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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结巴的彪悍人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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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杜泉猛地抬头,她并没有羞怯脸红,而是脸色顿时泛白,因为她想起泽秋的话。
那是她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五天,一大早泽秋就端着一晚苦药过来,她习惯了每日清早看到银九,于是就很自然地问:“银九怎么没来?”
果然,这一句引来泽秋的奚落嘲讽,很难听,句句毒辣。可有一段话,杜泉还是记下了。
泽秋骂了两个小时,大约也是烦了,就靠在门框上说:“其实我本可以不讨厌你,可你非要去招惹九哥哥,只这一点我便容不下你。跟你说句实话,九哥哥原本乃是妖邪,天生不通情爱,唯一的那点儿情意都被某人带走。”
“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有多冷多狠……她此生最厌恶女子亲近,曾有几个像你这般的姑娘仗着他给了几次笑脸便有了非分之想,在那里哭喊着说什么‘爱’,结果……全都被活活掐死,又被割成碎片,扔到池子里喂水鬼去。啧啧,满池子血,比枫叶还红。”
杜泉脑子里涌出一池子血,手脚顿时变得冰凉。
她沉默着,手腕上的力道逐渐增大,她被拽到银九跟前,只要稍稍倾身就能挨到他的腿,他头发上的水滴在她脚背上,很快渗了进去。她不敢看那张脸便直直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儿,圆圆的一个,似乎带着几分稚气。
“怎么?又失忆了。”银九呵出的气,凉丝丝的扑在她的领口,她不自在的躲了躲,手臂撑着桌面,不让自己倒下去。她扫到他的嘴唇,竟是奇异的嫣红,像是抹了胭脂一样。
她笑得天真,语气轻快的地说:“九爷,这银公馆里的人谁……不喜欢您啊,都喜欢的,楼先生不也……”
“我在问你。”
杜泉快速扫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毫无暧昧之色,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果真是生气了。“喜欢”这两个字,难道冒犯了他?
可是,之前相安无事,怎么拖到今天发难?
见银九依旧阴沉地盯着不放,杜泉索性跪下,环手抱住他的腿,无比诚恳道:“我被九爷救了多次,发自……肺腑的感激,那日口不择言,实在是被吓坏了!其实,我是尊敬您,敬仰您,就和……楼先生、老管家那样,真的,我不是针对您的……”
“是么?”
“我真不是……有意冒犯,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她紧张地抱着银九的腿,既担心被一脚踢飞出去,又怕被一掌拍死,闭着眼大声的回答。
银九垂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仁,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松开她的手,靠坐在椅子上,淡声道:“韦清玄来过。”
“是”杜泉松了口气,连忙又说:“他没进来,只留了东西,为我庆祝生辰。”
银九没再追问,淡声道:“那把短刀名为纵横,是我年少时所得,拿去防身吧。”
杜泉这才知道刀是银九所赠,顿时心里很是感激,方才升起的尴尬也不见了,磕头谢道:“九爷大恩大德我……”
“进来吧。”
杜泉闭了嘴,回身看向门口,就见陆吾立在哪儿,黑漆漆一团与夜色相得益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走了出去。
越过陆吾时,他忽然递来一个油纸包,依旧温和道:“小店点心,请姑娘品尝。”
杜泉躬身接过,他便进了屋。“砰砰”门窗齐齐关严,将她挡在外头。
牡丹说明日会地覆天翻,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她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和银九说一声,也让他有些准备。
可又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银九难道不会戒备牡丹么,他或许早有准备呢,自己去说的话,可能又要落个多管闲事的名头。
于是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路上铺了落叶,走在上面,会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呼”一阵妖风沿着地面旋转经过她身侧卷到牡丹那院子,她顺着风的方向看了一眼,牡丹院里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就好像牡丹那双眼……无底洞似的,装满了秘密。
满天星斗,层层叠叠,像一张大网悬在头顶,月色明亮,周围却好似染了红晕,她用手背揉了揉眼,又伸开双臂胡乱的挥舞了几下,试图撑开一个口子透透气。
“大晚上,你发什么神经!”一个阴沉沉声音从背后传来。
狗刨似的动作猛地停下,杜泉缩回手脚看向陈璜,就见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头散出血腥气,她捂着鼻子退后,说:“你又……杀人了!”
“放屁,什么叫又杀人!老子何时杀人了!”
杜泉放下手指,指着那袋子,“那是什么?”
陈璜捏着袋子瞥了她一眼,不客气道:“用你管吗?赶紧回去睡你的觉,成天多管闲事!”
“谁愿意管你……真是的。”她嘟囔了一句,见这个混账玩意儿攥紧手上的刀似乎要发怒,便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只在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天就已经亮了。才刚收拾妥当,门上就传来敲门声。她迟疑片刻,出去打开门,果然又是牡丹。
“阴魂不散!”她正要关门,牡丹上前一步抬手撑住门板,差点贴到她身上,杜泉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连忙后退。
牡丹勾唇轻笑,说:“怎么,看你这神情,很不想见到我。”
这还用说嘛?心里没数?
杜泉咬牙站在门边,脚还卡着门,淡声道:“什么事?”
牡丹今日打扮得素净,穿着一身银白色碎花洋裙,打着白伞立在门外。轻笑着指了指大门外说:“韦大少来了,你不去迎接?他可是你的大恩人呢,当初若不是他,你可就被当做妖物烧死了。”
杜泉皱起眉头,神色不善地看着牡丹,说:“看来,你对我的事……还真是清楚。你这本事不去做间/谍真可……惜了,军队里若是多了你,咱们早把洋人赶走了,窝在这里,还真是……屈才。”
她现在嘴皮子已经越来越利索了,虽然说话时偶尔磕巴两句,但她说得慢也说得清楚,牡丹拨了拨额前头发,嘟唇道:“谬赞了,我不过是零星得到一些消息,便自己猜了猜。”她两只手指比了很短一截,俏皮地回了一句。
杜泉:“所以呢?又打算要挟我?”
这么费心思,杜泉都要佩服她了。
牡丹翘着手指摆了摆,柔声道:“怎么能叫要挟,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照应一二不是挺好么?咱们都是银公馆内的外来客,是被束缚在此的可怜人,如今银九对你另眼相看,只要你曲意承欢,何愁不能挣个自由身。男人嘛,动了情,心就软了,就舍不得杀你。”
杜泉眯眼看向她身后的树林,林间有鸟儿跳跃,不知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她收回视线看向牡丹,懒懒道:“银九的主意,我可不敢打。”
牡丹倾身向前,捏着她的下巴说道:“既如此,杜丫头,不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你难道真要等在这里给那死鬼做魂器?韦大少也爷人品样貌俱佳,和你又有情分,你日后做不了正房,做个姨太太后半辈子也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你阿婆也能跟着享福呢。”
她说话时自带着一种倨傲的腔调,杜泉以前觉得她这样风韵天成还挺羡慕,可现在再看,只觉得装腔作势,虚伪至极。
这种恶心的怂恿,她真是觉得厌烦。
索性不客气地说道:“韦少爷生在云端,我和他天差地别,所以,我只是倾慕尊敬,可从未有过什么想法。倒是你,长得这般国色天香,怎么不去楼月生那里示好。他比银九风流多了,身边不知多少女人,与其怂恿我,你自己去多好。”
“他可不行。”
“怎么个不行?因为你喜欢他?”
“话不乱说。”那美艳的脸变了变,总算不再那么坚不可催。
杜泉笑了笑,指着楼月生的那个院子说:“不是么?那你为何学着他抽烟,为何住他宅子后头,即便那里破败不堪,你也不换一处。为何只要他在,你就穿素色裙子。为何偷拿他送我的发卡,还要偷听我和他说话。”
她从兜里拿出发卡晃了晃,说:“我一直将它放在屋内,你是怎么捡到的?我听楼月生说……这东西是稀罕物,是认主的,我用着它就会璀璨夺目,而别人拿着就会暗淡无光,甚至烂掉,而你还我时,它底下都锈了一块,可见……你留在手里没少动心思吧。”
牡丹手指捏紧伞柄,眼神锐利阴狠,是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杜泉心里痛快,将她推出去后随手关上门,淡笑着说道:“我猜,派你过来的人并不希望你和银公馆的人有牵连吧,毕竟,人一动情……心就软了,就舍不得下手了。”
刚走出两步,她就被牡丹拽住胳膊,她回头问:“还有事?”
“杜泉,你可别忘了,你阿婆的消息只有我……”
“只有你会想法子害我。牡丹,别在这儿白费心机了,今天不是要地覆天翻了么,赶紧回去等着吧。”
牡丹用力攥紧她的手臂,冷声道:“银九若是知道你和玲珑岛的关系,若是知道青萍乃是你祖母,他定会杀了你!”她掰正杜泉的身子,沉声道:“那时候,你谁都救不了。杜泉,你真的敢信银九的话么?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么?”
“他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不信他,我还信你吗?你又是谁?你又藏着什么秘密?”
牡丹咬着牙说道:“他是活了千年的妖物,他是幽冥戾气所化,是妖邪!什么守护神,不过是罪孽太深,难入仙籍,才被拘在这个地方赎罪!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死,多少人在等待时机……”
牡丹戛然而止,越过她往后看去。
杜泉也回身,就见银九和泽秋往这边走过来。牡丹神情一变,微微笑着替她拢了拢领口,温声道:“天冷了,可不能穿得这么单薄,我给你的那些衣服这几日正好穿。”
银九不知听没听到先前的话,神情淡淡地在她们身上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继续往门外方向走去。
反倒一旁的泽秋笑眯眯地问:“你们两个刚刚在说什么?牡丹姐似乎不大高兴啊。”
牡丹反应迅速,顿时笑起来,揽着杜泉的肩膀,说道:“就是闲话家常,杜丫头这几天结巴的毛病似乎改了不少,我便想着多和她说说话,健谈些,日后也能更好的伺候九爷。”
泽秋的笑顿时消散,不屑道:“九哥哥最讨厌聒噪,想好好伺候,不如变成哑巴。”
杜泉低头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那么喜欢往银九跟前凑,你怎么不变成哑巴!”
她懒得理那两个人,拨开牡丹的手臂走到银九身边行了个礼,说:“九爷,韦大少爷带着……巡捕房的人过来了,要带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