你还说朱雀塔剧情结束,她应该对我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丝了。”姬长离语气危险地问道,“对一个字符产生情丝?嗯?”

  嗯??

  他居然用鼻音说,嗯?

  系统:“……”求求,别用这种霸总的语气,它不适应。

  系统的光团闪两闪,在被捏之前,迅速地遁逃了。

  长街两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商铺阁楼上都站满了人,还有个别看热闹积极的,御起法器就急冲冲赶来,有人高声问道:“夏侯城主,您这是要去求娶谁家的女郎啊?”

  姬长离冷淡地抬眸看他一眼,并不回话。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传开,说雪姬专宠这么多年,夏侯衍终于对她腻味了?

  还有人接口说雪姬终究不过是个妾室,此番夏侯城主亲自上门求亲,定然是要娶正妻。

  一堆人交头接耳,怎么如此突然,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

  不消片刻,夏侯衍亲自带着聘礼上门求亲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

  俞乔早膳的一碗粥才喝下去半碗,听到这个消息,她愣了愣,在心里琢磨,姬长离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他这是要娶谁?

  加上她在内,早餐桌上四脸懵逼,俞乔转眸看谢留,后者用手帕慢慢地擦嘴,说道:“我也不知。”

  她搁下碗,兴致勃勃地就要去围观,有一团影子跑得比她更快,倏地一下从她眼前掠过,她眨眼瞧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是吴若长老的寒月兔。

  吴若长老干咳一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说完,又陡然反应过来,害怕俞乔误会,便补充道,“我们呆在无方城,对各大小信息,都要紧密关注着些为好。”

  俞乔给他点个赞,坐回去继续喝粥,御兽宗不会为了她的小黄鹂鸟朋友和夏侯衍翻脸,他们之前就表达得很明确了。

  她一碗粥喝完,吴若长老的寒月兔又一阵风卷回来,吴若长老捧起它,片刻后惊得目瞪口呆。

  谢留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头,问道:“怎么?”

  “夏侯衍的求亲车队停在了我们院落门口。”

  俞乔嘴唇微张,筷子上的花生米叮一声落到碗沿,又咕噜噜顺着桌子落到地上。这院子里除了侍从,就在座的几位。

  姬长离总不至于是来向谢留提亲的吧。总不至于是想娶对面三位长老的吧。

  什么情况?大魔头最后的那一句“好”竟然包含了这么多内容吗?多说几个字是怕闪着舌头是吗?一言不合就要来娶她是几个意思?

  三位长老还懵着,没反应过来,但谢留却已转瞬想通其中关节,他猛地站起来,撞得身前瓷碗哐一声响,厉声道:“闭门,谢客!”

  侍从都吓得一抖,听命往外跑,谢留转向吴若,“三位长老,你们去。”

  “是,少宗主。”

  俞乔:“……”她默默夹起一颗花生米丢入嘴里。

  三位长老就跟吴若那兔子一样,前脚出去,后脚就又退回来,与他们一道进到院子里来的,还有身着绛色绣金纹长袍的夏侯衍。

  他头戴金冠,眉目飞扬,意气风发,大步踏进院内,笑道:“谢少宗主,客都登上门槛了再急着关门,可就太过失礼了。”

  谢留站起身,走到门厅,挡在俞乔身前,“如城主这般,一没有递上拜帖,二不曾谴人来知会,便闯入御兽宗别院,恐怕要更加失礼些。”

  夏侯衍对此不以为杵,仍是满脸笑意,俞乔知道那皮下是大魔头,看着他这笑就觉得渗得慌。

  “我求娶俞乔姑娘心切,不免急躁了些。”

  吴若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面面相觑道:“谁?你要娶谁?”

  夏侯衍朝俞乔看去,谢留脚步微动,再次将他的目光挡住,“那恐怕要令城主失望了。”

  夏侯衍笑一声,“我听闻御兽宗的宗门规矩之中,明确写着契主不得干涉自己灵兽的婚姻嫁娶,谢少宗主,这件事你说了可不算。”

  俞乔惊了,原来御兽宗的灵兽竟是可以恋爱自由的,这个宗门很有前途。

  “若是灵兽因为成亲而要解除契约,契主也不得无故刁难。”夏侯衍转头看向吴若三人,“三位长老,你们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吴若:“……”他手里的寒月兔,都娶了六只媳妇了,他的洞府里,遍地都是它的崽,若是能干涉,他早就干涉了,他就是这条门规最大的受害者,又岂会不清楚这一条。

  “……的确如此。”他说完,立即补充道,“但须得灵兽和另一方乃是两情相悦,若是逼迫灵兽,我们御兽宗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夏侯衍抬了下眉,“那便请谢少宗主挪步,让我问问俞乔姑娘的意思。”

  谢留脸色已冷得如冰,一贯含着些许笑意的嘴角抿得死紧,一动不动面对着夏侯衍,就连被挡在身后的俞乔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真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也会遭遇修罗场,这不应该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吗?

  僵持好一阵,谢留才慢慢让开脚步。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夏侯衍拱手道:“昨夜宴席,我对姑娘一见钟情,愿聘姑娘为妻,一生一世,白首不离,请问姑娘意下如何?”

  俞乔:“……”若不是他提到昨夜宴席,又随风而来的淡淡龙涎香,俞乔得怀疑眼前的人是假的大魔头,真的夏侯衍了。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愿意。”

  谢留不敢置信地失声喊道:“俞乔!”他这一声喊几乎劈了嗓子,退后半步扶住桌案,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飞速窜上抹红痕,看上去竟然像是真的伤心。

  俞乔被吓了一跳,愣愣看向他,不至于吧,他们二人满打满算相处也不过七日,七日的感情能有多深,何至于此。

  谢留一开始契约她便契约得令人生疑,为了救她不得已而契约,这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七日相处下来,谢留看着是那种会救死扶伤的大好人。

  可也是看着罢了,七日,还远远不够看透一个人。

  俞乔下意识捏住自己的手腕,柔娘昨夜拽着她的力道恍惚还停留在皮肉上。

  若谢少宗主只是做做样子,他表现得这样地情真意切,让人心悸,未免太深不可测了。

  “别跟他走,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娶你定是另有所图。”谢留用神识传音,“你就算因此潜入城主府,单凭你又做得了什么?”

  “若是想救那只鸟妖,我可以帮你。”

  俞乔看到吴若他们很气愤的表情,是一种遭到背叛的愤怒,可她想救的又何止是一只鸟,她想掀了夏侯衍的整个窝,她不希望还有另一只彤兽被锁在暗无天日中,遭受抽筋脱骨的摘火之痛,也不希望还有另一个袁茫稀里糊涂就被人挖掉心脏。

  可她一个人做不了太多,只顾得了眼前。

  姬长离若是想杀她,在太珩派就能杀了她,而如今,他们至少有部分立场是相同的。

  “我愿意。”俞乔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很是清晰,她眼眸略弯,甚至含了点笑,像个无心之人。

  夏侯衍拍手唤进随行侍从,将聘礼全数抬入院中,又留下几名侍女,一个小身板从院外颠颠地跑进来,站到夏侯衍脚边。

  夏侯衍拍拍他的头,“这个侍童也留给你。”

  小童迈着短腿,听话地跑到她身边,是姬贰。

  “三日后,我来迎亲。”夏侯衍转向谢留,“到时候希望谢少宗主开启中门,可别做今日这样的事了。”

  这句话带着明晃晃的威胁,谢留面无表情,只冷冷看着他。

  夏侯衍转眸对俞乔一笑,笑得俞乔后背发凉。

  *

  他的笑容在离开院落后,转瞬就收了回去,系统蹲在他肩头,不解地问道:“宿主,你不是怀疑男二对乔乔心怀不轨吗,刚刚为何不强逼他解开契约,把乔乔带走?还三天后再来迎亲,你就不怕他带着乔乔连夜跑路,让你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姬长离被它吵得烦,“我留了姬贰。”

  系统沉默片刻,它的智能程序怎么也理解不了姬长离的做法,“何必多此一举。”

  姬长离摸了摸身下顺滑的马鬃,淡然道:“让你的乔乔亲自逼着他解契,不是更有趣些?”

  系统恍然大悟:“……”大魔头虾仁猪心,虾仁猪心!

  “那万一乔乔不忍心呢?”

  “她哪来的心?”

  系统:呸!你才没有心。

  姬长离语气笃定地说,“更何况,她没得选择,只有我才会帮她救那只鸟妖,救她的儿子。”

  “……那以后也是你儿子。”

  姬长离不悦地瞥系统一眼,在它再提问之前,先开口问道,“为何我感受不到俞乔的情绪?”

  他之前便发现这个情况,只是没放在心上,但刚刚在院中,他有那么片刻,很好奇俞乔的情绪波动。

  系统:啊这……

  “说。”姬长离捏住它。

  系统哭唧唧道:“因为女主是异世来魂,是不一样的,你当然感知不到。”其实不是,如果乔乔一点感情变化就被他捕捉到,那女主就太处于被动了,这很不ok。谈恋爱嘛,当然要朦朦胧胧一层纱,才更有情趣些。

  “但作为弥补,所以就有了好感度实时播报功能啦。”

  系统欢快的尾音结束在被捏的尖叫中。

  无方城主要迎娶御兽宗谢少宗主的灵兽这个消息,在当日就传遍整座无方城。

  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件事,有些单纯的百姓茫茫然地问道:“灵兽?灵兽也能嫁娶么?咱们城主的口味也太重了点。”

  夏侯衍,风评被害。

  有修士道:“你懂什么,御兽宗的灵兽能是一般灵兽吗?御兽宗少宗主的灵兽,那就更不可能是一般灵兽了。”

  “御兽宗门内,同灵兽成婚的可多了去了,我记得御兽宗九域长老就嫁给了她的灵兽,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御兽宗也有灵兽同别派联姻的,有那么几桩,夏侯城主不是头一个。”

  “啧啧啧,不敢苟同,不敢苟同啊!”

  茶馆说书先生迅速编写了一个跌宕起伏、荡人心魂,一城之主与小小灵兽的爱情故事,简而言之,就是修真界版本的灰姑娘,在这篇故事中,谢留也友情出演,是个惨遭灵兽抛弃的可怜男二。

  被全城热议的当事人之一此时正缩在轮椅上,被御兽宗三位长老虎视眈眈地瞪着,乖得像只鹌鹑。

  御兽宗的长老们爱憎分明,之前好不容易对俞乔态度有所改观,今天她就成了叛徒,长老们的态度自然又恢复到最开始的敌视。

  俞乔无话可说。

  谢留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早间被姬长离——不,更可能是她——气得气血翻涌,大魔头刚走,他就吐出一口血,软倒下去,幸好被吴若及时捞住。

  过了大半个时辰,又服过汤药后,谢留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些许,对被防在角落里的俞乔招招手。

  三位长老很不情愿,他们担心谢留年少,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这样一条鱼妖是不值得御兽宗和夏侯衍翻脸的。

  更何况,无方城背后还牵扯着那么多的正道宗门。

  谢留摆手,让他们放俞乔过去,嗓音很虚弱地问道:“你如果反悔,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俞乔余光扫见三位长老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她弯起眼眸笑了笑,“谢谢少宗主这几日的关照,我只是一条草莽水精,自由自在惯了,不习惯被束缚,希望你能找到更适合你的灵兽。”

  谢留沉默片刻,叹息道:“今日夏侯衍这般志在必得地要你,想来定是就留不住你了。”

  在俞乔开口答应之时,谢留便猛然猜到他们昨夜恐怕就已经达成共识,昨夜那座只出不进的阵法就让他心生疑虑,只不过,他还是太过自信。

  忽视了眼前的人是半妖啊,它有一半的异心,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听话。

  他们如今都被困在这无方城中,以他现在这具羸弱的躯壳,根本做不了什么。

  谢留的眼眸越发阴翳,他状若虚脱般地垂下眼,遮掩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好半晌,才重新开口道:“我不清楚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但夏侯衍此人绝不简单,他那妾室雪姬亦不是普通人,而是北极雪原诞生的雪妖,你在她面前定会处处受到压制,万事都要当心。”

  俞乔点点头,谢留既然这样说,难道他没看出她的妖王血脉?

  谢留又递给她一块玉珏,“这是御兽宗的传音符,你拿着,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

  俞乔没有接,御兽宗这个时候不愿意牵扯进来,难道以后就愿意了吗,传音符给她也无任何用处,只多负担一份人情,徒增牵连,“我与少宗主只是萍水相逢,以后想必也不会再有交集,不值得少宗主如此待我。”

  谢留被她清凌凌的语气弄得怔了征,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神色,隔了半晌才勾勾嘴角,说道:“你现在还是我的灵兽,自然值得。”

  他嘴角虽含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将传音符收回去,“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伸手过来,趁着解契之前,我教你如何将灵妖二气调理顺畅,好解下禁灵镯,免得你到了夏侯衍那里吃亏。”

  三位长老一直在旁边没吭声,此时终于忍不住,急道:“少主,以你的身体情况,哪里还受得住……”

  谢留抬眸看去,一瞬之间的冷厉眼神让长老们都噤若寒蝉,眼带惊疑。谢留垂下眼眸,掩嘴咳了下,温声道:“长老们无须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俞乔犹豫着没有动,谢留好得让她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你想带着禁灵镯入夏侯衍的门?”谢留说完,便摊开手静静等着她。

  俞乔沉默片刻,将脉门放到他手中。

  谢留先将法诀传给她,才放出灵力顺着契纹涌入她经脉,禁灵镯的枝蔓银丝一根根渐次打开,缓缓放出她被禁锢的灵气和妖气。

  他的灵力很弱,游丝一般,却能精准地将她经脉里绞缠在一起又互不相容的两股力量一缕缕分开,俞乔神念跟着他的引导,大致明白些许,往后再自己研究一下,应该不难领会。

  如此循环一周,谢留额角出了一层薄汗,面色越发苍白得透明,宛如一碰就会碎似的。

  “这只能维持一时,不能长久,妖修和人修走的是不同的修炼路子,可以说截然相反,你若想完全掌控两种修行,就需得在身体里炼成两套修炼体系,将剑灵之气和妖气彻底分开,彼此互不干扰才行。”

  灵兽和妖系出同源,普天之下,应是没有哪个宗门能比御兽宗了解妖修的修行体系,“我予你一套灵兽的修行功法,你可参考。”他说着,不等俞乔说话,便指尖轻点,将那套功法传入她的神念。

  “夏侯衍来迎亲之前,我会取出心头血,将解契灵符一道给你。这两日你便自行去领悟修炼,务必要取下禁灵镯。”

  谢留的这一番举动,对俞乔来说,可以算是仁至义尽,简直是在世的活菩萨。他做的实在太多,俞乔不由得有些动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的年岁,明明还未及弱冠,比前后活了两辈子的俞乔要小上好几岁,可能是缠绵病榻的缘故,心性成熟得比较早,谢留说话做事沉稳得不像是个少年人。

  尤其是现在,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让她心底不由得竟生出些许依恋。

  这种感觉,她还一点都不陌生,从她心底深处浮现,俞乔心里猛然一惊,脑海里依稀闪过一副模糊的画面,一个人影映照在水面,水波晃荡得太厉害,她实在看不清。

  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逝,快到她根本捕捉不住,俞乔茫然地眨眨眼睛。

  谢留问道:“怎么了?”

  俞乔呆怔片刻,摇摇头,低声道:“对不起。”

  谢留笑了,“不怪你,本就是我强行契约的你,是我应该先道歉才对。”

  他说完这句话便颓然地倾靠到塌上,阖上眼睛,白色长袍下的身躯单薄如纸,像是呼吸重了都能将他吹走。

  俞乔最后看他一眼,领着姬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情绪不大高,呆呆地坐在那盯着烛火看,若是一直能只把他们当做纸上的一段笔墨,她肯定会轻松很多。

  正失神间,嘴唇上被喂来一块硬物,一股甜味钻入鼻息,俞乔迷蒙的眼眸重新聚焦,近距离看到姬贰那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

  他捏着一块饴糖往俞乔嘴里塞,就跟当初往俞乔手办嘴里塞一样。

  俞乔下意识张开嘴,让他把这颗糖抵进嘴里,姬贰喂完糖,什么都没说,又乖乖退回角落去,骨碌碌的眼睛盯着她,尽忠职守地当着不起眼的工具人。

  她白日里虽然答应了姬长离的求亲,可并不代表心里就乐意,她明明说过自己能解决契约的事,姬长离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打算做什么,连告诉都不告诉她一声,就直接上门来,简直就是把她当鸭子赶,去践踏别人的心。

  俞乔恨不能现扎一个大魔头的小人出气。

  实际上,不用她做,姬长离这边已经被扎得不轻,俞乔这里发生的一切,姬长离都通过傀儡侍童的双眼看在眼里。

  他手里拿着一卷账簿,就听着系统的声音三不五时地叮一声,播报女主好感度下降。

  那缓慢跳动的数字,跟钝刀子割肉差不多,伤不了他分毫,就是恼人得紧。

  姬长离烦躁地一把甩开账簿,不等他说话,系统先行抢答:“这是被动播报功能,我也没办法,别捏我,求求了!”

  系统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这可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姬长离:“……”

  之后的三天,俞乔都闭门不出,她循着谢留教她的方法,终于将自己体内打架的力量拆分开,再次用灵力将妖气锁入内府。

  这两种力量,天生就不对盘,一道顺流,一道逆流,俞乔运转剑灵之气时,便不能运转妖气,运转妖气时,便不能运转剑灵之气,若想要建立起两套互不干扰的循环体系,这怕是个修建长城一样的持久战。

  好在现在也不着急,禁灵镯从手腕上松脱,她的鱼尾终于重新分化双腿。

  她终于又站起来了!

  俞乔起身蹦跶两下,抱起姬贰小可爱,倒头扑到床上,她这两日多来,心力交瘁,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逆鳞感应到主体的变化,泛起微微波动,姬长离拿出来看一眼,重又放回去,他闭上眼睛,连上傀儡的五感。

  视线里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分明,继而他感觉到勒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还有脸颊下柔软的触感,一股泛着甜味的馨香涌入嗅觉。

  姬长离猛然意识到靠在他脸上的是什么,急匆匆切断联系。

  姬贰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

  俞乔感觉自己才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人拖起来,她浑身无力地坐在梳妆台前,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

  姬长离将成婚的一应嫁衣、头面,甚至花钿都送来了,熟练得宛如一个结婚无数次的老司机。

  吴若长老按时送来灵符,符纸上悬着一滴鲜红的血液,“你自行取血,滴入其中就行,踏出这个门后,你与我御兽宗,与谢留再无瓜葛。”

  “谢吴若长老。”俞乔抿抿唇,“愿少宗主安好。”

  吴若叹息一声,在他看来,俞乔选择夏侯衍,无异于自投罗网。

  俞乔等吴若走了,拿着灵符坐回梳妆台前,她拉开衣襟,凝出一缕剑气汇入心脏,裹住血液破体而出。

  胸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差点晕死过去,取心头血,也太疼了吧!

  俞乔整个人都缩在红色的嫁衣里,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胸口雪白的肌肤上,一条剑气破开的血痕,在缓慢地愈合。

  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她当时是昏得有多死,才会被谢留取血都没被痛醒?

  俞乔抬手将那滴血引入灵符,符阵驱动,血液随着符文重合再分开,她手腕上的契纹一寸寸消失,最终了无痕迹。

  迎亲的乐声从外面遥遥传来,俞乔脸色惨白,姬贰从妆屉里取出一盒口脂,用小手指蘸了,给她抹在唇上。

  出门前,俞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好一个绝色女鬼,配大魔王,简直绝了。

  她看到夏侯衍的身影大步踏进院中,不由得皱眉,虽然只是逢场作戏,但她宁愿此时看到的是姬长离的本来面目,也不想看到夏侯衍这样恶心之人的脸。

  姬长离看着她也在皱眉,抬起手,指腹按住她的唇上,用力抹过,嫌弃道:“你是刚吃完小孩吗?”

  俞乔:“……”

  俞乔伸手要去擦,被他顺手截住,握进手里,姬长离牵着她走了几步,偏头看她一眼,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俞乔:“你又做什么!”

  “我看你做鱼做久了,似乎忘了怎么走路了。”

  俞乔:“……”你嘴巴有毒吗!

  在被姬长离抱出门前,俞乔依稀看见谢留的身影,那一身青衫纤弱得像是秋风里的垂柳,倚在窗前,对她挥了挥手。

  【叮——女主好感度下降10%,当前好感度-97/100】

  姬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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