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不是第一名也就罢了, 连第二名都不是？

　　白霖简直何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他看着手指尖夹杂的丝丝缕缕的头发，莫名的, 心头生出一股悲凉。

　　不过作为一名校草学霸（校草是自封的）, 他无疑是极为理智和聪慧的。只想了一会儿, 他就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考差了。

　　每天睡觉不到四小时，醒着的时候又一直看书做题, 看上去无比勤奋, 然而实际上学习效率极度低下。

　　效率低下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和恍惚状态, 不仅没学进去，考试的时候更是状态奇差。

　　偏偏他在亢奋的状态下，还自认为没做错，连检查都检查不出来。

　　看着班上其他同学朝他投来的复杂眼神, 白霖趴在桌子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上课也不醒那种。

　　林仙月开学考试总分1045分, 这个分数很恐怖，除了语文扣了两分, 文综扣了三分之外, 她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比期末考试成绩，还进步了。

　　年级第二名是一班的张冬梅，第三名是二班的李彦鹏，年纪第四名的是白霖的同桌汤一搏。

　　第二名的成绩只有1007分, 而第五名的白霖才刚好1000分。与林仙月之间的差距，拉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一个假期下来，同学们的成绩当然都会有所退步, 这事非常正常，再努力的学霸在假期也会轻松一下。再加上一个学期下来，以前的知识难免会变得陌生和模糊。

　　老师们对这个成绩并不感到意外，要不怎么会有开学考，就是让同学们收心加敲警钟，让学生尽快转变思想，投入紧张的学习中来。

　　唯一意外的是，林仙月的成绩反而进步了。

　　前两天因为林仙月英语考试缺席听力部分，从而质疑她是否能进年级前十名的帖子被人又挖了出来。

　　“服了，彻底服了，学神神格已定，再难陨落了。”

　　“膜拜学神，学神威武。”

　　“白霖妹子的陨落，注定成为了校花学神的踏脚石，为白霖妹子点蜡。”

　　“心疼白霖妹子，为白霖妹子点蜡。”

　　“心疼白霖妹子，为白霖妹子点蜡+1。”

　　“心疼白霖妹子，为白霖妹子点蜡+2。”

　　“……”

　　“心疼白霖妹子，为白霖妹子点蜡+10086。”

　　一觉睡醒的白霖只觉全身神清气爽，虽然手臂大腿发麻，但脑子清醒的感觉好的不要不要的。

　　这时他发现班上的同学纷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而且那种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怜悯。

　　怜悯？

　　区区考差了一次，他居然被人怜悯了吗？

　　白霖不以为意，每一个学霸都有一颗强大无比的心脏，否则怎么能直面身后无数的竞争者，还能始终保持第一？

　　“恭喜你啊一搏，这次考得不错。”

　　白霖笑着对好友汤一搏说道，风度很重要，尤其是作为校草。

　　汤一搏神色复杂，他虽然想过很多次考赢白霖，但真的考赢了白霖，汤一搏却并不觉得高兴。

　　因为白霖不是第一名，他甚至连第二名都不是。

　　“白霖，论坛就别看了，最近有人对你说三道四。”

　　汤一搏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白霖。他看的出来，白霖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免得他受刺激。

　　谁知他不这么说也就罢了，说了白霖反而更好奇，点进论坛一看，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卧槽！

　　这些人太过分了，叫他白霖妹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心疼他？

　　难道是心疼他的头发？

　　白霖看着手机，全身撒发出自闭的气息。

　　三天后，张维之终于回到了C市。

　　他走进失意港湾咖啡店，店门开着，门口的灯箱亮着，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店里坐满了客人。

　　齐瘦虎站在收银台后，一边忙着调咖啡，一边大声的和店里的客人笑闹。

　　一个卷发的黑人小孩儿端着调好的咖啡，给客人们一一送去。

　　张维之笑了，那个黑人小孩儿他认识，还是他亲手救下来的孩子。亲人都死光了，在非洲很难活下去，所以齐瘦虎把他也带了回来，正式收养他。

　　“哟，小维子回来了？”

　　孙姐远远的看到他，大声的招呼道。

　　其他客人见到他，也纷纷扬手打招呼。店里基本都是熟人，很多人都是看着张维之长大的，和他关系极好。

　　齐瘦虎笑了起来，花胳膊在灯光下分外绚烂。

　　“回来了？”

　　他朝张维之笑了笑：“快来帮忙，老子都忙死了，小黑豆什么都不懂，就只知道偷吃。”

　　小黑豆是齐瘦虎给黑人小孩儿取得名字，形象倒也贴切。

　　“回来了。”

　　张维之放下包，熟练的钻进收银台，还是按照单子调制咖啡。

　　齐瘦虎总算松了口气，钻进厨房里去给客人做便餐。

　　小黑豆好奇的看着张维之，小声的用英语询问道：“哥哥，你伤好了吗？”

　　张维之朝他笑了笑，低声回道：“好了，把这个端到三号桌去。”

　　小黑豆开心的笑了起来，端着咖啡一路小跑着去了三号桌。

　　三号桌做的是孙姐，伸手弹了弹小黑豆漆黑的脸，嫌弃的说道：“跟个煤炭似的，这是齐瘦虎在外面的私生子吗？”

　　小黑豆睁大眼睛，神情委屈，敢怒不敢言的瞪着她。

　　张维之本有些淡淡的伤怀情绪，闻言也不由翻了个白眼：“孙姐，那是小舅收养的孩子，还是我救的呢。”

　　孙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棒棒糖塞给小黑豆，算是给他的补偿。

　　“所以我说你们俩舅甥脑子有病，一个跑去非洲还不算，另一个还跟着去，这下知道好歹了吧？”

　　张维之低头忙事情，没有理会她。

　　“对了，仙月呢？”

　　孙姐奇道：“现在已经开学了吧，她怎么还没来上班，你把她辞退了吗？”

　　张维之的手指一顿，片刻后低声说道：“她可能不会来了。”

　　“哟，你还真把她辞退了呀？”

　　孙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受伤连脑子都坏掉了？”

　　其他老顾客闻言，也纷纷开口询问。

　　“怎么？仙月出了什么事吗？”

　　问话的是秦忠，他对林仙月相当关心。

　　怎么说呢，就像伯乐发现了千里马，有一种无比自豪的成就感。尤其是他自作主张拿林仙月的作品报名兰亭杯，并获得了唯一金奖之后，他的成就感已经快飞上天了。

　　从某种意义上，林仙月是明珠，他就是慧眼识珠。

　　张维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笑道：“她妈妈不允许她打工了。”

　　其他人闻言，顿时无话可说。

　　本来嘛，人家一个高中生，天天晚上在咖啡店打工，的确不太合适。

　　以前他们这些顾客以为林仙月家庭经济有困难，所以打工贴补一下。不过现在人家家长不愿意，谁也没话说。

　　齐瘦虎回来了，失意港湾又恢复到了以前的营业时间，两点才打烊结束。

　　他在咖啡店不远处租了一套房子，晚上他和小黑豆就住在那边。

　　齐瘦虎早早的让小黑豆回家去睡觉，自己洗完了碗，点了一根烟大大咧咧的走出来。他一眼便看到张维之坐在吧台前的桌子上，神色愣愣的发呆。

　　那张桌子，一向是他和林仙月吃早餐和夜宵的地方。

　　以前每天打烊的时候，他都会给她做宵夜，每天都不重复。然而此刻，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他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齐瘦虎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走到张维之对面坐下，扔给他一瓶后，自己打开脾气一口气喝了一半。

　　张维之拿过脾气，也喝了一大口。

　　“你妈妈肯放你回来？我听她的意思，不是要你留在首都读书吗？”

　　张维之又灌了一口啤酒：“我偷跑的，脚在我身上，她也没时间二十四小时陪着我。”

　　齐瘦虎咧嘴笑了笑，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严格说来，张维之是他养大的，什么性格他还不清楚？他那个老姐要是能管住儿子，他就给他姐下跪唱征服。

　　他看了看外甥一眼，嘿嘿笑道：“小维子，是不是想那个小姑娘了？”

　　张维之白了他一眼：“什么小姑娘？”

　　“嘿，还瞒我呢？”齐瘦虎摆了摆手：“孙倩什么都跟我说了，你还指望你在店里能有秘密？”

　　张维之：“……”

　　他还真把这茬忘了，店里的顾客全是小舅的老相识老朋友，都不需要小舅专门打听。尤其是孙姐，他可是知道，她一直都在等小舅的。

　　不然看到小黑豆，她也不会酸溜溜的故意当着张维之的面，说会不会是齐瘦虎在非洲的孩子。

　　说白了，不就是想听张维之亲口对她说不是吗？

　　“话说，她怎么不来了？我还一直想见她呢？”

　　齐瘦虎指了指店里里面的休息室，说道：“我听孙倩说，你小女朋友一直住休息室。你放心，我一直关着的，只让小黑豆偶尔打扫一下房间，咱爷俩可没进去住。”

　　张维之拿起啤酒，和齐瘦虎碰了碰：“谢了。”

　　“客气，咱哥俩谁跟谁呀。”齐瘦虎笑嘻嘻的说道：“说说吧，小舅到底比你多吃了二十年的饭，有些事情还是比你懂的多点。”

　　张维之鄙夷的看他一眼：“比如单身？”

　　齐瘦虎：“……”

　　“其实我一直想问，孙姐对你的心思连我都看的出来，你为什么一直无动于衷？”

　　齐瘦虎一口闷干了啤酒，又去冰箱拿了两瓶出来，打开了一个劲的喝。

　　就在张维之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他悠悠的说道：“谁说我无动于衷？我只是……不敢接受罢了。我的心没定下来，不是一个负责人的男人，哪个女人跟了我都没好日子。”

　　“我这辈子活的挺茫然的，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我又觉得不甘心，总想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然后证明我活的有意义。”

　　“这次非洲之行，我感慨很多啊。天天有人死在我面前，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想想真是可笑。”

　　齐瘦虎大大的喝了一口脾气，张维之陪着他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他这个小舅从不安分，总觉得人生没有滋味，小时候就叛逆，长大了也没有消停。

　　但不可否认，他从小就喜欢齐瘦虎，原因就是因为齐瘦虎一直以来的“不正经”。

　　“小黑豆的爸妈死在他面前，他姐姐也死在他面前，我问小黑豆，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吗？你猜小黑豆怎么说？”

　　齐瘦虎眨了眨眼，看向张维之。

　　张维之没说话，他不喜欢猜测，太幼稚。

　　齐瘦虎也知道他不会猜，自顾自的说道：“小黑豆说，活着不就是意义吗？人死了，就什么意义都没了。”

　　张维之沉默。

　　有些时候，小孩子远比成年人更“懂事”。

　　因为他们单纯，没有成年人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和需求，也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看不见的压力，反而最能看清事物的本质。

　　活着就是意义，死了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在那块战乱的地方，活着可不就是意义吗？

　　那块土地的人民，恐怕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好好活着，不用担心随时随地有子弹或者炮弹向他们打来。

　　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为了寻找活着的意义可劲儿的造。就像人们无法理解电视剧里的主角们，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难道他们不用生活的吗？

　　齐瘦虎大手拍在张维之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小维子，我想通了，小黑豆说的没错，活着就是意义。而且我现在身上也有责任了，得把小黑豆养大，还得供他读书，以后说不定还得给他买房子……”

　　他愁眉苦脸的说道：“我靠，我是不是脑子抽了，给自己找一大堆麻烦？现在把小黑豆送走还来得及吗？”

　　张维之大笑，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小维子，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林仙月的小姑娘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除死之外无大事。说句不该说的话，上次你要是倒在了非洲，你还会有现在的烦恼吗？”

　　“你是直面过死神的人，连死神都拿你没办法，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你烦恼的？小子，想做什么就去做，自哀自怨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增加更多的问题。”

　　张维之沉默了许久，手里的啤酒罐被他狠狠的捏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