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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死了?”那邪物晃动着手臂,杜泉在她手里就像是破布娃娃。

  “这么快就死了……银乌术带来的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是那只鲛人的转世!”

  石室内血腥味浓重,那邪物恣意地大笑,不停地嘲讽银九的愚蠢妄想,因为得意,身上铁链响得欢快,她哼着诡异的调子,舔了舔舌头,低声道:“能给我当食物……也算你的造化了。”言罢猛地向杜泉脖子咬来。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垂死的杜泉忽然抬起手臂,那邪物一口便咬在红绸之上。

  “啊!”

  “滋……”

  邪物嘴巴被红绸灼伤冒起了黑烟,狼狈的退开,可其中一只手还抠在杜泉肩头。

  “银乌术的凤影!”那邪物叫了一声。

  杜泉抬起手臂,看着那泛起红光的绸带,喃喃道:“凤影吗?这根红绸的名字?”

  她满手是血,低头看了看那条红绸缎,这东西吸了她的血便好像有了生命似的,随着她心念一动便瞬间窜上去缠住邪物脖子。

  杀,杀尽万物!

  恨,恨透苍生!

  杀!杀!杀!!

  “凤影,杀。”她眼前血红一片,只想杀戮,所有力量汇集在指尖,重重向前挥去。

  手腕的红绳银鱼此时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锋利的龙首环刀,环内镶嵌着一块红宝石,刀柄木制,刀身四寸有余,双面刃,周身雕刻着火焰纹样。

  她浑身煞气,抓着刀柄狠狠砍向邪物,“铛……刺啦!”刀刃被邪物的利爪钳住划出一串火星。

  那妖物的血窟窿眼眶盯着刀,尖声道:“哪里来的刀!你怎么拿着鬼族圣物苍牙!小鬼,你从哪里得来的,说!”

  杜泉缓缓抬起头,她瞳孔染了红色,眉心浮出一个三炎火纹,呈紫灰色略有暗淡,她肤色银白似有光泽闪动,唇色鲜红,头发无风而动,好似妖孽。

  她说:“凭什么告诉你!”声音冷厉,倒像是银九平日的语气。

  “快告诉我!否则我杀了你!”那邪物嘴巴大张,暴躁异常。

  “杀?好!”杜泉似乎被他感染了,一听这个“杀”字心跳得更快,整个人热得发慌,浑身都有种说不清的躁动,想发泄却找不到出口,身上似乎多出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掌心的灼热传递到刀柄上,短刀逐渐泛红,她只觉得此刻杀意沸腾,竟想大开杀戒。

  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妖物,哪理他在追问什么,手上一转,短刀便砍下那妖物的三根手指,刀剑对准他的眉心,如同王者审判般冷声道:“尔乃妖邪,作恶必死!”

  随后手起刀落,银光乍现,将那妖物的双腿齐齐斩下,铁链哗啦一声掉落下去,那只抠着她肩头的鬼爪也一并砍断。那妖物从树顶上掉落直直坠入深井,没想到的是,他竟顽强地用唯一的手臂扒住井沿。

  杜泉俯视着他,又举起刀。

  那邪物不依不饶地问:“我乃鬼族巫长,这刀是鬼帝的随身物,它随鬼帝一同归尘,怎么出现在你手上!哪里来的!谁给你的!”那怪物一连串话问得又快又急,显得十分执着。

  杜泉歪歪头,用赤红的眼睛看着他,说:“死了,就不用知道了,我……送你一程。”她声音变得低沉,也不结巴了。

  邪物大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银乌术……为何带你过来么?”

  银乌术……这是银九的本名,寻常很少有人会叫,她将这三字反复的品了品,冰凉坚硬,总觉得连舌根都是苦的,可神智却恢复了几分。她指尖的红绸飞出卷了那人的脖子将他拉出来扔到一边。

  “说吧。”她用赤红的眸子盯着他,短刀在指间旋转,划出七彩光晕。

  那邪物爬起来,死死盯着短刀,喘着气说道:“苍牙,天石所铸,可斩万物。”他抬头用血窟窿对着树根上的铁链,笑得越发泄气,“乌铁打造,山鬼特有的封印加持,寻常刀可砍不断这铁链,就是苍牙!告诉我,刀是哪里来的?”

  杜泉看着那柄仿佛和她血脉相连的刀,说:“这是我的刀,自然是从我出生那刻开始就在我身上。”

  “你的?”

  杜泉把短刀立起来,从刀刃上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抬手揉了揉额间印记,淡声道:“是,一直都是我的。”

  那妖物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仰头笑了两声,大喊:“有趣!”随后将他脖子探了老长,伸到杜泉跟前,似乎颇为自傲地问:“小鬼,你可听过鬼族的鬼巫?”

  杜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鬼巫本是鬼族子民,居住在酆都城,那里是黄泉源头之地,聚集着无数魂魄,他们与凡人划地而居,互不惊扰。可鬼巫研习邪术,意图扰乱三界平衡,妄图成为霸主,早已被酆都城主驱赶出境,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臭名昭著。”

  “哼,都是嫉妒之言!鬼巫不死不灭,只要一息尚存便能重获新生。而我姬无命,鬼族最伟大的巫长,我有翻天覆地之能!”他十分得意的说着。

  杜泉冷笑,不屑地评价道:“鬼巫早就没了踪迹,巫长算个什么东西?现在三界只知酆都城由冥都阴司治理,奇峰峻岭,荒原野潭,每日十万阴魂在哪里等待轮回。而且,你说自己能翻天覆地!”杜泉大笑几声,指着这刀枪不入的四壁和深不见底的井口,说:“那你为何被困在这里?你倒是出去呀!”

  她说完之后猛地捂住嘴巴,眉头皱得极紧,心里十分奇怪,为何她会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控制着她说了这些话!

  银九吗?

  疑惑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杜泉不禁在想,银九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的一切。

  她又看向那邪物,不知怎的,她相信这些话,相信这个被困在这里的鬼东西就是所谓的鬼巫。

  正寻思的空档,唤作姬无命的鬼巫忽笑了起来,他用断指指着杜泉,也不管断口流血,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既拿着鬼帝的苍牙,你一定和鬼族有关,小鬼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去找你。”

  杜泉冷声道:“我不稀罕。”

  鬼巫在地上蠕动,拖出一道道血痕,她爬到井边靠着,此刻似乎还有几分惬意地说道:“那我给你讲讲银乌术的事。”

  “随你。”

  鬼巫的嗓子干涩,像锈了几百年的铁轴子粗砺尖锐,可她精神极好,靠着井沿缓缓说道:“银乌术风华绝代,气质出尘,修为高深,三界之内无人不知。可他不爱热闹,极少露面,唯独与鬼帝交好,被引荐到鬼巫长老跟前修习术法,他天赋异禀,勤奋刻苦,长老见他如此聪慧,不得不留了个心眼儿,始终没将鬼巫的秘术传授给他。后来,鬼帝归尘,鬼族内部分裂,鬼巫和冥都那些人斗争,他转脸便杀死自己师父,偷走大量秘籍,后与冥都联手对鬼巫赶尽杀绝。银乌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小鬼,你是鬼帝选中的人,有资格继承帝位,统领鬼巫重见……”

  “你们如何与我无关。你刚说银九对鬼巫赶尽杀绝,为何将你囚禁,而不是杀死?”杜泉出声将她打断,什么鬼族,什么内斗,和她没关系,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知道银九的计划。

  鬼巫舔了舔断臂处的血,说道:“我是最后一任鬼族巫长,是唯一能解读《上古秘卷·幽冥卷》的人,他抓我,破解此物。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那只被秦王抓走的鲛人!可惜的是,他这辈子都休想得逞!那鲛人被生生熬成尸油,做成长明灯封在墓中,这都已经千年岁月,魂魄早就碎成了渣!还想复活?除非他能毫无损伤地打开古墓室,并且找到那鲛人全部魂魄。”

  “古墓?”

  他不知疼痛,用断腿在地上敲了敲,指着血印子说:“龙山古墓,秦皇为爱妃建的海底古墓,就在你的脚下。”

  杜泉动了动脚,捋顺其中缘由,说:“他的心爱之人泉客,就埋在这地下?”

  “心爱?谁知道……那种连来处都没东西,还知道爱?”鬼巫不屑地笑了起来,似乎对银九极为鄙夷,随后又道:“鬼巫御灵之术,可以起死回生,脱胎换骨。集齐《归墟》《幽冥》《昆仑》《山海》这四卷秘籍,利用上面记载的秘术造出往生池才有可能召回一个散了千年的魂魄,那时,再加上一个绝好的容器,将魂魄放进去炼化方能大成。”

  杜泉攥紧手指,问:“若我做容器如何?”

  那鬼巫哈哈大笑,“灵骨天成,至精至纯,小鬼,你是这世上最精美的容器。不过你放心,银乌术……手中只有妖族手中的《山海》一卷,你这条命他……”

  鬼巫话还未说完,杜泉忽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寒气袭来,猛地转身用短刀一挡,腕间凤影已经向门口窜去,两道力量相撞,在半空炸裂。

  凤影在原地盘旋片刻,又回到杜泉腕间,她盯着门口,就见银九和另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

  银九在前,面色冷峻,双目狠厉。

  黑袍在后,背着一个长长的东西,看形状有点像古琴。这个人杜泉记得,当初在成衣铺时他就曾经出现过,说要带走那块吃人的镜子,可最后银乌术并没有同意,这个夜游差只收了些怨魂便离开了。

  银九把这个人唤到这里来做什么?

  难道,他之前拿给她看的就是所谓的《山海》古卷?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的身躯能不能融合泉客魂魄么?

  是不是如果是失败了,就让夜游差把她的鬼魂带走?

  想到这她不禁攥紧刀柄向后退了几步。

  井边的鬼巫侧头听了听,耸着鼻子嗅了嗅说道:“果然还是这股子臭味!银乌术,你来晚了,我和小鬼聊得十分投机,她比之前那些废物强多了!你说你,来了也不早点来看我这位老朋友。”

  鬼巫笑得难听又难看,杜泉一直留意银九,他眼神中杀意涌动,指尖微动,红线便向鬼巫射去。

  杜泉身形移动,凤影旋转呈一道光圈挡在鬼巫身前截下他的攻击。

  银九迅速收回红线,向前走了几步,神情中闪过疑惑,似乎不解她为何如此,冷声命令道:“杜泉,让开。”

  杜泉轻笑,缓缓抬起手臂,手上短刀直直对准他的眉心方向,说:“九爷费心试探,如今总算知道我不是什么鲛人转世了吧,接下来,我是不是该死了?”

  她声音清脆,不再结巴,可语气极尽讽刺。

  银九看到那短刀时脸色大变,皱眉喊了一声:“杜泉!”

  “嗯?我说的不对?”

  银九压下火气,指着那柄刀,说:“把刀扔了!”

  杜泉笑得打颤:“笑话!没它我早死了,等你,你又在哪?说不定,一直在哪里看着,看我能落得什么下场!”

  “杜泉!”

  “银乌术!”

  他们沉眸对视,互不相让,杜泉眸光流转,红瞳宛若宝石,她眯着眼说:“看到我没死,你失望吗?”

  银九揉了揉额角,难得放低姿态说道:“抱歉,这事,我稍后再同你细说,现在……”

  “细说?恐怕出去后我连命都没了吧!你怀疑我的身份,带我来这里也不过是想通过鬼巫来试探我,方才还操纵我向鬼巫套话!那条红绳银鱼你早就察觉到异样了吧,进地宫前你还故意用这承影困住它,不就是想看看鬼巫杀我的时候,苍牙刀会不会护主!”

  “杜泉!你适可而止!”银九终是忍不住动了怒,他狠狠地看了眼她身后的鬼巫,向前走近两步,向她伸手:“不是你想的那样,过来,我不伤你。”

  杜泉攥紧短刀,戒备地退后,冷声道:“我为何要信你?”两人陷入僵持,银九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银九身后的黑袍缓布走来,清润的声音打破这紧张的局面,温声道:“泉姑娘,苍牙古刀乃鬼族圣物,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说它能毁天灭地也不夸张。如今它再次现世,必会引起各方势力争夺,它并非你能驾驭之物,还请交给冥都看管。”

  “你又是谁?凭什么交给你们!”杜泉皱眉质问。

  “在下冥都夜游差,陆吾。在下只是好意,有的东西,拿在手里就是祸端。”

  他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温和的面容,清清淡淡,像是一碗初雪化开的清水,不似银九那般美得浓墨重彩。

  杜泉紧紧了刀柄,倔强道:“刀是阿婆留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祸端是吗?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活在灾祸里,怎么没见你们谁来救我。现在又在这里充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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