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盘古若有所思, 人族很弱小，对巫妖二族都很畏惧, 可有时候又显得很强大, 强大到连死都不怕。

　　比如客栈掌柜的, 明知会与九原山、混沌海的人族爆发大战，依然支持大周王与仙旅司。

　　又比如一贫如洗的文礼, 明知自己娘子治不好, 还一直坚持，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这在巫妖二族看来, 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即便最亲近的巫与妖, 也难以做到这一点，因为在他们眼中,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拼命修炼, 只希望能活的更久一点, 实力更强一点。

　　至于别的生灵，与他们何干？死了也就死了，只能说明废物。

　　爱？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从生来就没有，也没谁在乎。

　　这个字对于神灵来说更是如此，盘古将文礼代入自己, 将文礼的娘子代入连莲，他不禁疑惑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

　　他能花费十万年百万年等待连莲答应结为道侣，是因为他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他等得起。

　　他能耗费巨大的力量带着连莲回鸿蒙世界，找寻以前的记忆，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这也不会危及他的生命或是实力。

　　他愿意跟连莲来人界，并且封禁自己的力量，是因为他清楚洪荒无人能伤害到他，这不过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旅行。

　　可若是连莲遭遇巨大的危机，必须让他付出生命才能存活，他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盘古沉默，似乎遇到了出生以来最大的难题，超过了证道的难度。

　　“前面就是我家了，两位贵人这边请。”文礼的声音唤回了盘古的意识。

　　他们已经走入了一条巷子，前方不远处坐落着一所低矮的房屋，与两旁光鲜亮丽的居所形成鲜明对比。

　　文礼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其实不住这里，后来家里实在没钱了，只能把以前的房子卖掉，搬来这个地方。”

　　说着，熟稔的打开了房门，入目是一个干净的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瓜果蔬菜，可果蔬的清香却被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掩盖了。

　　连莲微微蹙眉，生出不祥的预感：“屋子里有血腥气，你娘子是不是吐血了？”

　　文礼一怔，蓦地大惊失色冲了进去。

　　“娘子！”

　　连莲与盘古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封禁了修为，可五感并未因此减弱，文礼的娘子只怕真的危险了。

　　两人刚步入院中，就听见睡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娘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有钱了，我遇到了好心的贵人，我把药给你抓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等等……娘子……”

　　阴暗潮湿的睡房里，文礼紧紧抱着他的娘子，泪如雨下。

　　怀中人不知何时割破了手腕，鲜血流了一地，此时已是面色雪白，只余最后一口气。

　　“夫君……对……不起……我不想……再……连累……你……”

　　清英气若游丝，唇角却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想用完好的那只手触碰文礼的脸颊，可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文礼崩溃的大哭道：“这不是连累，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娘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走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你怎么这样狠心啊娘子。”

　　“对……不起……夫君……我……死后……你就……解脱了……再……再找一个……更好的……”清英笑容恬淡，温柔的双眸缓缓合上，彻底断了生机。

　　“娘子……娘子！”文礼嚎啕大哭，鲜血染红了他的袖袍与下摆是那样的刺眼。

　　连莲眼眶湿润，她以为经历过龙凤大劫与巫妖大劫，在洪荒这么多年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她的人性还没有完全丢失，她依然有人类的情感。

　　文礼为了自己的娘子，可以散尽家财给她治病，可以给药材铺老板磕头，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清英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夫君，也可以牺牲自己，只希望他的未来更加美好。

　　一些古老而模糊的记忆忽然就冒了出来，连莲想起穿越之前在医院病逝的奶奶，想起不愿意拖累家人而出走的老年痴呆症爷爷，还想起为了送女朋友生日礼物，一天打三份工的同桌。

　　她垂下双眸，掩去眼中的雾气，轻声说道：“我想帮他们。”

　　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毫无反抗之力，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白莲圣母，是圣人。只需要施展一个小法术，就可以将清英救回来。

　　“可这样就违背了规则。”盘古也有所触动，但不如连莲那么冲动。

　　连莲轻叹道：“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情，我愿意为他们违背一次规则。若是对这样的事情无动于衷，我们永远都无法领悟到人族的情感。”

　　盘古微微颔首，说：“让我来吧。”

　　连莲讶异，随即露出笑容，盘古大神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

　　“文礼，如果我能复活你的娘子，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盘古周身气势顿显，那一刻，带给文礼无形的压迫力。

　　文礼甚至忘记了哭泣，只呆呆看着盘古，然后跪了下去。

　　“这位贵人，只要你能救活我娘子，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期盼地看着盘古，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位贵人来历不凡，也许今日真的遇到了大救星。

　　盘古说道：“我要你一辈子爱她，永远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和委屈，你能不能做到？”

　　“我能！我能做到！贵人，这正是我想做的！”文礼激动的睁大眼睛，他怎么舍得让清英受到伤害和委屈？

　　“如果你日后食言，会肝肠寸断而亡。”盘古提醒道。

　　“贵人，我愿意承担这样的誓言。”文礼神色郑重的回答。

　　“既如此，我就让她活过来。”盘古指尖一道淡金色光芒弹出，瞬间覆盖住清英，清英离开的三魂七魄被牵引，竟是重新归于身体里。

　　就见她的肉身不断发生变化，短短片刻之后就恢复生机与活力，就连病根都消除了，一张脸红润有光泽，比文礼还健康。

　　清英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迷茫之色，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感觉身体很轻松，从未有过的健康。

　　“娘子你真的活过来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娘子，你感觉怎么样？”文礼喜极而泣，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想上前又担心惊扰了清英。

　　“夫君，我这是……”清英双手抓住文礼，一脸的不敢置信。

　　文礼再也忍不住，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娘子，你活过来了，是这两位贵人施以援手救了你。娘子，你以后不要再那么傻了，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夫君，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离开你……”清英眼中蓦地涌出泪水，痛哭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夫君会如此难过，她只是不愿意再拖累他，想让他过的更好一点。

　　好半晌，清英才止住哭声，看向盘古与连莲，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文礼将她扶了下来，夫妻俩齐齐跪倒在地，朝着两人磕了三个头。

　　“感谢两位贵人救命之恩，清英愿以性命报答。”

　　“文礼也愿以性命报答！”

　　盘古眸中闪过一道淡金色光芒，说道：“我们不需要你们以性命报答，从今往后，你们夫妻恩爱，一辈子不离不弃，我就不算白出手。起来吧。”

　　“请贵人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贵人的期望。”文礼欣喜又激动，将清英扶了起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已经大致猜到了两位贵人的身份，一定是传说中的修仙者，说不定还是仙旅司的高人。

　　“我已治好你的顽疾，从此你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以后你们就好好相处。”盘古又叮嘱了一句。

　　清英激动的说道：“谢谢贵人救命之恩。不知两位贵人高姓大名，我与夫君想为两位贵人设立祠堂，从此早晚三炷香供奉，如此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

　　“不必，你们好生相处便是。”盘古微微扬起唇角，一手揽住连莲的腰，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感谢两位贵人。”文礼高声说道。

　　清英眼中又有泪水滚落，深深鞠了一躬。

　　而盘古与连莲，此时已经到了一家酒楼里，两人要了二层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了酒楼的招牌菜。

　　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人间的繁华与活力，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希望文礼与清英一辈子幸福。”连莲目光中浮现出羡慕，那样一对年轻的恋人，彻底将她感动了。

　　“凡人的感情太复杂，连我也无法琢磨透。”盘古浅笑道：“以前我或许不会放在心上，认为那是无聊的事情，现在却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连莲好奇地问：“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盘古凝视着她的双眸，认真的说道：“这是约束，也是羁绊。等走过人界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的情感，相信我的道会更加圆满。”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连莲当真没想到，文礼与清英的爱情对盘古大神有这么大的触动。

　　盘古笑着说：“不过体悟更深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之间纯粹又真挚的爱情。此前我琢磨过，如果我是文礼，你是清英，我会不会放弃生命来救你。”

　　连莲心中一动，难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就听盘古说道：“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学文礼一样舍弃自己的生命。”

　　连莲神色未变，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因为他从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是那样的骄傲，那样的高不可攀。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爱情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手忽然被握住，连莲疑惑的看向盘古，心里有点冰凉。

　　“因为舍弃自己的生命是最不负责也最愚蠢的做法，我只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处理掉所有会威胁到你的危险，让你永远不受任何困扰。”

　　盘古扬了扬眉梢，神采飞扬：“爱并不只有付出生命一种表达方法，文礼有他的方式，我也有我的方式。”

　　连莲弯了眉眼，不愧是盘古大神，都会举一反三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创世神，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妥协，他只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的爱比文礼少吗？不见得。

　　感情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孰优孰劣，端看各人的选择。

　　“夫君，恭喜你领悟到了爱情。”

　　盘古的笑意越发明显，含笑说道：“人间确实很有意思，娘子，咱们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好啊。”连莲欣然应允。

　　考虑到人界即将大乱，会出现无数对文礼与清英，连莲着实不忍。于是当晚她就迫不及待给女娲传了讯息。

　　她希望能将战乱的影响力降到最低，这就需要出现一位拥有绝对统治力的皇，而伏羲是最合适的。

　　此时娲皇宫中，女娲与伏羲正陷入巨大的欣喜！

　　女娲已经收到连莲的传讯，言明人族即将大乱，需要一位皇站出来力压人界，化解危机。事成之后，会被盘古大神赐予鸿蒙紫气与功德金光成圣。

　　而这个讯息，目前只传给了她，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兄长，这是盘古大神和连莲道友给你我的机会，虽说让你转世成人重新修炼很繁琐，可一旦成功，你就能成圣了。”女娲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自从她成圣之后，就琢磨着帮助兄长成圣之法，只可惜想来想去都没想出好主意。

　　眼下绝对是最好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这是连莲道友念在她一同造人的情分上，送上的机缘，否则完全可以将机会送给三清或者准提。

　　伏羲亦显出激动之色：“只要能成圣，便是转世十次我也愿意。妹妹，此事不能耽搁，咱们这就挑选好转世的地点与人家。”

　　女娲当即幻化出人族光幕，特意标注了实力雄厚的大国。想一统人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选对出生地点事半功倍。

　　“不周山有大周国，国王大周王；九原山有燧明国，国王燧人氏；混沌海有华胥国，国王华胥氏。此三国最为强大，一旦掀起战乱，获胜者定为其中之一。”

　　女娲挑选出三个最强大的国家，刚好位于三处人族。

　　似乎发现了什么，她不由眼前一亮：“兄长，我推算出燧明国国王与华胥国公主即将联姻，之后还会生下一个男孩。”

　　“那就选择燧明国了。”伏羲不再犹豫，有燧明国王子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再是祖巫。

　　这两国联姻之后，兴许还会一起对付大周国。

　　“好，我这就送你去六道轮回。”女娲收起法术，随即破开虚空，带着伏羲去了冥界。

　　只有圣人，才能随意穿梭四界。

　　……

　　连莲还不知道伏羲这么快就选择轮回，当晚给女娲传讯之后，又与盘古大神同床共枕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尴尬一幕，她特意让小二加了一床被子，一人盖一床。

　　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的被子完全被掀到了一边，自己又钻进盘古大神的被子里，双手双脚还缠在了盘古大神的身上！

　　简直是噩梦！

　　连莲一张脸都绿了，她完全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内心深处这么迫不及待？

　　她开始后悔答应在人族多呆一段时间了。

　　而盘古大神对人族的生活越发适应，居然还主动提出给她挽发。连莲一脸的不信任，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也就罢了，还会挽发？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三千青丝一点点被挽起，用发簪束住，连莲的不信任登时化为惊讶，继而又变成甜蜜。

　　“要是这一幕被圣人们看见，肯定会惊呆。”连莲笑着打趣了一句。

　　“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盘古插上最后一支发钗，细细打量片刻，摇头道：“果然还是不如你自己挽的好看，看来以后需要多加练习。”

　　连莲哭笑不得，分明就是想多给她挽几次发啊。

　　她抓住盘古的手，宽大有力量，没想到还那么灵巧。

　　连莲来了兴致，将盘古按在凳子上：“你坐下，我也给你挽发。”

　　说着就拆了他的发髻，用木梳轻轻梳起来。

　　盘古透过镜子盯着连莲，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只觉得身心舒畅，念头通达，比突破境界还让人振奋。

　　或许，这就是他探索的幸福。

　　不知不觉就在人族游玩了三日，为了参加仙旅司选拔，盘古又续了一个月的租金，并且前往仙旅司报了名。

　　随着时间临近，前往大周城的年轻男女越来越多，以至于客栈都住不下，只能住在农家院里了。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仙旅司选拔俊杰的时候，连莲与盘古一早就随着人群去了仙旅司，到达之后，发现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起码有好几万。

　　二人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周围都是吵吵嚷嚷，满眼兴奋的男女。

　　忽听一人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九原山与混沌海要联手了！”

　　“什么？联手？那咱们不周山的人族怎么办？人数本就比他们少得多，这样一样，只怕真的危险了。”

　　“没影的事可不要乱说，九原山与混沌海有那么多国家，难道全都联手了？”

　　“我是有确切消息才说的，当然不是所有国家联手，是九原山最强大的燧明国与混沌海最强大的华胥国联手。说是燧明国的国王要娶华胥国的公主！”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两个国家是底细，丝毫不逊色于大周国。他们联手，对大周王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那可怎么办？要不咱们大周国也找几个强大的国家联手？”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我看要不了多久，这两国就会发兵攻打咱们了。”

　　“燧明国与华胥国……”连莲暗自琢磨，若是没记错的话，伏羲的父亲就是燧人氏，这事莫非是女娲促成的？

　　这兄妹俩的动作还挺快。

　　希望在伏羲有能力掌控一切之前，人族不要爆发太大的战乱。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听见有人高声通传：“大周王到！”

　　偌大的广场登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高台，紧接着就见一道白光闪现，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瞬间出现，气势十足。

　　男子头戴王冠，着了一袭玄色长袍，不苟言笑，威风凛凛。

　　目光静静扫过众人，众人皆噤若寒蝉，在强大的威压下渗出冷汗。

　　一时间，众人对这位大周王更加景仰与尊重了。

　　“今日是我大周国仙旅司五年一次招收弟子的盛事，各位能站在这里，便代表有资格参选。仙旅司是我大周国最神秘也最重要的机构，一旦被选中，便有修炼仙法的机会，可也代表着重重危险。”

　　“众所周知，九原山与混沌海的人族一直对我不周山虎视眈眈，最近更是传出燧明国与华胥国联姻的消息。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众人哗然，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真的，而且被大周王亲口说了出来。

　　闻言，大家只觉得压力倍增，时间紧迫。

　　“所以仙旅司这次会扩大招收名额，凡是资质达到黄阶，都有机会。”大周王话音刚落，一道朦胧的灰白色光晕从天而降，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大家不要慌，这是测试资质的感应阵，凡是有修炼天赋的人，都能让感应阵法变色。资质有天地玄黄四种，黄阶资质能让感应阵变成黄色，玄阶变成橙色，地阶变成红色，天阶变成紫色。”

　　大周王详细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的抬头，看向上方不远处的感应阵。

　　“大家伸出手触摸感应阵，一旦变色，手就会被感应阵打上烙印，到时候凭烙印进入仙旅司。”大周王下了命令。

　　登时，所有人都迫不及待高举一只手，无数只手触碰到感应阵后，感应阵蓦地被激发，显出一块块不同颜色的光斑。

　　“我的是橙色！”

　　“我的是黄色！”

　　“那里有一个红色。”

　　“也不知道有没有紫色。”

　　“天哪，出现紫色了！”

　　广场上一下子热闹非凡，让感应阵变色的人喜上眉梢，没能变色的则一脸遗憾，有的甚至偷偷抹起眼泪来。

　　“还挺有意思的，我也来试试，我应该能弄个紫色吧。”连莲好奇心起，也伸出一只手去触碰感应阵。

　　谁知她的手刚触碰到阵法，蓦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连莲吓了一跳，玩大了这是？赶忙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