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如今这年月还没有禁止私人买卖, 像是那些企业还是公私合营的阶段, 也就是等到六六年的时候才禁止个人买卖, 真正才实施了计划经济，但是如今资本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像是农民家里面种植的蔬菜养的鸡鸭鹅，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到集市上面去卖，而且赶集依旧还是存在。

　　早上的菜市场还是特别的热闹, 等抵达中午的时候, 菜市场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人了，除掉还有个别菜没有买完的还在等着, 一般都选择收摊回家, 下午的话别想要在菜市场买到任何的菜，营业的时间也就是一早到中午。

　　菜场上面卖的都是蔬菜为主，荤菜没有, 荤菜的店铺也只有国营摊位才有, 只不过猪肉铺是关门的, 农民卖得也都是自家种的菜，还有鸡蛋，不过鸡蛋这东西一出现基本上也都全部被人买走。

　　买了一些蔬菜, 荤菜是一样也没有买到，最后陈淑兰带着葛梅梅在小巷当中转来转去, 才去了一户人家买了一条鱼。

　　陈淑兰还对葛梅梅解释说, 鱼这东西属于国家的资产，禁止个人进行捕捞，若是被人发现了, 严惩不贷，所以在市面上别想看到有私人卖鱼，这种行为叫挖社会主义墙角。挖社会主义墙角，在这个年代葛梅梅总算第一次听到了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心中也不由一阵感叹。

　　“你说说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真是乱花钱，买这么多的菜，你今天一天能吃完？还有这锄头钉耙，这些东西你买回来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直接去拿不就行了。”陈淑兰推着自行车一路唠唠叨叨地说道。

　　“大娘，你放心好了，我胃口大，我爹胃口也大，肯定能吃完的。这些都是要用的，总不能一直借吧，你要是用呢？我也要用，到时候怎么办？再说了用起来也方便，省得我每次都去大娘家借，怪别扭的。”葛梅梅抽了抽嘴角说道。

　　陈淑兰瞪了一眼葛梅梅，道：“你这是在和大娘见外呢？”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和大娘见外呢？见到大娘第一面的时候我就感到特别的亲，大娘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是，闺女，你还真别说，大娘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到特别的亲，感觉就像是自个闺女，大娘本来还不好意思，你这么一说大娘才说的，闺女，你也是这种感情？”

　　葛梅梅“嗯嗯”的点了点头，送了一口气，不过就是买了一点东西而已，用得着唠叨唠叨个不停吗？不见外，再不见外，她自己还没有准备嫁人，到时候就得成为你的儿媳妇了。

　　“看来咱们娘俩还真是有缘。”

　　葛梅梅笑着“嗯嗯”了两声。

　　“不过闺女啊！你真准备在后院种菜？”

　　“种啊！”

　　“你这样和你后娘对战干，小心她到时候找你麻烦。”

　　“这不是有大娘在嘛！后院那块地我也看了，那么大的面积，要是不种菜可惜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当初和你后娘说了，她嫌弃味道重，就不乐意，这居家过日子都靠买，就算是在大的家子也能够给败光了，这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这该买的咱们一定要买，不该买的坚决不买。我都不想说她，你看看大院里面那家不自个种点菜？你别小看那几分地，就那几分地种出来的菜足够家里吃的了。你别看这一天买菜花不了一毛两毛，可是这时间久了加起来就多了。”陈淑兰一脸嫌弃地说道。

　　“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也种点菜也不费什么时间。”

　　“还是我闺女懂得过日子，不像是你那后娘一点都不会过日子，整天一副资本主义家小姐姿态，这背后不知道被大院里面的人说得多难听，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好对他们说，她男人是师长，一个月工资二百多，人家男人有本事，你们家男人要是有本事，你们也可以不用种菜，我就用这话来堵她们。”

　　葛梅梅“嗯嗯”的点了点头。

　　“那小伙子好眼熟啊！”陈淑兰看着站在大院门口晃荡的方晟睿皱着眉头问道。

　　“方晟睿。”

　　“方晟睿？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我爹是他爹下属。”

　　陈淑兰“哦”了一声，淡淡地道：“我想起来了，方将军他最小的儿子，他爹以前确实是你爹的领导，你爹当初就是跟着他的部队出来的。”

　　“老领导？”

　　“是啊！”

　　葛梅梅翻了翻白眼，该死的方晟睿，竟然跟她玩这种小心眼的把戏，她还以为她爹是他爹的下属呢，所以才给了一本内功心法，好在当时留了一个心眼，给了一本自残的内功心法，要不然真是亏大发了，你给姑奶奶等着，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方晟睿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拧着东西走了过来葛梅梅，露出一个笑脸来。

　　“小方是吧！好多年没有见到了，没有想到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来婶子家里坐坐？”

　　“你是陈婶子？婶子好，真是好多年没有见了，我和梅梅一起过来的，这不刚来，才安定下来。”方晟睿连忙笑着说道。

　　葛梅梅抽了抽嘴角，这关系真是够乱的。

　　“没事来家里坐坐。”

　　方晟睿点了点头，道：“一定一定。”

　　“你是在这等梅梅。”陈淑兰问道。

　　“是，婶子，和梅梅说一点事情。”

　　“那行，你们先说着。梅梅，大娘就先回去了。”

　　葛梅梅“嗯”了一声，看着陈淑兰推着自行车稍微走远一点，问道：“你不是说今天参加考核的吗？”

　　“你爹回来了你知道吗？”方晟睿问道。

　　“我知道啊！”

　　“明天去不了。”

　　“怎么去不了？”

　　“你爹回来肯定不会答应我出去。”

　　“不能出去？”

　　方晟睿摇了摇头，道：“你不了解你爹，有些事情在他的眼里面容不得沙子，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这才来就搞事，到时候肯定被你爹赶出去。”

　　“不行？”

　　“真不行，再说这种事你难道还瞒着你爹？他迟早还不得知道，你告诉他的话，你也能方便行事。”

　　葛梅梅皱着眉头，脱得时间太久了，如果真是要待在家里，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她总不能一直都不修炼吧！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早点有修为傍身也能够安全一些，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

　　“真是对不住了。”

　　“没事。”

　　陈淑兰转过头看着站在一起说话的二人，眉头紧紧地皱住，实在是弄不明白她家老唐他们怎么让他过来了？跟着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就向家中赶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呢？谁撵你不成？”唐胜强将漱口的水吐到地上问道。

　　陈淑兰将自行车停了下来，低声问道：“老唐，我问你姓方家的那小子怎么过来？”

　　“他来不来和你有关系吗？”

　　“我告诉你，少和姓方的搞在一起，姓方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老方也就是那样的人，总得来说性格也还算是不错，势利一点也没啥，只要他不做坏事不就得了。”

　　“势利小人，势利小人，这可是老话，老唐，老娘告诉你，你和这种人少来往一些。”

　　“我知道，我和他来往什么？再说那小子才芝麻绿豆的官衔，他还没有那个资格和我交往。”

　　陈淑兰皱着眉头，道：“我就不明白了这小葛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人也往咱们这里来弄，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不相信姓方的能够将人给塞进来不成？”

　　“你好了，他一个小屁孩，也没有得罪你，就算是他和他老子一样，他能翻出浪花来？人家小葛怎么想的，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他老领导，要是没有他的话，小葛能有这么出息？更别说人家娄将军人真是不错了，和小葛又是老乡，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

　　陈淑兰白了一眼唐胜强，走到院子门口，对着走了过来的葛梅梅招了招手。

　　“大娘。”

　　“梅梅，过来，大娘有话和你说。”

　　葛梅梅无奈地“哦”了一声。

　　“那个小方和你关系很好？”

　　葛梅梅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算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不过为什么她大娘喊“小方”她就不由自主想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呢？

　　“我跟你说，往后和他少来往一些，知道不？”

　　“咋了大娘？”

　　“你记住大娘的话就行了，他们家啊！大娘告诉你就是墙头草，虽说不是什么坏人，但是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卖你了。”

　　“不是吧！”葛梅梅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就不是了？你记住了，有些事情大娘和你说不清楚，你还小，往后就知道，离他远一点。”

　　葛梅梅“嗯嗯”的点了点头，想一想也是，感觉姓方的还真是这种人，鬼心眼多，怎么说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结果呢？仗着三分小聪明窥视她的秘密，她若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现在早就被丢在她们老家大山里面被野兽给吞了，拉成便便了。不过她也没有想到和他深交，依照这家伙的性格，只要她不太搭理他，想必也不会不识趣的往她跟前凑。

　　陈淑兰将自行车上面的菜篮子拿了下来，递给葛梅梅，道：“行了，菜放家里来和找你毅哥哥玩，要是不会做饭，到时候让你毅哥哥帮你，后院种菜你也别急，等后天大娘放假，大娘教你怎么弄。”

　　“我知道了大娘。”

　　回到家中，葛梅梅将菜都篮子挑选了出来，拿着菜刀将鱼给清理了出来，这年月买鱼可没有人帮着你杀鱼，鱼买回来得自己清理。

　　“梅梅妹子。”

　　葛梅梅转过头，看着站在隔壁院子里面的唐毅，问道：“有事？”

　　“你在干什么？”唐毅问道。

　　“杀鱼啊！”

　　唐毅“哦”了一声，道：“你不是说早上过来让我教你认识字的嘛！”

　　“是啊！等我事情忙完了。”

　　“你要忙多久？要不要我帮忙？”

　　葛梅梅拿着菜刀将鱼肚子破开，将里面的内脏掏了出来，拿起鱼在水龙头上面冲洗了起来，一边回道：“不用，鱼弄好过后就几件衣服，快得很，最多一个小时就行了。”

　　“那行，我回屋子等你，我将我以前的课本都找了出来。”

　　葛梅梅“嗯”了一声，将鱼收拾好了过后，放到脸盆里面用罩子盖起来，拿起肥皂搓了搓手，转身回到房间里面，将昨夜换洗下来的衣服丢到塑料大盆里面，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看着放在地上盆里面的脏衣服，捡了起来，丢在大盆里面，端着大盆去了院子。

　　将衣服洗出来，葛梅梅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头顶上面火辣辣的太阳，真是热死她了，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面的汗水，转过身就看到唐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面盯着她看着，葛梅梅：“……”

　　“好了，我洗个脸就过去。”

　　唐毅“哦”了一声，道：“我等你。”

　　葛梅梅看了一眼还竖在原地的唐毅，这小子是要干什么？难道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抵抗他心中的不满？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捧的水洗了洗脸上的汗水，转身向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将毛巾挂在衣架子上面，葛梅梅看着挂在衣橱钉子上面的花书包，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叹息了一声，感觉姜采云这个人，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不喜欢去评价一个人好于坏，尤其是去评价一个身为母亲的人。

　　人无完人，起码她在如今这个时代算得上是慈善的长辈，只不过是她对待的对象是彻底错了。五指也分为长短，但是在分长短的同时也得分一下对于这个家庭的贡献，不求公平对待，但是起码也能够过得去，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饿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虽说是自家孙女，可是人家老爹也给了抚养费，从来都没有少过，这收不收是你自己的问题，和葛梅梅没有任何的问题，二十块钱足够她一个孩子每天都过上富足的生活，要知道这年月一家五六口人，一个月的开支也不过才二三十块钱而已。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关键就是态度的问题，她就想不明白了，她怎么就能够张口说出来，让她在这个家伏低做小呢？更别说她还知道她的身份，她怎么能够要求？就算是如今她也感觉到或许葛成保和江秀芬是她的爸妈，可是就算是，又能够如何？她就应该为了家庭和睦受委屈了？

　　来之前葛梅梅也想过了这后娘到底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唯独就没有想过是这种性格的人，再说了她也没有做什么，还受到这样的委屈，姜采云什么也不说，直接就让她为了这个家庭和睦，什么都要忍着呢，意思她也知道，是让她去主动向顾香雪道歉，这可能吗？

　　葛梅梅低声叹息了一声，伸手将包拿了下来，拿了一只铅笔，一本本子和一把修铅笔的小刀，向隔壁唐毅家走了过去。心寒肯定是有一些，反正这往后碰面的机会也少，老太太也不太可能过来会和葛成保过日子，最多也是隔一些年回去一趟罢了。

　　“梅梅妹子，你来了！”唐毅瞬间露出一个笑脸说道。

　　“你杵在这里，我要是不再不过来，本来就黑，到时候晒得更黑，大娘岂不是得找我麻烦。”葛梅梅白了一眼，一个助跑一跃而起落在隔壁的院子当中，看着瞪大着眼睛的唐毅，“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梅梅妹子，往后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要是摔到了怎么办？磕着胳膊磕着腿没事，要是磕着脸，脸磕破了，到时候留下疤就难看了。”

　　“你很在乎一个人的容貌？”葛梅梅面带笑意地看着唐毅问道。

　　唐毅摇了摇头，道：“不在乎，可是你们女孩子在乎啊！”

　　葛梅梅对着唐毅竖起一个大拇指来，阴阳怪气地道：“唐毅，真不错，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会哄女孩子，将来不得了。”微微撇了一下嘴，这么小就这么会哄小姑娘，这将来大了那还能够得了？看着唐毅眼中略带委屈地看着她，呵呵笑了两声，“开玩笑的。”

　　“去学习吧。”唐毅闷闷不乐地说道。

　　葛梅梅看了一眼唐毅转身离去的背影，这就生气了？小家伙脾气还真是不小，连忙追了过去，看着黑着一张脸的唐毅，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生气了？”

　　“没。”

　　“你这没叫生气叫什么呢？脸色这么臭。”

　　唐毅转过身看着葛梅梅，板着脸，道：“梅梅妹子，我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不是那种喜欢花言巧语地人。”

　　葛梅梅“哦哦”了两声，笑着捏着嗓子喊道：“毅哥哥，我知道了。”

　　唐毅瞬间黑脸爆红了起来，眼眸有些躲闪地“嗯”了一声，回道：“我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葛梅梅微微咳嗽了几声，道：“毅哥哥，我这样喊你好听吗？”

　　“好听。”

　　“我可是和依依妹妹学的，她就是这样喊你的，你是不是喜欢别人这样喊你？”

　　“不喜欢。”说完唐毅推开他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葛梅梅抽了抽嘴，脾气还真是不小。

　　唐毅板着脸坐了下来，拿起书桌上面的书本，瞥了一眼葛梅梅，道：“过来，我教你读书。”

　　葛梅梅看了看房间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将屋子里面弄成这样出来？”

　　“这些都是我做研究的东西。”

　　“做研究？”

　　唐毅“嗯”了一声，道：“和你说不懂，过来我教你认识字。”

　　葛梅梅再次抽了抽嘴角，问道：“我不懂才问你，你研究什么？”

　　“你先过来认识字，等以后我才和你说。”

　　“行吧。”葛梅梅无奈地点了点头，有原则的小家伙，总行了吧，看着唐毅指着他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

　　“你真什么字都不认识？”

　　葛梅梅看着桌子上面放着一本幼儿园时候才学习的汉语拼音，道：“这我认识。”

　　“你认识汉语拼音？”唐毅微微有些诧异地说道。

　　“对啊！跟我哥学的。”

　　唐毅“哦”了一声，道：“既然你会汉语拼音就容易学，现在的课本是我昨天在大院子里面借过来的，你们现在学得很我以前学的不一样，这几年语文课本变化比较大，基本上每年都会出新的课本。”

　　葛梅梅“哦”了一声。

　　“现在是大跃进的时期，所以课本的内容都是和大跃进有关系，语文没什么难学的，认识字过后就靠着背诵，背下来，理解它写得是什么意思就行了，还有就是多多看看课外书籍，丰富自己的能力，等到上了三年级的时候写作文时候就容易多了。”

　　葛梅梅点了点头。

　　“我先将这一篇文章读出来，你跟着我读。”

　　“嗯！你读。”

　　“一九五七年冬天……”

　　看着唐毅看着她，葛梅梅连忙跟着读到：“一九五七年冬天。”

　　唐毅点了点头，指着课本上面写的字，道：“这几个字就是一九五七年冬天。”

　　葛梅梅“哦”了一声，道：“我认识了，一九五七年冬天。”

　　“农村里面展开了大辩论。”

　　“农村里面展开了大辩论。”

　　“对，不错。”

　　“在一次辩论会上，农社里面有个社员要退社，这时候，一位白发的老贫农站起来，手指着他说：“老弟啊！你忘本啦！”

　　树老根多，人老话多，

　　莫嫌老汉说话啰嗦。

　　你钱大气粗腰杆壮，

　　又有骡马又有羊。

　　入社好像吃了亏，

　　穷人沾了你的光。

　　手拍胸膛想一想，

　　难道人心喂了狼。

　　老汉心里有本帐，

　　提起账来话儿长。

　　地主逼租又逼债，

　　担起儿女跑关外……”

　　看着满脸笑意地葛梅梅，唐毅瞬间板着脸训斥道：“梅梅妹子，请端正你的态度。”

　　“是是是，我一定端正我的态度。”葛梅梅笑着说道，这写得就像是顺口溜，也忒有意思了，还真是属于这个年代的特殊产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