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修真之问仙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66章 宗外·十三


第166章 宗外·十三

  同时, 妖王派自己的人,去杀洛洛,幸亏有拓跋花影保护他。

  这时候, 海底深洞有神格的消息传了出来, 只要得到了神格, 那么就可以如神一样。这让大家都去往了海底深洞, 而拓跋花影带着洛洛也进入了。并展开了厮杀,但是最后却得到了一个伪神格。

  但是大家却以为拓跋花影得到了神的神格, 都疯狂的追杀他,想要得到神格,一步成神,为了避开他们,拓跋花影带着洛洛去往了很多地方, 也结识了很多人。魔族余孽的实力也是大成,虽然是伪神格但是炼化之后还是跟惊人的。而落雪国的妖王, 也借这个事件,像青云宗江南分支要人,双方展开战斗。云壶用不敌,被妖王灭宗, 这让拓跋花影恼火, 便带着洛洛去往了落雪国。

  在落雪国里面,拓跋花影带着洛洛大闹妖王的皇宫,同时,更是放走了很多修士, 这让妖王很恼火, 发誓一定要杀死拓跋花影和洛洛俩个人。

  魔族余孽也是拥有了一批手下,但是这次魔族余孽却和妖王为敌。妖王和魔族余孽也是出现了数次的战斗。为了打败妖王, 拓跋花影和洛洛开始双修。最后洛洛恢复了记忆,妖王被杀死。而洛洛并没有选择做妖王,而是选择和拓跋花影厮守。

  在神界待了几年之后,正打算归隐的时候,天空当中出现了一只大手,当大手消失不见之后,留下了一个窟窿,而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魔神。

  魔神出现之后,魔族余孽和拓跋花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同时,知道只有自己得到真正的神格,才能对抗魔神,为了得到神格,他们开始漫长的找寻之路。

  拓跋花影和洛洛来到了沙漠当中,也见识到了很多世外强者,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蛮古神殿当中并得到了,三个神格,而不久之后魔族余孽也得到了一个神格。

  他们再次和魔神发生了战斗,魔神终于不敌,被他们杀死。

  几年之后,拓跋花影和洛洛在这里创立了青云门,同时自己的宝贝小儿,青羽出生。他的实力很强大,这也让拓跋花影过着痛并快乐的生活。

  得到神格的魔族余孽,在修炼的过程当中走火入魔,但是青羽一个人便镇压住了他,这也让青羽有了一个小邪神的外号。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天剑门三千洲麓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拓跋花影所创立的青云门,却不是玄同大陆巅峰排行榜上的青云门……

  而且,创立在三千洲麓上的青云门。

  跟巅峰榜上的青云门没有任何关系,却借用了青云门的名气,这对于真正的青云门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青云门已经打算对拓跋花影开设在天剑门麾下三千洲麓的小青云门,采取一些措施了。

  这厢,三千洲麓为了小青云门的事情,正在跟巅峰榜青云门的拓跋花影洽谈。

  而在三千洲麓边缘,萧丞在符水云的引导下,竟然也想起了从前,自己小时候,在海边小村的那段往事……

  小海村位于云梦泽东南方的边陲,地处纵海湾边缘,纵海湾是云梦泽最狂暴的海域,但是鱼类品种众多,小海村便是纵海湾边唯一的渔村。渔村里大约有三十多户人家,世代出海捕鱼为生。

  夕阳西下,远处的晚霞为大海铺上了一层淡金色。九岁的萧丞站在海边,巴掌大的小脸,一双丹凤眼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他皮肤微微有些黑,不像城里的小娃娃那么粉雕玉硺,在萧丞旁边,站着张家嫂子,看上去二十出头。

  在他们周围,还有一些老少村民,都站在海边聊着天,唯独没有青壮年。

  张家嫂子摸了摸萧丞的头发,轻声道:“别担心,浪头还没起,渔船应该很快就回了。”

  萧丞没有说话,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打从四年前来到这个村子和叔叔相依为命,村子里的人打渔为生,每次出海五到七天,主要还是取决于天气,要看头天晚上,月亮周围有没有风圈。世代生活在海边的人,总有一套自己判断天气的办法,是去近海,还是远海,也都提前有了章程。每到渔船回来的日子,亲眷们都会到海边来等,等一个收获,或者等一个噩耗。

  天气渐渐暗下来,周围聊天的人声也都低了下来,有人在海边点了一丛篝火,火烧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夜晚的海面远处,是无尽的黑暗幽深,让人不自觉的心中敬畏。

  张家嫂子从屋里拿了一件旧布衫,披在萧丞的身上,拉着他靠近篝火近一点。看向海面的双眼深处多了一丝担忧。

  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渔火,是渔火……”

  萧丞抬眼去看,远处的海平面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摇摇晃晃,好似浪头上的一盏油灯。他咧开嘴笑了,一双丹凤眼像是一弯月。转头说道:“嫂子,回航了。”

  张家嫂子也激动的笑:“是啊,回航了,回航了。”

  刚刚还安静的海边霎时间沸腾起来,大家纷纷向那盏渔火挥着手,渔火越来越近,可以看到一艘老旧的大木船缓缓驶来。

  木船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忽然响起了男人浑厚的歌声:“舢板作响鼓栧啼哟……日出登舟别家离哟……”

  声音跨过大海,远远的传了过来,岸边的人们高声呼应着,萧丞也跟着大声唱了渔歌。

  两边的歌声越来越近,大船靠岸,伴随着雄浑的歌声,一片大网从船上甩了下来,落在滩涂上,网里面跳跃着无数的鲜虾活鱼,歌声也越发的高昂。

  萧丞和大家一起向着大船奔去,在大木船后面,还缀着几艘舢板船,大家上去拉纤绳,萧丞靠近渔船,帮着叔叔往渔船下面拉货,村子里其他的青壮年站在渔船上面,向下扔装满鱼的网,小鱼开心的笑,跟着唱起了语调骤然高昂的渔歌……

  唱着唱着,萧丞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数了数木船后面的几条舢板:“一、二、三、四、五……”

  只有五条舢板船,张家哥哥的舢板不见了。萧丞感觉脖子有些僵硬,他慢慢的回过头,就看到了张家嫂子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停在远处幽暗深邃的大海深处。那是他往日里看张家哥哥的眼神。只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看不到那个喜欢说笑的阔嘴汉子……

  村子里的老人敲响了鱼皮鼓,随着鼓声响起,雄浑的渔歌声震夜海。

  萧丞默默的低头收拾网里的鱼,每一次海上归来,都是一场在海边讨生活的人,获得的胜利。葬身大海是渔子的归宿,要骄傲,不要哭。这是每一个渔子都懂的道理。

  各船里的渔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篝火无人添柴,火光渐黯,歌声渐低。喧闹的海边慢慢的趋于平静,大家陆续走回自家的草屋。叔叔牵着萧丞的小手,背着一袋子活蹦乱跳的鱼,缓步向家里走去。

  萧丞一步三回头,每一次都被叔叔强行扯回来。叔叔低头看着滩涂上不知道走过多少回的路:“在海里讨生活,死亡并不可怕,大家出海前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只要带着满仓的鱼回来,就值得唱歌,渔歌,是渔民的战歌,就算只有一个人回来了,也是一场胜利,也要唱着歌活下去……”

  萧丞强忍着回头看张家嫂子的欲望,旁边的叔叔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沉尸海底是我们的归宿,张家嫂子会为他家男人骄傲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叔叔在灶台前面收拾着网里的小鱼。渔歌默默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张家嫂子的身影。他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好像那艘载着张家哥哥的萧丞船,只是迟了些,终归会回来一样。

  萧丞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堵的难受,他猛的跑到灶台前,拿起旁边的网,在木盆里网了一大网的渔,推开草屋的大门。

  海边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萧丞向着漆黑的海边狂奔而去。他摔倒在了泥泞的滩涂上,爬起来,又继续跑,一直跑到张家嫂子身边。张家嫂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下头,看到了萧丞那张微黑的小脸。因为激动,两颊通红,他仰起小脸,将一网兜儿的鱼,都塞到了张家嫂子的怀里。

  张家嫂子愣了愣,看了一眼身后,萧丞家的草屋。草屋的窗口站着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静静的望向这边。紧接着,叔叔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萧丞踮着脚,想将身上的旧布衫披在张家嫂子肩头,可是个子太矮,怎么也做不到。这个时候,一只粗粝的大手接过布衫,披在了张家嫂子的身上。同时,一串用各种贝壳串起来的圆环,也被放到了张家嫂子的手上上。

  这是海边渔民特有的传统,每个为出海打渔立过大功劳的人,都有资格拿到这么一串“海环”,上面的每一片贝壳,都是村子里所有渔民一起聚起来的,戴上了海环,那就是大海认可的人,也是渔民认可的人。以后不论生老病死,都不会被渔民丢弃。这是从早期群居渔民留下来的古老传统,也是所有海边渔子共同的承诺。

  叔叔家有这么一顶海环,据说是叔叔的爷爷,在海里立了大功得来的。每次提起,叔叔都如数家珍。有了这个东西,便是有了个铁饭碗。虽然萧丞也从未觉得这海环有什么作用。

  张家嫂子也愣住了,伸手摸着海环,摩挲了一会儿,他猛然仰头高声唱起渔歌

  张家嫂子唱着唱着,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恸声回荡在漆黑的海面上,久久不散……

  萧丞躺在木板床上,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照着破败的屋子。叔叔在外屋捡鱼,把那些死在渔船上的鱼都捡出来,准备明早去集市上卖,萧丞闻着屋里一股股的鱼腥味,想着张家嫂子的脸,翻来覆去睡不着,鼻子有点酸。

  “别扑腾床板了,睡吧,明儿还要赶早集。”叔叔的声音传到萧丞耳朵里。

  萧丞没说话,又翻了个身。叔叔走过来,给他的身上又盖了一层毡子。

  “张家哥哥被浪头卷走了吗?”萧丞声音有点闷。

  叔叔走到木桌前头,拿起木梭子,扯起渔线,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眯起了眼睛,寻找着渔网上的漏洞。

  “是海怪。纵海湾来了一条海怪,有半个草屋那么大,牙是尖的,一口咬碎了那渔船,来不及救,浪头过来直接把人卷走了。海怪在附近,没人敢寻。”

  叔叔在渔网上打结,那些被撕裂的网眼一个一个被补好。多数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木板床上,眼中隐有几分担忧。

  萧丞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毡子又往头顶拉了拉,盖住了脸。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活鱼在木盆里,时不时翻腾出水花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呜呜的声音敲打着木床,说不出是风声,还是张家嫂子的哭声。

  夜,越发的安静了。小海村家家户户都黑了窗,只有萧丞家的屋里,隐有灯火,光小如豆。

  距离小海村最近的镇子,叫舫镇。早年间,这座镇子被称为“临阳镇”,镇子上出了一位叫王倾华的供奉官,在云梦泽京都奉职监木务都造。负责监造船厂一类事物。

  忘记是在哪一年了,王倾华卸任归乡,回到临阳镇。在镇上开了一家造船厂,在海边造船殊为不易,易被海浪冲走,只能派人守护,征调民工百户,劳民伤财。于是王倾华命人在海边挖掘一大坑,引海水入坑,在其中造船,造好以后挖开坑口,木船入海。这种大坑便被称为“船舫”

  云梦泽诸多造船厂纷纷效仿,督造船舫。宗历51年,王倾华病逝。当时的宗徽帝为了纪念王倾华创造船舫的功绩,将临阳镇赐名为“舫镇”。

  后来,船厂也包给了当地富户。因为有了造船厂,镇上有些乡绅都有了私船,不论是出海打渔,还是运送货物,往来便捷。临阳镇的海上通路被打开,逐渐形成了互市,当地人称“画舫集”。

  画舫集每三天一小市,七天一大市。画舫集开大市时,往来商船都会来集市上摆摊易物,商贾小贩大声吆喝,往来之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叔叔推着板车,车上是三个木桶,其中两个大木桶里,是活蹦乱跳的鲜鱼,这一次出海回来,七成的收成都在这两个木桶里,另外一个小桶里,是剩下的三成,里面尽是些不值钱的鱼虾,多数已经死了。萧丞坐在板车上头,看看热闹的画舫集人来人往。虽然看过了好多次,却从来不觉腻。

  “等卖完了鱼,看上什么喜欢的,叔叔给你买。”耳边传来叔叔的声音。萧丞想了想,指着那两桶鲜活的鱼问:“这些够数吗?”

  叔叔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相差不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坊街一家门堂前头,萧丞抬起头,门脸上面挂着块木头牌子,写着四个大字“秦家鱼肆”。叔叔刚刚把板车停当,铺面里走出身形富态的掌柜。一双眼睛小而圆,透着几分精明。

  见到叔叔和萧丞,眯起眼睛笑道:“哟,老观头,领着萧丞送收成来了?”

  叔叔一边将那两个大木桶卸车,搬进店里头,一边道:“麻烦掌柜的验收。”

  掌柜的掀开木桶的盖子,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瞥了一眼叔叔:“这次的收成,怕是数目不对吧?”

  叔叔双手擦了擦衣角,笑容有些牵强:“纵海湾里出了一条海怪,张家死了人,木船也被咬碎了,不敢多停留,就回航了。这次少了点,下次一定补上。”

  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边扯出冷笑:“老观呐,咱们都是给秦府干活的,秦府的老爷才是东家,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叔叔搓着手,赔着笑:“掌柜的,您信我,我们家可是有海环的……”

  叔叔说道一半,忽然住了口,海环已经送了人。

  掌柜撇撇嘴,脸上轻慢不屑,装着叔叔的语气,怪腔怪调的说:“你们家可是有海环的人,是鲲鹏神的人?每次都这么说,哼,到了你这辈,哪里还出过捕鱼的能人?这次的收成我如数上报,回头你自己跟东家解释。”

  叔叔连连应着,推着板车带着渔歌离开了鱼肆。在画舫集找了个略偏僻的位置,摆好鱼摊,上面放着一些海里的鱼虾蟹和贝类。

  “新出海的渔货,大家快来看看,新鲜的东海夫人,新妇臂,西施舌……”

  “这位先生,来点算袋鱼吧?这赤鯶公也是刚上岸的,买回去烧桌席尝个新鲜……”

  萧丞趁着叔叔吆喝着卖鱼,转身跑开。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镇子后街,不远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萧丞加快脚步,来到了学堂窗边,边听先生讲学,边拿小棍在地上一笔一划的习字。练的正专注,忽然一只手猛的拍了下萧丞的肩膀,萧丞转过头,就看到一张少年的脸,束发之年样貌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气。近距离看,嘴巴附近已经有了些青色绒毛。

  少年笑的很开心:“又跟着叔叔来镇上卖鱼啊?”

  萧丞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紧张的望了一眼学堂,见没人注意,才把少年拉到不远处的僻静角落。

  “你怎么又来了?先生马上就讲完了。”萧丞语气里有些恼怒。少年也不生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在听什么?我教你。”

  萧丞想了半天只挤出了两个字:“见侮,见侮……”

  “见侮而不斗,辱也!”少年立即笑着接道。

  萧丞点点头,问少年:“是什么意思?”

  少年从旁边的草丛中拔了一根,叼在嘴里:“意思就是说,当正义遭到侮辱、欺凌。却不去挺身而出,是一种耻辱的表现。”

  萧丞把这句话在心里诵读了好几遍,牢牢记在脑中,就听少年说:“你每次来镇上,学个一两句,就要走了,你这样子什么时候能学完一本书?”

  萧丞听闻,低着头默不作声。少年忽然靠近萧丞,笑眯眯的说:“再过几年你就能嫁人了,嫁我的话,我每天给你讲学。”

  萧丞眼神清澈的看着少年:“陆怀寒,你一点也不像个书生。”

  名叫陆怀寒的少年觉得有趣,问萧丞道:“那书生该是什么样子?”

  萧丞想了想,抬起头:“不知道,反正不是你这样子的。”

  陆怀寒哈哈大笑:“我可是镇上最会读书的,乡试第一名。”

  萧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回去了。”

  陆怀寒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萧丞:“你要的草木集,这是我拓写的,不用还。”

  萧丞接过书,面露喜悦:“不用还?”

  陆怀寒笑眯眯的望着他:“不用还。”

  萧丞小心翼翼的把书藏在怀里:“算我欠你一次,走了。”

  萧丞转身跑向画舫集的方向,在他身后,陆怀寒笑望着萧丞的背影,大声喊道:“喂,你到底要不要嫁我?你嫁我,等我考了功名,带你去京都。”

  萧丞头也没有回,明朗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考到功名再说。”

  萧丞回到画舫集的时候,叔叔摊子上的海货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日头逐渐升上了中天,叔叔照例将一个袋子丢给萧丞:“这里头是鱼胆和鱼肠,给你留的。”

  萧丞如获至宝的把小袋子装起来,就听头顶上传来叔叔的声音:“走,叔叔带你去吃碗面。”

  萧丞惊喜的抬头看着叔叔,他来过画舫集好几回,见过镇子上的汤面摊子,白白的面条热乎乎的冒着葱香,三个铜板一碗,要是和叔叔每人要上一碗,那就是六个铜板,半袋菽粟的钱。所以萧丞每次连瞧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怕叔叔看见。家里拮据,他舍不得叔叔花钱买面,不过想来是自己瞧的多了,被叔叔看在眼里。

  叔叔笑呵呵的拍了拍萧丞的脑袋,把板车推平,剩下的鱼篓子和摆摊布往车上一扔,两个人刚要离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忽然拦住了路。萧丞抬起头,逆着阳光可以看到那青年脸色发白,颧骨很高,一双垂眼看上去有些阴郁刻薄。

  青年眼中有些嘲弄的看着叔叔:“老观头,这就要走了吗?”

  萧丞疑惑,却见叔叔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强挤出一丝笑容:“少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叔叔轻轻捏了下萧丞的手:“快,叫秦少爷。”

  萧丞不知为什么,见了这个人,心中无端的厌恶,气叔叔一脸的谄媚,没骨气。他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秦少爷挥挥手,斜瞥着叔叔:“你们小海村这两次渔货给的数目不够,你也知道,只有我们秦家肯租船给你们出海,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要是没有大船,你们那些萧丞船根本没法子去远海捕鱼……”

  叔叔连声低头应道:“是东家仁义,我们小海村都记在心里,只是这次着实是纵海湾出了海怪,死了人。回头我们收成多些,悉数给东家补上……”

  秦少爷厌恶的看了叔叔一眼:“在海里讨生活,死个人不是常事吗?要是没有大船,你们小海村都要饿死,我家虽然仁义,但也不是善堂,要是下一次收成还是不足,我们就得重新谈谈分成的事儿了。”

  叔叔连连说道:“少东家说的是,我们下次一定补上,谢东家宽容。”

  叔叔说完,弯下腰就要去推板车,忽然,秦少爷伸手拦住了他:“等会儿,我还没说让你走呢。下次是下次的,但是这一次秦家的损失怎么算?”

  叔叔愣了愣,不再争辩,缓慢的伸手从怀里拿出钱袋,秦少爷一把夺过钱袋,从里面悉数倒出铜板,嘲笑着说:“老观啊,早就听爹说了,这些渔民里头,数你最懂事,小海村的渔民们让你来送鱼卖鱼,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秦少爷说着,将那些铜板在手上掂了掂,嘲讽笑道:“我也不是狠心的东家,只扣掉该扣的那一份,剩下的你们拿走。”

  秦少爷把一串数铜板揣进怀里,把手上仅剩下的几个铜板放回钱袋,丢给叔叔,扬长而去。萧丞想要去追,被叔叔扯住衣领,萧丞抬头去看叔叔,见叔叔没有说话,正午,日头正盛,照在叔叔黝黑的脸膛上,有些凄凉。

  萧丞死死盯着远处秦少爷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叔叔看着萧丞,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萧丞抬头:“叔,他太欺负人。”

  叔叔一张脸更憔悴了。萧丞低声说:“我不想吃面了,我想吃你煮的榆钱菽粟。”

  叔叔低声说:“好,回家,那面,下次叔叔一定给你补上。”

  萧丞点点头,帮叔叔推着板车。回小海村的路上,萧丞和叔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多数时候都是叔叔说,萧丞听着。

  “回头给你做个小鱼皮鼓,我要是出海了,你可以摆弄摆弄。”

  “好。”

  “家里的海蚊子和黄婆子最近少了很多。你知道为啥吗?”

  萧丞摇摇头。

  “下次出海,叔叔留一条大鱼,给你煮鱼汤喝。这一次不说谎。”

  萧丞没回答,忽然仰头看着叔叔:“收成不够,下一次怎么办?”

  叔叔咧嘴笑了笑:“渔子出海,是要靠鲲鹏神赏饭吃,赏的多就多吃,赏的少就少吃。”

  萧丞心中无端有些厌烦:“鲲鹏神若是真好,张家哥哥为什么会死?出海危险,收成也没个定数,以后不要出海了。”

  叔叔揉了揉萧丞的头:“不要怕死。活着就是以命相搏,也只有豁出命去搏,经历过生死,才更能知道活着有多好。”

  萧丞仰起头:“死都不怕,为什么怕东家?”

  叔叔没说话,一路沉默下来,就在渔歌以为叔叔不会回答了,头上忽然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因为活着,本就比死更难。”

  萧丞看着叔叔走到床边,扯开了枕头,拿出了里面的三十几个铜板,揣在怀里,出了房门,在小院里摆弄那些晒干的鱼皮,萧丞知道叔叔要做什么,他气鼓鼓的默不作声,拿起渔线开始缝枕头,针脚细密。

  总是这样,被人欺负了,连气也不敢出。一副怂样子。

  缝完以后,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院子里的老榆树下头,是正在织网的叔叔。萧丞悄悄从旧木柜底下,拿出一个木头盒,盒子里头歪歪斜斜的躺着十几只黄婆子,还有一些海蚊子,个头都不小。萧丞拿小棍戳了戳,里头的蚊虫一动不动,显然是不活了。

  萧丞满意点点头,处理完这些尸体,他打开炕头的旧木柜,木柜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瓦罐和陶瓶。萧丞把怀里装鱼胆鱼肠的小袋子,宝贝似的拿出来。又打开草木集,草木集上的字规整清秀,很有陆怀寒的特色,萧丞就这样,拿着草木集比对着开始配药。

  草木集里,有些生僻字,都被陆怀寒细心的做了反切的注解,很是细致,萧丞勉强能读下来。一边读,一边忙乎着那些个瓶瓶罐罐。

  他想起当年那个老瞎子的话:“毒药毒药,毒和药是分不开的,想学毒,就得懂药。”

  萧丞从小没有父母,有记忆以来,身边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头陪着自己。他从小就教自己练毒,老瞎子也没瞒着自己,不但把配毒的手艺倾囊相授,还告诉他,他爹妈都是京都人。

  萧丞性子冷漠,也就点头答应着。没兴趣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既然他们把自己扔了,那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权当个孤儿好了。这世道,活着本就艰难,何苦还要在找什么父母,给自己生活添难处。

  萧丞虽然淡漠了些,但是并不傻,他知道多一门手艺不压身,所以一直坚持练毒,从没懈怠过。

  后来老瞎子要走之前,跟萧丞说,要是有一天,无处可去了,又不想在这泥沟子里混趟,那就去京城,找一个叫庄伯秋的人。不过这是个选择问题,要是不想去京城,就安稳的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萧丞问老瞎子,京城是什么地方?老瞎子想了想,说,我们呆过的村儿里,是泥沟子,那京都就是大海。那里马车多,人也多,比十个村里的人加在一起还多。萧丞撇撇嘴,觉着老瞎子在吹牛。

  老瞎子后来跟萧丞说,自己要走了,萧丞也没问他去哪,老瞎子把他送到这个渔村,交给了叔叔,对他说,这叔叔是他的老相识,会待他像亲闺小一样。但是老瞎子临走那天晚上,他看到叔叔给了老瞎子一吊钱。

  萧丞就在小海村的村口,堵住了老瞎子,伸出手对老瞎子说:“你卖我卖了一吊钱,我要分半吊,剩下的算是清了你养我的账。”

  老瞎子没生气,蹲在村口捂着肚子笑了半天,萧丞也不知道他笑什么,只知道最后,老瞎子还是分了他半吊钱,走了。

  现在,萧丞已经把老瞎子的手艺练了个八九成,那半吊钱却一文都没少。一些深海鱼类的鱼胆,鱼肠都带有剧毒,拿来练毒再好不过。没必要花钱去买草药,这些叔叔并不知道,叔叔没问他,他也没提过。平日里都是叔叔出海以后,他才捣鼓这些东西,不过今儿拿到了草木集,手痒,没忍住。

  萧丞配了一些“牛闭眼”,这是老瞎子教的一种迷药,很是厉害,捻一点就能迷倒一头大黄牛,不常接触的人,闻着味儿都能睡死过去。

  顺着窗户往外看了看,叔叔在院子里头包鱼皮鼓,那些沥干的鱼皮一片片的搭在栅栏上。带着一股咸腥味。

  萧丞又从一个小瓶子里倒腾出一些粉末,放在木盒子里,又把木盒子重新放回床底下,那些黄婆子和海蚊子实在惹人讨厌,他就配了些毒,毒死它们。就该是这样,不管是人,还是这些蚊虫,欺负人,就该付出代价。有了这些,这几日倒是难得睡了安稳觉。

  萧丞正想着,就听外头忽然热闹起来,小海村的渔民们来到自家的院门口,叔叔打开院门,转头对着屋里头喊:“萧丞,叔叔伯伯都来了,搬点墩子进屋。”

  萧丞没说话,把自己的家伙事都收起来。跑到院子里去搬墩子。家里能坐人的地方太少,每次来人都要折腾几回,已经习惯了。

  很快,简陋的草屋里就满满当当坐满了人,陈家大哥最先开口:“四哥,人都齐了,你说吧。”

  叔叔低下头,从怀里拿出钱袋来,他把钱袋里的铜板倒在桌子上,里面零星有四十多枚铜钱。

  “这是卖鱼的钱,大家伙分了吧。”

  年龄最大的刘老头走到桌子边上,伸出手拿了两枚铜钱,放在手里掂了掂:“老四,遇到东家了?”

  叔叔张了张嘴,没吭声。

  “带着鱼味儿的铜板,也就这么几个,剩下的都是捂干的铜钱。这些都是你的棺材本。你这又是何苦?”刘老头低声叹了口气,把铜钱放回桌子上。

  叔叔沉默不语,也没有争辩。站在大门口,黝黑皮肤四方脸儿的陈家叔叔猛的一拍门板,怒道:“东家欺人太甚,咱们出海拿命打渔,每年的鱼,十条要缴七条,只能剩些死鱼自己卖了填肚子,竟然连这些还要克扣。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不是东家的错,人家租给咱们大船,让咱们出海,也是要交租子的。只是这两次咱们给的渔货不够数……”叔叔低着头,闷声说。

  陈家叔叔立刻大声道:“老观,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扯?分不清谁好谁孬吗。”

  受了呵斥,叔叔低着头不出声了,旁边的刘老头不耐烦的道:“行了,也不是老观的错,老观脾气一向这样”。

  陈家叔叔气呼呼的转过脸:“东家要的鱼数量太多,这么下去,咱都要饿肚子的。”

  “要不去和东家商量商量……”

  “要是能商量,哪会到这个地步,东家啥样人,谁不清楚?”

  “可是张家小哥都死了,就算要鱼,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争论,争论之后就是沉默,大家都是海里讨生活的人,要是东家涨了船租的鱼货分成,对渔子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儿。萧丞看了看窗外,外面天儿刚才还晴着,这会儿已经有些阴下来了。

  刘老头吧嗒吧嗒点起旱烟袋子,抽起来。屋子里只有他吧嗒烟嘴的声音。

  “咱们下次出海回来,要是还不够数……”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只说了一半,就止住了。萧丞循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少年,十四五岁,脸上还没脱去稚嫩,眼神带着点紧张,萧丞知道,这是陈家的小哥,这次是他第一回 跟着出海。

  刘老头长叹一声:“那海怪太凶,谁都没办法。”

  话一出,周围更沉默了,萧丞看着窗户外头,天气更阴了,闷得人心口发堵像屋里的气氛,也像叔叔的脾气。没有一丝儿雨落下来。

  萧丞忽然开口:“下次出海,我要上船。”

  稚嫩的童声脆生生的打破了沉闷,周围的叔伯们都呆了一下,陈家叔叔瞪着眼睛:“孩伢子,胡说啥呢?莫不说你这个岁数,上船啥也干不了,那小人上船是出海的大忌,鲲鹏神会降灾的。”

  萧丞不说话,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叔叔沉着脸说:“小娃子不要跟着胡闹。”

  萧丞抿着嘴,不做声,依旧看着叔叔,他是叔叔家的人,别人家咋个说,他不管,同不同意也和他没关系,只要叔叔应下了,自己就能跟船出海。

  周围也响起了渔民们的声音,说萧丞太小,童言无忌一类的话,萧丞听在耳朵里,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叔叔,一语不发,就那样沉默的看着。可是叔叔一直沉默着。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