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黄土造人

第74章 黄土造人

　　最终, 苏瑶还是没有抗住鲛人泪那个起死回生传说地诱惑，提着一小包鲛人泪，返回了住处。

　　穷奇正在跟渔民们学烤鱼, 这位妖王大人自从来到海边，见苏瑶情况慢慢好了起来, 他也放松下来, 跟周围的渔民们打成了一片，丝毫没有一个王的架子。

　　“回来了！”

　　见到苏瑶, 穷奇把烤好的鱼放进了碟子里，迎了上来，“可以洗手吃饭了, 咦,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夕阳下, 那又轻又薄, 泛着盈白光芒的细纱，在咸腥的海风吹拂下轻轻摇摆，衬托的女孩指尖愈发白皙漂亮。

　　透过细纱还能看到里面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穷奇莫名觉得熟悉。

　　毕竟是活了近万年的老古董, 脑中记忆繁多，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瞬间记起那是什么。

　　“你遇到了鲛人？”

　　苏瑶点头,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穷奇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放女朋友出门遛了一会儿弯, 没想到就被鲛人给惦记上了，送这么一大包的真爱眼泪，想想都好心塞。

　　如果是以前，穷奇定然会吃醋。

　　可是现在苏瑶病着, 情况不稳，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醋劲，一本正经道：“鲛人善歌，他们常常在唱歌时编造幻境，还好他对你没有恶意，要不然的话你就危险了。”

　　这么一提醒，苏瑶也有些后怕。

　　她最近的确是过得浑浑噩噩，对周围的事情都不上心，第一天怎么被歌声吸引过去的，她完全没有觉察到。

　　穷奇也不敢太过苛责小丫头，她现在就是个易碎的瓷娃娃，明明只是很正常的提醒，她有时候就会陷入一种极端的自我厌弃情绪中，崩溃到自残。

　　所以他立刻打住了这个话题，转而落到了她手中的鲛人泪上，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低声道：“他给你了，你就收着吧。这的确是个疗伤圣品，活死人有待考证，但肉白骨的确是真的。伤口哪怕深可见骨，只要抹上一滴鲛人泪，伤口立刻就能恢复如初。”

　　苏瑶看着男人强忍着憋屈，又故作大度的别扭模样，有些忍不住想笑。

　　“我觉得效果未必有那么好，你是不知道，我遇到的这条鲛人似乎有些特别，他的泪腺很发达，随便一哭，就有这么一大包泪珠。”

　　如果鲛人泪真这么容易得到，也不会像传闻中那样珍贵了。这可是圣品，随便一颗都能成为传家宝。

　　“未必就会不好。”

　　穷奇突然把手划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问苏瑶要了一颗鲛人泪过来，放在了伤口上。

　　那滴泪珠，立刻化成了水，渗透进伤口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你看，最起码治疗外伤是挺有用的。”穷奇低声解释，“除了蛟龙以外，鲛人是海底最强的存在，他们从出生起武力值就高，成年后更是难有敌手。他们极少流泪，更不会把眼泪凝结成的珠子随便送给别人，其他人得不到鲛人泪，这东西自然就显得珍贵。”

　　“至于你遇到的那只，大概是太小，没把长辈教导的人心险恶放在心上。又有点脆弱，所以爱哭。”

　　苏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把东西递了过去，轻声道：“你帮我收着吧。”

　　“你收着也是一样的。”穷奇说的一脸的漫不经心，大手却下意识地抓着绡纱不放，嘴里还傲娇地问，“我有那么小气吗？”

　　苏瑶：“……”

　　你自己小不小气，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

　　看到他瘦了一圈的脸，她又有些内疚，小声道：“是是是，你最大方了，是我想让你保管。”

　　穷奇闻言心里舒服极了，把鲛人泪放进了他的储物空间。

　　小丫头以前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最会哄人了。

　　可是自从出世后，她连自己都哄不好，更别说是哄别人了。

　　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洗了手，坐下啃烤得金黄酥脆的鱼肉时，苏瑶想到了那鲛人少年，不由得低声道：“其实我有点想去拜访鲛人族的长辈，我想问一问，鲛人泪是不是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其实于蓝是她能见到其他鲛人的最好桥梁，只是那少年今天的告白被她拒绝了，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见她，又愿不愿意帮忙。

　　“鲛人住在龙绡宫，我有避水珠，我可以带你去。”

　　原本穷奇带苏瑶来南海，就是打算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就带她去龙绡宫。

　　他需要鲛人帮他编织一场最接近于真实的梦，把小丫头从那些痛苦的记忆里彻底带出来。

　　只是没有想到，先发生了鲛人小子撬他墙角的事，嗯，他更有理由找上门了。

　　**

　　于此同时，于蓝在海边那一哭，让不少海鱼都听到看到了。

　　海洋里的秘密总是传的很快，不一会儿整个南海的海洋生物都知道，他们纯情的鲛人小王子失恋了。

　　小王子爱上的是一位人族小姑娘，在海边又是唱歌又是告白，但最后人族小姑娘却拒绝了他，他伤心地掉了一地的泪珠，凄凉地回来了。

　　而那人族小姑娘，却抱着他珍贵的泪珠，欢欢喜喜地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太惨了，不但失恋还要见证喜欢的人跟别人的爱情，他们海洋生物，果然应该远离狡猾的人类。

　　大海里各种开了智的鱼类都讨论疯了，而作为被同情的对象，于蓝这会正生无可恋地躺在他寝殿的贝壳床上。

　　“哎哟你个傻小子，都跟你说了，人类最狡诈了，不许上岸不许跟他们接触。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抓去关在笼子里。到时候他们会每天扒你尾巴上的鱼鳞，抽你的血，把你折磨的哭兮兮。”

　　拥有一头金色头发的漂亮鲛人王后，摸着小儿子的脑袋，不停地念叨。

　　于蓝反驳道：“才不是，你藏起来的那些话本子里，人类都很善良很美好。”

　　王后顿时一噎，人类写的妖魔类话本子里，当然会美化人类，显得其他异类都是坏的。

　　那不过是她年轻时的消遣，明明已经藏起来了，没想到还是被这小子翻了出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爱怜地再次摸了摸善良的小儿子，王后劝道，“傻孩子，那个女人明显是想骗你的泪珠，忘了她吧。”

　　“才不是。”于蓝难过的想哭，“她明明不想要，是我硬塞给她的。”

　　王后：“……”

　　这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汤？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休息吧。”

　　王后站起了身，决定让另外两个成年的儿子来开导一下小儿子，他们是同辈人，更能了解彼此的想法。

　　于是，在母上大人的强压下，另外两位鲛人王子，被迫来探望失恋的弟弟。

　　大王子有一头火红的头发，深邃的五官，浑身压抑着一抹低气压，带着逼人的锋利。

　　他实在看不惯三弟软绵绵小奶狗的性子，连带着站在这布置的充满少男心的屋子里都觉得浑身难受极了。

　　他直接伸手把人从贝壳床上拎了起来，沉声道：“不许出龙绡宫，不许跟人族接触，我会让人看着你，你再乱跑，就把你丢进无尽海沟。”

　　于蓝一愣，随即‘哇’得一声就哭出了声：“大哥，我都失恋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居然还威胁我要把我关禁闭，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地面噼里啪啦的响，泪腺十分发达的小王子，又哭出了一地的泪珠。

　　“不许哭，把嘴巴给我闭上。”

　　大王子看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拳头都硬了，恨不得打死面前这哭包。

　　他们鲛人一族，连小幼崽都极少哭，可他这个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哭，每次哭起来没完没了不说，还特真情实感，他每年泪水凝结成的泪珠，能抵上全鲛人族一年泪珠加起来的数量。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本事了。

　　一旁有一头跟王后如出一辙金色微卷长发的二王子，揉了揉他那张看起来优雅迷人的脸，忍不住捧腹大笑。

　　“大哥，你可千万别打，你打了的话他今天会哭个没完，到时候母后肯定会骂你。”

　　“那你来哄。”大王子没有什么耐心，松开弟弟，转身就走。

　　有这哄人的时间，他更喜欢去探索大海，跟蛟龙切磋一下打架技巧。

　　二王子见任务落到了他身上，有些头疼，想着弟弟今年也成年了，少年慕爱，喜欢上姑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虽然这个姑娘有些特别，是个外族人。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很了解这种情况，所以二王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扬起了他招牌式的优雅笑容。

　　“别哭了，跟二哥说说，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人族姑娘？”

　　于蓝不停地抽噎，不过哭声小了，滚珠子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想到苏瑶，他黯然的同时又有一抹美好的憧憬，整颗心都泡在加了糖的柠檬汁里，又酸又甜。

　　良久，于蓝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她很好看，而且她身上萦绕着一股忧郁的气质。我在海边看了她好多天，她总是望着大海出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照着大海，溢满了悲伤。”

　　“我就很想靠近她，想为她拂去忧伤，”

　　二王子：“……”

　　他弟弟这不是喜欢人家小姑娘，是圣父病犯了吧。

　　就在几个月前，他就犯过一次。

　　当时不知谁捅了篓子，放逐大陆发生了毁灭性的灾难，这里也发生了巨大的海啸。

　　旁边村子里的人大多被卷进了海里，他这个傻弟弟出海看见了，竟然求着父母派鲛人去救那些渔民。

　　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高贵的鲛人，再说了，这些渔民平时没少伤害海里的妖，那可是他们的子民，他们没报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救人？

　　结果他就一次一次进进出出，带着海里其他的大型海妖，把人类送回了岸边。

　　更可笑的是，人族看到他的长相，他居然不消除他们的记忆，经常跑到渔村附近去玩，也不怕把自己给玩死。

　　二王子觉得，失恋也没什么不好，伤痛总能教会人成长。

　　“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能让你快乐起来。”

　　二王子拽着哭哭啼啼的弟弟出了龙绡宫，弥补失去一个妹子的凄惨，自然是送他无数个妹子。

　　他们有如此宽广的海域，有形形色色的海妖，做个快乐的海王不好吗？何必为个人类没出息的哭得王宫震动？

　　**

　　第二天一大早，苏瑶跟穷奇便入了海。

　　避水珠是个好东西，它在他们四周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泡泡，不但不会弄湿衣服，还不会缺氧。

　　随着下潜，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压力也越来越大。

　　当头顶的阳光完全消失时，海底多了一些新的光亮。发光的海草以及珊瑚轻轻摇摆，像闪烁的霓虹灯一样。还有一些会发光的鱼，悠闲地游来游去，整个世界带着一股梦幻般的美好。

　　穷奇虽然知道鲛人住在龙绡宫，但龙绡宫的具体位置却不得而知，而这时恰好有一只章鱼妖攻击他们。

　　他干脆把他胖揍了一顿，然后又拿出一颗鲛人泪诱惑，恩威并施之下，这只章鱼妖乖乖给他们带起了路。

　　章鱼妖的速度飞快，两人躺在他巨大的触手上，两刻钟后，便见到了一座巍峨而华美的水下宫殿。

　　摸着那一层透明的结界，苏瑶摇了摇头：“这里没法布阵，而且这结界等级很高，我弄不开。”

　　“没关系，听到动静里面的人自然要出来查看。”

　　说着，穷奇掌心里积聚起妖力，对着那结界就重重地拍了几巴掌。

　　这也太粗暴了吧，他们毕竟有求于人，这样真的好吗？

　　封印震动起来，很快一队强壮的男性鲛人拿着武器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有别于他们海洋生物形态的苏瑶两人，也满脸惊愕，好半天为首的黑发鲛人才问道：“你们是谁，来这有何事？”

　　穷奇早在他们出来前就已经收了手，这会双手背在身后，一脸高冷地威严道：“北方穷奇妖王，特来拜见鲛人王。”

　　苏瑶都惊呆了，第一次知道，这家伙在外人面前，真是装的一手好逼。

　　为首的鲛人在队伍里点了一个鲛人，那人快速离开，很快又跑了回来：“王说，他现在忙，不见客。”

　　穷奇的脸色一沉，他其实能猜到，鲛人王为何不愿意见他。

　　他们四凶现在正在商量着要不要破开两界的壁垒，这样一来，势必会得罪神族。

　　鲛人族世代隐居于南海，他们自然不愿意掺合进这些事里。想必这位王，是误以为他是为了反抗神族的事而来吧。

　　穷奇正想着要不要借于蓝那小子撬他墙角的事强行闯入时，便见两个鲛人正从远处向他们这边游来。

　　其中有着一头金色头发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快要崩溃，而另一个有着一头橘红色头发的少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直哭唧唧，在见到苏瑶那一刻，脸上立刻挂上了大大的笑容。

　　“苏瑶，你是来找我的么？”

　　天，她是不是改主意了？他就说他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有女孩子不喜欢？

　　二王子于瀚的视线也望了过来，双眼里划过一抹震惊。这就是傻弟弟喜欢的女孩么？果然很漂亮，怪不得他看不上其他的海妖。

　　颜值即正义，在这一点上他跟弟弟是相同的，他也是个颜狗。

　　小姑娘长得好，即便伤害了弟弟的脆弱的心灵，这会他对她也抱了最大的绅士态度。

　　看着少年期待的双眼，苏瑶沉默地闭上了嘴巴，她怕她一开口说出事实，他又要送她一包真情实感的泪珠。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给鲛人王送喜帖的。”

　　穷奇却丝毫没有顾及对方脆弱的少男心，在打击情敌方面，他一像又准又狠。

　　于蓝顿时大受打击，一副天塌地陷又要哭的模样。二王子快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免得他丢人，一边划开了结界，露出了礼貌一笑：“两位客人，里面请。”

　　鲛人卫兵们本想说王拒绝见这两人，但见两位王子已经亲自邀请了对方进来，也不好再开口阻拦。

　　**

　　苏瑶与穷奇被安排在了特殊的客房，这房子里没有水，却有空气。

　　于蓝回去后又哭了一场，事后他派侍女又给她送了一包用绡纱包好，扎了个蝴蝶节的泪珠。

　　苏瑶心塞地收下了，等到晚上，在二王子地安排下，他们总算是见到了鲛人王。

　　“你们前来，到底有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苏瑶率先开口：“王，传说鲛人泪可以起死回生，是真的吗？”

　　“你想救谁？”

　　苏瑶：“我的父母，他们在几个月前的灾难里丧生了。”

　　“几个月前死的人，只怕尸身早已腐败了吧。”鲛人王叹了一口气，“身体完好，魂魄尚未离体，残存一丝生机，服下鲛人泪的确能够再活过来。但这三样条件，缺一不可。”

　　说白了就像组装电脑一样，所有的硬件软件都不能出问题，鲛人泪不过是个启动键而已。

　　苏瑶闭了闭眼，她早该知道的，父母的尸体已经腐败，魂魄更不知去了哪里，除非时间倒流重来一次，要不然怎么可能活过来？

　　她的表情太过悲伤，穷奇赶忙伸手抱住了她。

　　而这时候，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话本子里写着，你们人族是由女娲娘娘用泥土造出来的，你的父母身体腐烂了，你为什么不用泥巴重新给他们捏一个呢？”

　　“于蓝，谁让你躲这偷听的。”鲛人王气得跑进屏风后，巴掌扬起，就要揍他。

　　于蓝吓得一个哆嗦，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父王，你凶我……”

　　默默放下手的鲛人王：“……”

　　好心累，他不过是盼着生个女儿而已，老天为什么要派个哭包儿子来惩罚他？

　　苏瑶却被于蓝的话震惊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女娲用泥土造人，这是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回的神话故事。

　　用泥土捏出父母的模样，再找回他们的魂魄，她的木灵力充满生机，或者是用生机草，再配上鲛人泪，是不是就达成了起死回生的条件？

　　这样一想，苏瑶全身都火热起来。

　　她死死地咬着唇，咬得嘴里充满了血腥味，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首先，她不知道女娲娘娘造人的黄土具体是种什么土，二来女娲娘娘有神力，她捏的泥人落地就能活蹦乱跳，其他人捏的却未必会如此。

　　再有，这世间的生灵死后，除了魔族化成魔气以外，其他的魂魄都会入冥界。

　　父母都过世好几个月了，万一他们已经转世投胎……

　　越想，苏瑶越冷静，大概是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内心里她也没有报太大的期望。

　　穷奇的胳膊被抓的生疼，看着女孩从惊喜狂热又归于死寂的脸，他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声音艰涩道：“瑶瑶，别难过。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哪怕是造妖呢，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可以帮她捏。

　　“谢谢你，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苏瑶抬脚往外走，于蓝没想到他一句话，对方那么大的反应，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怪你，只是难过父母地离开。”穷奇难得安慰了一句，下一秒就冷血无情道，“劳驾小王子先出去一会儿，我有话要跟你父王单独聊。”

　　这一次于蓝乖顺地走了，鲛人王有些不解地问：“穷奇妖王，你想跟我聊什么？先说好，如果是你们跟神族的破事，我们鲛人不参与。”

　　“不是那事。”穷奇摩挲着怀里那两颗狼妖夫妇的妖丹，眸中溢出一抹哀伤，“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给瑶瑶编织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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