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青金异蛟

第202章 青金异蛟

蛟魔的躯体将季遥歌紧紧缠在半空, 四周气流瞬息万变，金色的蛟骨灰烬随之飞旋, 长夷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发出，季遥歌却已吐不出半个字来。仙龙内丹入体, 她的皮肤似乎突然化作透明，血液被染作金黄，如同地下淌过的炽热岩浆，浮现皮肤之上。龙丹炽热难当, 进入她元神后所释出的可怕热度，像要烧融她的躯体和元神。

痛楚从元神传遍四肢百骸，季遥歌骇然发现, 自己才结没多久的元婴陷入灼热火海, 躯壳内血液沸腾似要穿透经脉, 骨骼、肌肉乃至脏腑都在融化, 她的身体内部好似化作一滩浆液, 并拢的双腿也融成一条细长蛟尾。毫无疑问这个过程极端痛苦, 以她这千年磨砺, 也抵受不住身体所受之苦，恨不得元神脱窍, 然而在龙丹的力量之下, 她的元神被死死禁锢在这具人类的躯壳中, 像金铁被熔炼再铸, 元神濒临崩溃。

一道尖厉的龙吟冲天而起，回荡在潜渊之内, 金蛟蛟魂浮现在季遥歌躯体之上，急欲挣脱束缚，可龙丹金光却如无数索链将她绑在这躯壳内，她痛到五感尽失。蛟魔满面欣慰地看着不断挣扎的她，自己躯壳上的银鳞却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湿滑的带着蛇纹的皮肤 。

双腿已经消失，季遥歌腰部以下已化作蛟尾，并在逐渐抽长，人类的皮肤被撕扯撑开，无数血纹遍布其上，看着触目惊心。地上其他人的呼喊，她通通听不见，神智陷入迷茫。透明的肌肤被悄然长出蛟鳞由内撕裂，生鳞的过程，鲜血淋漓。新生的蛟尾在垂到地面，在地上胡乱甩着，将附近散布的魂晶与宝物打得凌乱。

季遥歌的知觉化作混沌，元婴逐渐融化，龙丹仍在持续焚烧着她的躯壳，随着这痛苦的转变，庞大的力量转而涌进新生的身体，她涨得恨不能将自己炸得粉碎才痛快……

百般折磨之下，她好似听到一阵微弱的叹息。

远远地，落在耳畔。

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突然出现在这潜渊之内，压过龙丹滔天气势。

————

突如其来的力量似乎让潜渊内时间变得缓慢，慈莲与胡小六乃至这附近所有的蛟魂都陷入凝固，谁也不知到底发生何事。雾气再度弥漫，将潜渊遮得更加迷蒙。青雾之中有人踱步缓行，每一步似都踏在魂神之上。

“楚隐，为何又擅自作主将本座召回？”同样的音色，却是不同的气势。

“你不会自己看？”虽发自同一人体内，然而楚隐的口吻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很容易分辨。

那人仰头望去，隔着重重青雾看到渊底景象，楚隐似笑非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现在不把你召回，怕你日后要后悔。”

“仙龙内丹？”那人眉头轻轻一蹙，“简直胡闹！”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点怒气。

“所以你帮是不帮？”楚隐仍旧是看戏的口吻。

那人不再出声，自雾色里走出，元还的脸庞显现，却是异常冷峻，眉间金色蛛印爬过，无端妖异。

看了片刻，他纵身飞起，袖中横扫出无形罡风，也未见多大神通，可蛟魔却在他一招之下被生生拂开，对季遥歌的绞缠也随之松泛，季遥歌沉沉落下，仍未化蛟的半身被他接入怀中，被鲜血染作朱红的蛟尾无力垂至地面。

他长长叹了口气。

————

蛟魔何时松开束缚的，季遥歌并不知道，她正陷于迷乱。那声叹息伴着一道沁凉的灵气同时出现，令她神智稍回，眼皮勉强扯开，她嘴皮动了动，叫出他的名字。

元还……

却是无声。

“你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可知我回来一次，要冒多大的风险？”他轻声斥责，可见她眼眸似睁非睁的痛苦样，也只能叹道，“罢了……”余话已尽。

季遥歌不曾听清他的话，她已无余力顾及身边人事，就连凭空而至的强大力量她也无法猜度。那道沁凉灵气所缓和的痛苦很快又再度席卷全身，她以爬满蛟鳞的手拽紧他的衣襟，指尖已生出的尖锐兽甲微微刺入他胸前皮肤。

“别逃避！保持清醒！”他的声音像根针，一针刺入她的元神。

元神陡然剧震，季遥歌一醒——痛楚更加清晰，生不如死。她骤睁双眼，死死瞪着他。

“我知道痛苦，但你若不想就此死去亦或变得不人不魔，就得好好承受这痛苦。长夷化蛟失败，是因为她缺少蛟魂。以人身化蛟，可元魂却保留人魂，她当然无法成功，但你不一样，你为半蛟，天生拥有蛟魂。这龙丹可重铸你的肉身，你需要用你的蛟魂完成融合，这个过程你不能有一点分神！”他的话说得急，右手已迅速拈出数根灵识实化的青针。

三根定神，三根定魂，再有八十一根入脉，这近百青针在他指尖信手拈来，快若飞星，施展起来那叫一个精湛绝伦。蛟魂被那三根定魂针赶回躯壳内，季遥歌元神随之彻底清醒。他单手操纵青针游走其脉，借针灌入灵气护她经脉，双眸扫过潜渊，左手又是凌空一捏，浮在身周的金蛟灰烬便都被他吸至掌上。

也不知用了何法，那些金色星点竟被他凝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液体，在掌上不断变化形态。

“此乃你的金蛟精髓，可助你化蛟，你忍着点。”他又解释一声，扬手将金蛟精髓注入青针。

原本只是碧青的灵针随之转作青金色，金蛟精髓顺着灵针游进季遥歌体内。混沌痛苦之间，季遥歌察觉到极为熟稔的气息。她透明的肌肤之下浮现无数金色光点，与骨脉血液相融，一点一点重铸这肉身筋骨。

蛟魂回归躯壳，她被迫感受身体每一寸变化，在他指引之下，以蛟魂融进新生躯体。痛苦直达元神，她清晰地感受着骨骼与肌肉的改变，鳞片的生长，时间似乎变得漫长，裂体之痛还在继续，但原本就未融于肉身的蛟魂，却果如他所言，缓缓附在经历巨大改变的新躯之上。

细长的蛟尾越生越长，在晶簇间蜷起，蛟鳞以腰为线，向两侧缓慢生出，季遥歌已经不在他怀中，而是浮到半空，双手也并入躯干，上身彻底转作蛟形，蛟鳞蔓延全躯，最后爬上双颊，骨相剧变，倏尔化作一尾完全形态的成蛟。蛟尾在地面拖过，绕着他向上游飞，他袖笼一甩，一阵罡风涌出，撞至最后一个机关。

轰隆两声，潜渊的入口再次打开，天光射入，照在新蛟蛟鳞之上。

和长夷的银蛟不同，也与白韵的金蛟不一样，她的蛟鳞呈现浅淡的青色，可在阳光照射之下，却又折出金芒，每片蛟鳞上又有淡赤暗纹，正是蛟族王血象征。

新鲜空气涌入，蛟首仰起，双目骤睁，点漆似的瞳眸内射出万丈精光，潜渊被新的龙威碾压，四周蛟魂仿若大梦初醒，齐齐跪地，就连那古蛟魂将亦不例外。

吼——

嘹亮龙鸣震彻全渊，金蛟破雾而升，冲出潜渊。

新王诞生，万华巨震。

季遥歌这一身新躯，化得乃是数十万年未见的异蛟。

————

笼罩在恶水河四面的瘴气似乎在一瞬之间消失，天际多年的灰沉一扫而空，云卷而聚，金光从默龙山深处直透而出，嘹亮龙吟一声接一声传遍恶水河，巨大金蛟在云海盘游，形成恶水升龙的盛景。恶水河的河水也退去黑粘，化回从前迷人的暗金，被扔在默龙宫宫门前的巨幽血眸回望，竟冲着天际回应一声嘶吼。仍旧潜藏在恶水河外，等待元还诸人出现的萧无珩与宋秋崖却是被这重重透出的龙威与天际异象震慑，惊疑难定地隔空远眺。

异兽化生，又是蛟中新王，万兽之首，万华四野异象俱生。万仞山上再起三龙聚星之兆，不周山下龙腹绝境大震，太初现云龙争日，西北玉华雪山龙现，烈凰圣境凤鸣遥和，昆都猊兽啸吼不断，冥沙海蜃龙浮楼，鬼域赤莲川赤莲齐绽……

便在这同一日同一时，万华大能齐感龙威，八荒兽吼如浪，不论是身在赤秀的妖兽，还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流华、昊光，甚至于是丹炉流海中的妖兽，都同时感受到这股陌生却庞大的新力。

就连三星挂月阁的夜沉渊中，都亮起九层青灯，有楼阁轮廓在漆黑之间显出玲珑轮廓，青灯之下，“天书”二字幻灭不歇，便是万华世间所传——巨祖奇楼出。

外界发的一切，季遥歌自然不知。躯体的痛苦随着蛟体的完全长成而渐渐消失，伴随而来的是源源不足的庞大力量，体内的灼热平息，化作暖流舒展四肢百骸。历经一千年，从蛟到人，再从人变回蛟，她不再是昔年幼弱小蛟，已幻化为成蛟形态。

青金蛟龙，谓之异蛟。

在天空腾游发泄够了，她方又冲下云霄，蛟体随着下落而渐渐化回人形。

仍是季遥歌的模样，眉眼仿如重塑，愈发明亮照人，乌黑长发逶迤至踝，半遮玉/体，莹白肌肤透着极淡的青金光泽，像品相绝佳的美玉，衬得沉寂千年的蛟城都随之鲜活一般。

飞到一半，有人笼在雾中腾出潜渊，浮到季遥歌面前。他收敛一身神通，眸似寒星自她身躯扫过，惊艳之色毫不掩饰地流露，声音却仍平静：“龙丹未稳，被我灵力暂压，你要再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将龙丹之力化为己用才行。”

季遥歌看着他的双眼：“元还？”

“你不用怀疑，我是元还，元还就是我。”他伸出手臂，将她圈进胸前，寒眸动情，倏尔俯头压去，不容置喙吻上她如汁液凝成的唇瓣。

季遥歌半闭眼眸，媚光如丝，感受唇上袭来的缱绻旖旎，以人作蛟，身体贴向他，修长的腿勾到他腿间，绵如蛟缠，他在这长吻间又是一声微叹：“你这小蛟，真是可恶。”

话音才落，他瞳间金光抹过。

元还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