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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桃林风流


第49章 桃林风流

  归宗典礼对于云尾来说,就如梦一场,是一个盛大而瑰丽的美梦。

  那天的头顶的云,拂起她裙角的风,温柔的花瓣路,手指被划破的轻微疼痛,她都不会忘记。

  归宗典礼一直持续到了很晚,直到半夜,君上府才送走了所有观礼的族人。

  云尾也累了一天,回去之后躺在床上,一挨着枕头便呼呼睡去了,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次日傍晚才悠悠转醒。

  “姑娘醒了?”

  狐狸姐姐已经来看过好几次,这次刚好碰上无尾醒过来。

  “姑娘可是饿了?饿了的话厨房还温着吃食,我给姑娘端过来。”

  “不了,我睡得久了,现在倒不觉得饿,只是有些闷,我且先出去走走吧。”

  “好,那姑娘记得小心些……”狐狸姐姐顿了顿,又道,“祈愿节的宾客今日已经过来了些许,若是遇上生面孔,姑娘莫惊奇。”

  “好。”云尾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昨日忙到那么晚,今日一大早他们又开始接待客人了?”

  “是啊,族君和公子一大早便起来张罗了。”

  云尾不由得有些愧,自己睡到这么晚才起,睡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心里暗想着不如去帮帮他们,便也穿好鞋子出了门。

  出了院子走了不远,外面果然有些喧闹,不似往常那般安宁祥和。

  来的宾客皆被引着去了西厢房,西厢房大,地方也宽敞,但云锡似乎低估了今日过来的宾客数量。

  西厢房已经住满了,却还剩了一位客人,别院又太远,现在请人家移步过去似乎不周,便只好开了东厢房来招待。

  别的也没什么,唯独东厢房离云尾住的地方近了些,但想想毕竟还是两个院子的事儿,倒也无妨。

  云尾兜兜转转到了正厅,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发现,客套叙话有她爹和云锡,引客去住处有侍者,丝毫用不上她,便自顾自地去了帘子后面坐下,占着一个位子,吃起了糕点,隔着帘子,看着外头来来往往客人的朦胧身影。

  有拖家带口的,也有两人携手而来的,还有形单影只的……

  穿堂风骤然吹起,帘子微微晃动,帘子上的珠串轻微的“噼啪”作响,在这零碎声中,云尾抬眼间,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她呆了一瞬,只是眨了一下眼,那熟悉的身影便又不见了,约摸是看错了,云尾想,许是觉睡得多了,眼睛都给睡花了。

  这一瞬间的眼花还是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喝完杯里的茶,便从后面慢吞吞地往回走,有点晚了,狐狸姐姐一定还在等着她吃饭,她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云尾路过一棵大树下,“唔……”树上掉下来什么东西砸到了云尾的头上,紧接着从头顶滑到了脖子里。

  云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幼鸟儿,羽毛还未长全,不怎么会飞,不小心从树上的巢中掉下来了。

  云尾有些不知所措地捧着这只傻乎乎的鸟儿,她既不会爬树,也不会轻功,如何将它送回巢中?

  云尾想着将它放到显眼的地方,待会儿它的母亲觅食回来,可以将它带回去,云尾朝四周望了望,为它精心挑选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小心地将它从手掌上放了下来。

  又猫着腰躲了起来,在暗处看着它,以防有猫儿或者狗儿过来,将它叼走,可就不妙了。

  隐蔽地蹲着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云尾的耐心一点点地被消耗殆尽,不如我将它带回去先养着吧,便放下裙摆要站起身子来,裙摆上传来一股力量,云尾低头,发现是一截埋在地上的小木桩勾住了她的裙摆。

  她不得不蹲下身子去整理,小心地拿下裙摆,一阵清脆的呼声适时的传进耳朵,“凤令你看,这儿竟有一只小鸟儿,毛茸茸的,好可爱……”

  云尾欲站起的动作僵住了,她遁着声音望去,竟真的是凤令,许久未见,竟恍若隔世一般。

  云尾一眼不眨地看着,那日气势十足的红衣女子换了一身粉妆,娇俏依人,在凤令身旁活蹦乱跳,凤令则显得成熟稳重些,并未有过多的表情。

  隔得并不近,除了听见方才女子略高的呼声之外,其余的他们说了些什么,她都听不清楚。

  云尾蹲在这隐蔽的地方,稍显狼狈,她应该站起来走的,理亏的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蹲在这里躲着他们。

  她试着站起来……罢了……还是躲着吧,打了照面又能说些什么呢?

  所幸他们并未有过多的停留,有侍者走了过来,那女子捧起那只鸟儿便和凤令跟着侍者一同离开了。

  云尾站了起来,侧着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她记得宾客住得都是西厢房吧,离得挺远,祈愿节又那么大,只要她小心谨慎些,应当是不会撞上的。

  云尾这样想着,心也稍稍安了不少,又怕在大路上不小心碰到他们,扭头走了另一条小石子路回了院子。

  回了院子,狐狸姐姐竟然不在,只给她留了个字条,大致意思是人手不够,她跟着也去帮忙了,只好让云尾自己去小厨房端吃食。

  云尾扔下小字条,滚到了床上抱着被子,周遭静悄悄的,可云尾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方才见了凤令,情绪还是有波动的。

  她一边想着凤令的好,一边又可耻这样的行为。他们俩人两情相悦,感情和睦,甚至凤令为了娶她还不惜去反抗父母。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该再这般惦念他了。

  怪她自己,没受过别人对她的什么好,稍稍有人给了些甜头,她倒一直记挂着了。

  云尾一直胡乱想着,她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她不能憋到心里,会憋坏的。

  她想起了那日在桃花林中搬过的一坛坛的酒,那么多坛,偷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他们都这么忙,谁有空去那里看,她喝了再悄悄地溜走,不妨事的。

  心念一动,云尾便行动,她关上房门熄了灯,造成一副自己已经睡觉了的假象,偷偷地跑出了院子。

  伴着清冷的月光,云尾走进了桃花林,这里远离烛火,倒也十分地安静,藏酒的茅草屋静静地孤身立在一片桃林中,质朴而安详。

  “嘎吱”一声,云尾伸手推开了木门,惊扰了月色,有几只在树上睡觉的鸟儿警惕地探出头来看。

  月光透过窗子,洒下了一地的光,云尾走过去,小心地抱起了一小坛子酒,拿到了外面,放到了石桌上。

  她伸手解开缠住的绳子,揭开盖子,酒香淡淡地扩散了出来,云尾抱着灌了一口,“噗”得一下喷了出来,辣,好辣。

  云尾放下酒坛子,被辣得直掉眼泪。她拉起袖子擦脸,可泪落得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索性便不管了,过了须臾回味起来,这酒辣的时候已然过了,回味醇香浓厚。

  云尾不信邪地抱着又喝了一口,适应了许多,虽还是辣,从喉咙一直辣到了胃里,喝下去的酒,都从眼睛里溢了出来,划过腮下,打湿了衣襟……

  月过树梢。

  凤令白日里被时七缠得紧,心烦意乱,现在她好不容易走了,望着这醉人的月色,凤令起了雅兴,便出门去逛逛。

  东厢房只住了他一个客人,虽冷清,对凤令来说却还是难得的宁静。

  他走着,途经一片桃花林,鼻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他思忖着何人竟有这般雅兴,心中这样想,脚步已经拐进了桃林。

  这片桃林长得很好,颇为繁茂,他嗅着味道走,拐过一棵树,月下独酌之人的背影便隔着百步远,映入了凤令的眼帘。

  唔,不曾想,有这般雅兴的竟还是个姑娘,凤令停住了脚步,若是惊扰了人家,怕是不妥。

  正欲转身走,却见酒坛子“咕咚咕咚”地滚下了石桌,砸在土地上,发出了“咚”得一声闷响。

  那姑娘的头也“咚”得一下磕到了石桌上,“啊……”她呼痛了一声。

  什么雅兴,什么月下独酌,竟是个醉鬼在这里买醉,凤令欲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深夜孤身在此,如今这府上宾客往来,正是乱的时候,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那姑娘身子一歪,眼看就要磕到地上了,凤令眼尖地瞅见了地上的酒坛子,电闪雷鸣之间,凤令飞身上去扶住了她,不知是她的头硬还是酒坛子硬,凤令心底适时地冒出了这个奇特的想法。

  云尾的脑子从混沌中生出了一丝极致的清醒来,她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

  “唔,放开……”她转过身子嗔怒地看向来人,却生生地愣住了,扶住她的凤令也生生地愣住了。

  “这幻觉还挺逼真的……”云尾兀自嘟囔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就没有了吧?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云尾大着胆子起身,细细地瞅着,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唔,她脚下一个踉跄,他好像下意识伸手揽了她一下,她撞上了他的胸膛。

  唔,这幻觉还挺结实的,云尾胡思乱想着,烈酒灼烧着胃,她的身体也腾起一股燥热来。

  面前的人却凉如月色,瞅着她的目光,更是凉得发寒。

  云尾脑子混沌着,便有些胡作非为地放任了自己的情绪,那一丝凉意要命的勾人,她伸出手,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脸仰起在他的脖子下蹭了蹭。

  他脖颈处的皮肤被她蹭得渐渐升温,“唔,怎么热了……”云尾嘟囔着,心中暗道罪过,“不热不热,我来帮你吹吹……”

  吹了两下,云尾停下,又兀自说着话,这次口齿清晰,“不是说要忘了嘛,要忘了……”

  “为何?”

  咦,幻觉居然还会回应她。

  云尾没搭理他,又伸出手摸了摸凤令的脸,食指放在了他的唇上摩擦,还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嘴巴,凤令的眼神渐渐幽深。

  云尾眨巴着眼睛,映着月色,她看不懂凤令的眼神,晦涩不清。

  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和他纠缠不清,心里这样想着,环住他腰间的手渐渐松开。

  “不妥当,如此不甚妥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须得保持距离才好。”

  凤令听到她这样说,便知她误会得深了,一时心底腾起一股莫名的气。

  气她不信他,又气她喜欢他喜欢得不深。

  云尾将手收了回去,正欲退后,腰间却被一股力道掌控住,那股力道迫使她压向凤令。

  她的下巴被勾起,紧接着,凤令的脸贴了过来,她感受到他怜惜地吻了她的泪痕,她闭上了眼睛,手指无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心跟着轻颤。

  眼睛闭上,感官变得更加地明显,嘴唇上的触感荒诞而不真实,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初初还算得温柔缠绵,可不肖一会儿,他便或咬或吮,委实凶狠得紧。

  云尾的双唇有些麻,身上的力气也被抽空了似的,整个人软趴趴的在他身上,全凭着他横在腰际的一只手撑着。

  她下意识伸出舌头想舔一舔发麻的嘴唇,他却顺势地勾住了她的舌头……

  翌日,天气一大早便有些昏沉沉的,云尾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上熟悉的床帐,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

  昨儿夜里她喝得委实醉得厉害,不曾想竟能有条不紊的从桃林里回来睡觉,着实令人佩服,佩服之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得意之情。

  今日还是迎接往来的宾客,明晚才是祈愿节,云尾这样想着,翻身下了床,途经镜子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这咋回事?

  嘴巴怎么肿了?

  喝酒还有这副作用?

  云尾伸手碰了碰嘴唇,眼神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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