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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机缘·之七


第96章 机缘·之七

  一行人穿越了深渊, 抵达了对岸。

  对岸仍然是一片密林,和来时的风景无异,唯一不同的是, 来时路上的许多景物都遭到了破坏, 但是这里没有。

  一路上, 以蓝英为首, 众人在密林的灵植上采集了一些稀有的果子。符水云因为和萧丞种植了灵田,所以见着一种紫色的高阶露华果, 便连根带土地拔了出来,暂且放在萧丞购买的灵植储物袋里。

  一路上出奇地畅通无阻。

  继续往前深入时,却发现前边的路越来越暗了。

  蓝英犹豫了片刻:“师尊告诫过我们,如果同样是在阳光下,而一个地方却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则说明那里魔刹之气很重,我们可以通过魔刹之气的颜色做出分辨。往前去, 怕只怕伸手不见五指,魔气已经渗透在那边的空气里。如果我们擅自闯进去的话,很容易被魔刹之气引出潜藏在心底的心魔来。”

  符水云微微点头:“是了,前边的确有些危险, 我和萧丞在宗门实战时, 应对的妖物居多,应对魔物的经验,暂且还没有。”

  蓝英朝身后望了师弟们一眼:“师弟们,你们觉得呢?如果里边真的有可怕的魔刹之物, 我们……”

  “不要怂啊, 上去就是干!”其中一个弟子破口而出道。

  “是啊!不要怂!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这位符水云道友也是筑基期, 即便是带着一个练气期,我想也是没有问题的!”

  萧丞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那位弟子。

  符水云对萧丞笑了笑,小声道:“他的意思是,练气大圆满和筑基也差不多,所以你也算一个筑基的意思。”

  这小弟子说话有些伤人,符水云牵强的粉饰春秋。

  萧丞淡淡地一笑:“不妨事。”

  符水云这才点了点头,蓝英还是决定往前深入,但是在这之前,需要所有人一起设下一个阵法,然后拿出灵石,补充一下方才击杀蜥蜴时所损耗的灵力。

  众人便在不远处一团黑暗笼罩的界域前打坐调息。

  蓝英眼见那处界域时不时有几道蓝色的电光闪过,为了弟子们的安全着想,他心里又想打退堂鼓,但看着师弟们跃跃欲试的期待,他便又将这一丝退意按捺了下去。

  众人调整好,便重新起动。

  当深入在那黑暗之中的时候,却发现,从外边所见的黑暗,在探入时,也并不是伸手不见无知,黑暗里,似乎有一处隐界。

  像是一座低矮的小山。

  在众人的耳畔,时不时有夜虫低鸣。

  “大家小心。”蓝英朝着身后说道。

  蓝英仗着自己是筑基期大圆满,所以以他为首在前边打探,他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样风险未知的秘境,心中虽然也有期待,但是因为他背负着照顾所有弟子的责任,所以心里又有些忐忑,生怕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候以他的水准,能不能好好保护师弟们还是个问题。

  “看!前边的屋子里,有一个灯笼!”

  有弟子兴奋地叫了起来。

  “灯笼?在哪?”

  “在那边,在小山坡的侧边,起初我以为是个萤火,但仔细一看,好像是一个屋子,屋子前有一个灯笼!”

  “果然是个灯笼。”蓝英点了点头,“那灯笼,想来是放了长明灯,所以会一直放光,但也不排除有人早我们一处前去打探,是她们点燃了那个灯笼的可能。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了,我们……”

  蓝英思忖道:“所以,我们是要过去看看么?”

  他仍然有些犹疑。

  可是不等他继续说话,他的师弟们,已经纷纷越过他,朝着那小山坡走去了。

  蓝英摇了摇头,心道都是平日他惯坏了这些师弟们。

  萧丞望着远处的灯笼,眸中闪出一丝微光:“姐姐,待会儿到了那里,不知会遇见什么情形,请姐姐不要离我太远。”

  符水云点了点头。

  一行人越来越往前逼近,可是一路上却出奇的平稳,直到到了那座灯笼照耀下的房屋前,连一头妖兽都没有遇见。

  那屋子门前的灯笼,散发出的光泽,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而那看似破落的屋子,紧紧掩起的门扉,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召唤。

  “留意好身边的同伴,我们一起进去,屋子虽小,焉知屋内是不是藏有乾坤,不可大意。”蓝英仍然打头,他刚才经过调整内息,灵力回复了一大半,此时抬手在所有人身上洒下一道防护。

  他又朝着周围环顾了一眼:“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先在此等我。”

  “我们一起去!”弟子们道。

  蓝英摆了摆手:“我只是进去看看情况,很快就会出来带你们。”

  弟子们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语毕,蓝英抬手,一道灵力波动从他的手上发出,他隔空推开了那扇紧掩的门扉。 ”吱呀“~

  这扇门仿佛太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蓝英的身子走进入,很快便消失在门内。

  外边的人,即便是放出了神识也无法看到门中的景象。只能在外边等候蓝英。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屋子里却还是没有蓝英走出的迹象。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

  弟子们有些焦虑了,他们纷纷道:“师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都怪我们听了他的话,放他一个人进去!”

  “是啊!我们不该让他一个人进去的!我们进去看看!”

  “走!”

  弟子们纷纷提起剑,就要进入。

  符水云从身后走出,很快挡在了众人面前:“诸位,请听我一言。”

  “是符道友,道友,蓝英师兄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一定是遇见了什么情况,你和萧道友在外等着我们,我们也进去探一探,找到我们的师兄,再决定要不要来带你们一起出去。”

  “不必了。”符水云摆了摆手:“既然你们蓝英师兄说了不让你们进去,自然是有他的计较。你们只需要在这里安安静静过的待着。我进去找找他。”

  萧丞眸色一凛,“姐姐,不可。”

  符水云摇头:“我猜想里边一定是有什么阵法,你们放心,如果是阵法的话,我对阵法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洞察里,那阵法想来不能对我造成多少伤害。我去找到你们的师兄,就带他出来。至于你,萧丞,你也和这些道友们一起待在这里。”

  “我要和姐姐一起去。”萧丞漆黑的眸子,在灯笼光彩的映衬下,有温暖的光泽浮动。

  符水云的语气柔和了一点:“你听话。如果是阵法,我一个人应对足以,但是多一个人,对我来说,就多了一个要顾及的存在,反而不利于我快速探索。”

  萧丞摇头。

  符水云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萧丞的肩膀,对左右的弟子们道:“你们帮我看好我的弟弟,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好。”

  六个筑基期的弟子,顿时便将萧丞给团团围住。

  “不过……”

  符水云一只脚踏入了门中之后,忽然道:“如果我和你们的蓝英师兄,一个时辰之后,还是没有出来,则说明这个屋子并不适合筑基期踏入,你们可以向你们的宗门寻求支援,前来寻我们。但是切记,不要擅自踏入。萧丞亦是。”

  说完,符水云转身踏进了那间小屋。

  刚一踏入,从符水云的视角来看,她身后的那扇门立刻便被“嘭”地一声关住了。

  原本黑暗的屋子内,骤然便被点起了一道昏黄的烛光!

  可是从外边看,屋子的门仍然是打开着,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萧丞的双手紧紧攥住,他的眸子渐渐迸射出一种冰寒的冷意。

  姐姐……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的前面……

  当屋子里被烛火照亮的那一刻,符水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间屋子的陈设,她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屋子里的陈设,竟然和她在天剑门那件被卓俊推倒的竹屋全然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在符水云往日里坐着的蒲团上,那蒲团上的每一寸斑驳的老迹都没有半点不同。

  “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惊人的巧合,两个天地之远,本无交集的地方,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屋子。

  符水云小心翼翼地在屋子的周围探索,发现这个屋子,真的和她的屋子一模一样!

  符水云走到书架前,再一次确认,可是这一次,却有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新发现,符水云发现这个屋子,其实是在她入住之前,没有被她动过的格局!

  “是阵法幻境?”

  符水云陷入了沉思,如果说,这是阵法幻境,那也说不通,因为阵法幻境,也有气机可循,可是这里根本半点气机都没有。

  “蓝英?”

  眼见这屋内就只有这一点方寸之地,可是却不见蓝英的影子。

  符水云也无瑕顾及这里为什么和弟子境自己之前的那间老旧竹屋想象,她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又打探了一下,确认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密室之后,符水云一下子惊了:“蓝英?”

  她又叫了两声。

  可是蓝英根本就不在这里。

  符水云站在来时的门口,她往外推门,可是此门紧紧闭合,却是不论以什么方法都推不开的?!

  符水云心下渐渐涌起了一个想法,莫非……

  这里不是幻境,而是通过某种悬念,折射出的心境?

  所以她和蓝英虽然都进来了,可是每个真正进入的,却是在某个人记忆力拉出的一个场景,两个人看似在一起,其实却不在一起?

  她在暗界风物志上曾经看到过,有一种石头,可以偷人心境之中潜藏的记忆,这些记忆或许是那个人本身的,也或许是那个人所接触过的东西所记载过的。

  这种石头,通过挖掘人们深处的一些记忆,来吞噬那些早已被人忘却的记忆。

  它们的胆子很小,只是偷吃一些人们已经忘了的东西来修行,对人们本身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若是这种石头的话,那么此地能够射出来者之前的所见过的景象,且并非是源于阵法的助力,这一点符水云倒是能懂。

  可是她在这间屋子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啊?这块藏在暗处的小石头,必须通过生动的记忆来充饥,可是符水云的这座小屋,显然是没有什么记忆可循的。

  符水云摇了摇头,照这么说,它吃不到东西,岂不是便不会放自己出去了?还是自己到处找找,看到这个石头在哪儿。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炼制阵法的好东西,如果真的找到了这块石头,拿回去送给琼华仙子,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就在符水云思绪飘摇的时候,她的面前忽然光影交织了起来。

  符水云下意识往后退,就间这间屋子里的光纤不断地变幻,昼夜飞快地交替。

  看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这是这块石头,在通过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回放她曾经在屋子里住过的景象。

  符水云看到自己在房间里连续冲击练气期,直到练气期的顶峰。

  她看到自己不分日夜,在屋子的蒲团上打坐修炼的情景。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真的是没有什么故事可以给它吃的……

  果然,直到倒放到符水云还没有进入这件竹屋入住前,小屋也只有昼夜变幻的光影,其它的都是一成不变!

  符水云又叫了几声“蓝英”,仍是没有人回应,而门也仍然打不开。

  符水云心里忽然有点了解了,想必这小石头对于这竹屋记忆的倒放,要放到竹屋建成的时候吧?

  符水云干脆又坐在蒲团上,就地打起了坐来。

  蓝英的师弟还有萧丞们还在外等待,她也已经交代了他们该如何去做,因此,她也并不担心他们在外边的情况,何况外边的每个弟子都是筑基期。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萧丞,有时候并不是很听自己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跟着闯进来。

  就在她快入了定的时候,只见屋子内光影变幻忽然飞快!

  她微微一抬眼,仔细看时,时间的流动却仿佛又缓缓地慢了下来,就在符水云又要闭上眼睛时,房门忽然“吱呀”一声——

  被人推开了。

  符水云的眼睛立刻睁开,就见一个身着着玄色广袖仙裙的女子抬手推门而入。

  符水云瞪大了眼睛。

  “傅语欣?”

  那女子似乎并不能看到符水云,是了,这些画面只是暗界风物志上的这种小石头提取的这座房间的记忆。

  而并不是符水云本身的记忆。

  记忆里的景象,符水云虽然能看到,可是记忆里的人却是看不到符水云的。

  符水云岿然不动,看着傅语欣推开门缓缓地走到了自己身边,隔着深深的时空,符水云近距离观察着傅语欣,只见她眉眼之间,真的像极了自己,不同的是,傅语欣的脸上比符水云多了一种英气。

  两个人的模样真的是有九分的想象,剩余的一份,只是气质的不同。

  虽然符水云一直都没有使用过在风月阁学过的媚术,可是那种浑然天生的媚色,却是流淌在符水云的每一个举手投足之间了。

  傅语欣就着符水云身边的蒲团坐下,她嘴角斜斜上扬,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被傅语欣大开的门外,又进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模样十分清俊,他进屋之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离傅语欣三尺的地方默默地将她望着。

  “傅雨风,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傅雨风就朝旁边挪了挪。

  傅语欣喝完酒,摇了摇酒壶,又摸了摸腰间,她似乎没有酒了。

  她随手将酒壶扔在傅雨风的脚边,傅雨风岿然不动。

  “傅雨风,怎么我到哪,你也追到哪,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

  傅雨风唇角动了动,他不说话,只是伸开手,手中不知何时提了一壶酒,他将酒往前边一送,仍然没有说话。

  傅语欣就接过酒壶,拆开。

  她鼻尖动了动,灵巧的鼻子,在此时显得活泼而生动。

  “傅雨风,你是个哑巴么?你整天跟着我不说话,愿意跟我说话的人又都被你赶走,你是要把我给烦死么?”

  傅雨风敛眸,仍不开口。

  傅语欣摸了摸头,她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站起来就将傅雨风往外推:“你走吧……你不要时时都来找我,害我还要偷偷摸摸的。你已经被逐出了宗门……哎,我这么跟你说,你下次再来,我就不会见你了。”

  “为什么?”

  傅雨风终于启唇,符水云在他眸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符水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又是在幻境里看到傅语欣……

  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因为同是天剑门的门人,所以才会看到她么?那么其他的人,可以看到她么?

  望着傅雨风受伤的神情,符水云心道,又是一个伤心人?

  上一次在名剑山庄的秘境遇见了一个,跟傅语欣好似有着某种难以说清道明的感情纠葛,现在这个傅雨风,似乎和她也有一些感情纠葛?

  “没有为什么,你烦到我了。你曾经被逐出宗门的时候,是我给你求的情,若非如此,你已经被宗门以极刑处死了,你现在来找我,影响我做其他事情,我又不能出去玩……我还要藏着你,保护你……你说我累不累,烦不烦?”

  “你可以跟我走……”

  傅语欣“噗”的一声,就喷出一口酒来。

  “你让我凭什么跟你走?就凭你上次快死了,我偷师尊的丹药给你吃?你就以为你很重要了?”

  “不是么……”

  “不是。”傅语欣斩钉截铁。

  “当初收养我的是你,救我于水火的是你,后来你喂我丹药,让我死而复生的也是你……不开心的时候抱着我说,不要离开的,也是你……如果我不重要,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再提?你永远都活在过去么傅雨风?”

  傅雨风索性闭上嘴,他的胸膛欺负,看上去心情并不平静。

  傅语欣见他这副执拗的模样,挑了挑眉,提起酒壶,摔门而出,屋内傅雨风的脸上竟然落下一滴泪来。

  只听傅语欣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下次再来找我,就自己待在这里吧!恕我不奉陪了。”

  傅雨风望着门外,愣怔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地朝着傅语欣坐过的地方坐了下去。

  他伸手,轻轻地捡起被傅语欣摔在地上的空酒壶,将它放在桌面上。

  他对着酒壶轻声问道:“我真的,很讨人厌么?”

  他的模样极其俊美,这是和泽城雪萧丞他们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美,就像是融于自然之中无声无息的春雨一般,清澈,温润。

  特别是他一双眼睛,是符水云到现在为止所见过的最为清澈的眼睛,就像是一汪小溪。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又拿了一壶满酒,他又对着那空了的水壶道:“人们说,爱饮酒的人,要么是开心,要么是不开心,你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空空的酒壶并不能回答他,他举起手里的满酒,在空酒壶前晃了晃:“我从前不饮酒,这酒都是我亲手酿给你的……你曾经说,酿酒的人都不爱饮酒,我也不爱……但此时,我不开心……”

  傅雨风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酒,他酒饮了一口,就趴在傅语欣的桌子上,只过了片刻的时间,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久,直到傅语欣回来的时候,傅雨风竟然还趴在她的桌子上。

  傅语欣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在?你快走吧!”

  然而傅雨风纹丝不动。

  傅语欣望了一眼傅雨风手边洒了一桌子的酒,摇了摇头:“不会饮酒,学人家饮酒,浪费了一壶好酒。”

  傅语欣抬手,便将他扛在肩上。

  往床榻上一丢。

  傅语欣施展了一个避尘绝,桌子上的酒迹瞬间就消失了。

  傅语欣凝眸朝着傅雨风望去,见傅雨风是真的睡熟了,傅语欣脸上的神情缓缓地柔和了起来,就连她眉间的英气,也稍稍地敛了下去。

  她坐在床榻边,用手支着下巴,望着傅雨风睡梦中的样子。

  “傅语欣,为什么……”

  傅雨风这个觉睡的仿佛并不安稳,竟然还说梦话。

  傅语欣随手拉了一个褥子往他身上一盖,悄悄地伏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句话:

  “傻子,我是为了你好。”

  时光缓缓地流过。

  傅语欣就这样坐在床榻边,一双眸子能够漾出柔软的春水,她的嘴角缓缓地扬起:“宗门越来越像一潭泥沼……我每天做的事情,并不想被你看见。这些年,我把你保护的这样好,纯真,无瑕……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就在外边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想拉你下水。你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也不是你的世界……不要再有交集了吧……傅雨风……”

  傅语欣说着,以手指点上眉心,从眉心缓缓飞出一道白光。

  她将这道白光凝于手指上,又缓缓地,按进了傅雨风的眉心。

  “初见时你还是一头小鹿,是我悉心将你养大,给你起了名字,看着你幻化成人,看着你从弱小变成强大,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只是幻化成人后,你却不如以前开心了,以后,你就到三千州麓里,做回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鹿吧……若是我让你不开心,不能自由,就将我忘掉吧……”

  那道指尖的白光缓缓地没入了傅雨风的眉心。

  当傅雨风醒来的时候,傅语欣已经不见了。

  傅雨风攥着盖在身上的被褥,歪了歪头,眼睛里尽是迷茫。

  他从床尾摸出了自己的剑,便有些摇摇晃晃地扶着门离开了。

  符水云暗自思忖,这个傅雨风,是傅语欣的什么人呢?

  傅语欣对待他,显然是比对待名剑山庄那一位要温柔多了。

  画面到此,又只剩下光影的变幻。

  符水云不知道这场回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这些对于符水云来说,都是一些顶无聊的东西,她既不会肖想自己真的是傅语欣的后代,又不喜欢去肖想美男。

  日月光阴又流转了一会儿,小屋的门又被人推开。

  这一次,来的仍然是傅语欣,只见她抱着一头小鹿,小鹿被人在要害处狠狠地捅了一剑,看上去已经死了。

  傅语欣抱着小鹿,默默地哭泣了很久。

  此时的傅语欣,仿佛比刚才的傅语欣要小一点,也稚气一点,她对着小鹿说了许多话,后来说是要去偷她师尊的丹药。

  画面又不见了,又剩下无尽的时光变幻。

  然而符水云却知道,傅语欣的丹药的确是偷到了,她刚才看到的傅雨风,想必就是这头小鹿的鹿精。

  只是这件屋子的记忆,是采用了倒叙的时间顺序。

  接下来,符水云又看到了一些光影,那就是小鹿还没有被人伤害之前,傅语欣悉心照顾小鹿的情景。

  看的出来,傅语欣是真的喜欢过这头小鹿,且对他极好。

  和他同睡,同住。

  在符水云以为还有无尽漫长的画面要看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忽然间仿佛烟雾一样缓缓地消散了。

  她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好像还有打斗之声。

  那些声音符水云大多认的出来,有萧丞的,还有其它弟子的。

  当周围的环境全部散开的时候,符水云正要出去,余光却忽然瞥见,在墙角有一个仿佛被人画了眼睛的小石头,它伸出两个萌萌的小手,捂着嘴偷笑片刻,便朝着墙角的缝隙钻取。

  符水云眼疾手快,飞速将那小石头截住,她用两根手指将那小石头捏了起来,小石头不会说话,便在符水云手里挣扎。

  还朝符水云的手上吐了口水。

  被符水云甩了甩,直接丢尽了储物袋!

  符水云一边顺着弟子们的声音往外走,一边心忖,果然没有料错,果然是《暗界风物志上》上提到的小石头。

  当小石头被符水云收进储物袋的时候,周围的渐渐地浮动起了灯光。

  符水云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小屋外灯笼发出的光芒。

  符水云连忙朝着屋外走出,这一次,顺利地走出了刚才的房间。

  “符水云!”

  蓝英叫道:“都别打了,符水云道友已经出来了!”

  正在和众弟子缠斗的萧丞,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家见萧丞收了术法,也纷纷收了术法。

  萧丞连忙跑到符水云的身边,待见符水云并没有受什么伤,眼神里的寒光才放松了下去。

  蓝英解释道:“对不住啊符道友,不是我们在欺负你的弟弟,而是刚才,我先出来的时候,你却没有出来,萧道友担心你,所以他要进去找你,但是我的师弟们说,你吩咐过了,不许找你,师弟们便拦着他,不让他去……”

  符水云点了点头,道:“没事了,这间屋子已经可以进人了。只是,屋子里除了一个搞怪的破石头意外,没有什么宝贝了。”

  蓝英摸了摸头上的金冠,颇有一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我出来以后,我就知道符道友在里边肯定是没事的……这件房屋奇怪的很,并没有什么攻击人的机关陷阱,也没有宝物,竟然是一个窥探人过往记忆的奇怪所在……我就知道,符道友在里边肯定没事,出来也只是时间的原因,所以我们才没有要找你,只是让师弟们喊一喊你的名字,让你能够尽量从那些记忆里边出来。”

  符水云点了点头:“方才我在那屋子里,感受到时光流动极快,我在里边待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顶多就一个时辰多一点。”

  “嗯。”

  “对了,符道友。刚才,我的传音玉佩接到了程静小师叔的消息,她现在也在三千州麓之中呢,问我们在哪里。”

  “哦?她在哪里”

  “她现在,就在东市的客栈,我还没有告诉她我们遇见了你,符道友,你看要说么?”

  “说。”

  蓝英便抓住传音玉佩,对着玉佩讲起了话来。

  符水云望了望那玉佩,只闻周围的弟子说道:“符道友也是觉得这玉佩很稀有么?哈哈,说起来这是我们宗独有的传音玉佩,比传音符箓要好用的多!是我们师尊,将许多高阶传音符箓炼化进去,才练成的一枚。只有我们蓝英大师兄,和宗门的核心弟子才有。”

  符水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当真稀有。”

  蓝英传了话,又告诉符水云道:“符道友,我程静小师叔说,难得又和你遇见,她问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出去找她?”

  符水云朝着秘境里打量了一眼,便道:“当然好,秘境我们随时都可以再来,但是古人相逢一次实属不易。现在就去找她吧。”

  “好!”

  一行人又原道而回,没有人看见,在所有的人都离开之后,从刚才那间小屋子里边,缓缓地走出了一个影子。

  这影子,竟然和符水云弟子居的影子一模一样。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并不能看清楚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注释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许久,身形渐渐地消散不见。

  似乎像是消失了,又似乎,只是隐匿了身形。

  这一处秘境,离东市本就很近,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秘境,蓝英忽然问道:“符道友,当时我们如果早来一点,你的那个同伴就不会死了……”

  蓝英说的十分地可惜。

  符水云摇了摇头。

  蓝英以为符水云不想提起这些伤心事,便又宽慰道:“其实,修士们外出历练,在历练的途中殉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

  “是啊……”符水云道。

  蓝英想到程静,嘴角却忍不住又涌起了笑意:“符道友,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程静小师叔的呢?不过话说起来,小师叔一向很避讳提起她的故乡。”

  “对啊,”有弟子附和了起来:“是啊,上次我们有一个师兄,想要跟程静小师叔示好,就问了句小师叔从小在哪里生活,但是小师叔很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就走掉了。”

  “哈哈哈,我也知道,当时那个师兄还郁闷了好久。”

  符水云点了点头,虽然修士们讲的是弃段前尘,可是,他们的境界还低,都没有达到那样的修为和心性,从风月阁出来的修士们,哪一个会真的不介意身份来路呢。

  即便是自己不介意,也多少会在意一些别人的眼光,符水云理解程静。

  便道:“我们做姐妹,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下的缘分,至于程静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但修士修的是身前路,身后之事,忘了,便忘了。”

  蓝英连忙道:“是呀,我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自从我知道程静小师叔不喜欢被人探索过去的时候,谁问我打谁!”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东市程静所在的客栈。

  一路上,符水云的心绪其实不在聊天这些话题上,她所想的是,三千州麓果然能够遇见《暗夜风物志》上所说的东西,那么,食梦貘是不是便也有机会找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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