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困惑

第213章 困惑

　　道格躲藏在阴影之中， 远远地注视着那个被众人环绕在中心的、如同玫瑰一般娇艳的女孩。

　　哪怕脸色苍白， 哪怕形容狼狈， 哪怕夜明前的天色晦暗，她依旧像是月亮一样，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辉光。

　　而他只能这样看着，根本无法靠近。

　　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无聊的情感。

　　道格拉斯知道， 他只是觉得不甘罢了。

　　原本的计划是， 在二王子的帮助下， 他直接从裁判所中逃出来，找到大公主， 然后说明他在神殿中所遭遇的一切，包括那个经由神殿授意、由二王子来找人执行的抹杀“伊格娜”的计划。这样，才好肯定大公主的猜测——毕竟犹豫许久痛下杀手和蓄谋已久的谋杀， 之间差的距离并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计划以后？

　　虽然二王子没有说，但他非常清楚，十有八九会被大公主净化吧？或者在逃出来的路上被人截杀也说不定。

　　然而没想到裁判所居然发生了那样恐怖的爆炸。

　　开始的时候道格是庆幸的——如果他还在那里，那么十有八九会被轰得灰也不剩。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痛苦。

　　因为计划变动了。

　　他不被任何一方需要了。

　　他的视力在变异之后变得极好——虽然还是会经常性地发作，但好处就是在其他的时候，哪怕在这样光线极差的情况下， 隔着至少三百码的距离， 他也能清楚地看清伊格娜的模样，还有她边上那些人的嘴唇开阖。

　　他们说去追斯塔图。

　　根本不在乎他这样一个“异端”的失踪。

　　于是道格更加痛苦了。

　　明明在记忆中， 似乎还在不是很遥远之前， 他们三个还一起冒险。那时候他还能有一种极为隐秘、怜悯的心态， 尤其是对于完全不通人事的斯塔图，还有一无所知的伊格娜。

　　那时候他总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赶上他们，甚至能有机会俯视他们。

　　兜兜转转绕一圈，他赌上了一切，但是看他得到了什么……

　　“再看的话，血就要滴下来了。”身后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小心点，我那个姐姐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道格垂下眼。

　　“所以你看我真是一个非常仁慈的人，明明陪在这里这么危险，但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呆着。”二王子笑道，“不过你也必须做决定了。”

　　道格攥紧了拳头。

　　“你可以选择自行离开，从此以后被当做怪物猎杀……或者听我的，去像你这样‘异端’应该呆的地方，这样就没人会在乎你的样子，也没有人会管你吃什么——”

　　道格的眼睛蓦然瞪大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啊，要不是一点魔力也没有，我真的是非常想去深渊呢。”二王子感慨，语气真挚。

　　道格垂眼。

　　“您真会开玩笑，”他将脸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最后看了那个享受众星拱月待遇的女孩，“走吧，我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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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二王子口中颇为向往的地方，有什么确实正在变化，然而那变化却像是静水之下的暗流，尚未能呈汹涌之势。

　　对大领主·林的下属们来说，新的一轮依旧是忙碌而平凡的一轮。

　　不过，这趟大领主回来之后，忠心耿耿的下属们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

　　“还……还要送吗？”

　　乌拉拉忍不住挠了挠粗壮胳膊上的鳞片，倒不是因为痒，而是因为酸。

　　他那木讷的眼珠子咕噜一转，落到了议事厅中的两堆东西上：左边是大约堆了有大厅一半高的矿石堆，右边一堆则是高度不足矿石堆一半的淡白色泥巴，头顶无数触手和纸片、卷轴、记录石乱飞，显示出了非凡的处理速度——但是不能忽略的是，不管头顶的那一簇触须如何忙乱，最下边始终都有那么四五条以极其稳定均匀的速度，把大领主身边的矿石不断送到嘴中。

　　“咯嘣咯嘣咯嘣……”

　　“咔嚓咔嚓咔嚓……”

　　“吱吱吱吱……”

　　在富有节奏的咀嚼声中，那一堆半山高的矿石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减下去。

　　“送……吧……”巫妖也不是非常确定了，虽然这些天林处理事务的效率高了不止一截，代价也不过是一堆不算太值钱的石头，但他总感觉有些不安——源自于施法者超凡的直觉。

　　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乌拉拉老老实实地将新的一堆加上，然后罕见地没有借机拉近和噗叽大人的关系，又飞快地退了出来。

　　“要我去再订一批吗？”利维坦问。

　　“不，”平日极为注重效率的巫妖做了个决定，“我们先开个会——这关系到整个领地的稳定与安全。”

　　对此，众人没有异议。

　　于是在巫妖的书房中，守卫们郑而重之地在长桌边围坐一圈，议题当然是“大领主到底怎么了”。

　　“她最近吃的实在是有点多。”领主之手先对基本情况做了个总结，“虽然效率提高了三成，但是食量却是曾经的三倍——先不说这种资源消耗与失效产出是否合适——显然这种情况是异常的。”

　　“是啦，”第一骑士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心有余悸的意思，“如果不是咕嘟用的缩小剂，我觉得噗叽大人现在大概很胖很胖了吧？虽然在我心中噗叽大人永远是最恐怖……最美的，但是我嘎啦和我说过，太胖不好，很不好，尤其是对雌性来说。”

　　一旁飘着的、已经大了两号的梦魇还有翼蛇祭司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巫妖看向欲言又止的第二骑士。

　　见大家都望过来，第二骑士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其实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直接说。”

　　“只是我个人的推测。”黑发青年强调，“我觉得大人是不是……失恋了？”

　　“！！！！”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突然变得热辣辣的，利维坦只能继续解释下去：“以前罗薇塔……曾经有一段时间老是往外面跑，食量变化很大。当时我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但是后来想想，应该是已经爱上了别人又被拒绝了，不好和我说吧。”

　　他的语气逐渐黯淡，眸色也变得愈发漆黑，显然是想起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总是三心二意往外跑。

　　——食量激增。

　　——心情看起来很不怎么样。

　　众人几乎是立刻在第一时间将各种症状与现况对应了起来。

　　显然，利维坦自扒伤疤提供的血泪经验非常宝贵且具有借鉴意义，但是要接受起来，实在是非常困难。

　　“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时间谈恋爱？”富有研究精神、做事永远严谨的巫妖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就是，”鱼人附议，“前阵子噗叽大人还指导我修理鳞片锻炼肌肉使用武器的办法呢……”

　　“不要总是有这些无聊的事情去烦她好么？”巫妖尖锐地指出，“使用武器也就算了，毕竟你蠢得不行。”

　　“这不是重点！”鱼人抗议，“我的意思是，在一起的时候，噗叽大人一直很专心地看着我，眼里只有我……”

　　“你一定是记错了。”第二骑士友好地打断了鱼人骑士的炫耀，“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过她的梦境……”梦魇沉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粉红粉绿之类的颜色啊。”

　　“呔！臭马！你居然偷窥！”鱼人在经过长期努力之后，不仅武力有所提升，词汇也比以前丰富得多。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梦魇赶紧否认，“我只是偶尔看一眼而已——第一次入侵以后她的梦境早就已经是铁桶一块，门都封死了，根本进不去。”

　　“偷窥者。”鱼人不依不饶。

　　“别闹了。”哈尔说，“我刚才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她在这边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这阵子她老是说那个什么……”

　　“双线操作。”记性最好的欧若博司补上了那个极为拗口的说法。

　　“对，就是双线操作。”利维坦肯定。

　　“其实就是是一心二用……确实不是第一次了呢，”沉默许久的翼蛇祭司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所以居然真的是……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

　　“事情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巫妖沉声，“我在很多书籍记载中都看到过……据不完全统计，几乎所有的执政者——甚至包括许多终身没有固定伴侣的——都曾收到过所谓‘失恋’情绪的打击，并且对未来的决策有潜在的、极其深远的影响。而在这种负面情绪的影响之下，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冲动决策、不理智决策……”

　　“失恋确实会影响判断，”第二骑士非常体贴地做了个总结，“不过，我认为我们现在不应该追问具体的事情包括原因……”

　　众人目光再度聚焦在了经验相对丰富的第二骑士身上。

　　“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让大人放松。”他想了想说，“根据我的经历……我想，既然大人被某个（该死的）雄性伤到了，那么这个阶段她们很大概率会对其他雄性也抱有警惕之心吧？”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找雌性来安慰、开导大人——或者按照她的喜好，最好是人类女性的模样——当然，必须是值得信赖的、美好而柔软的女性。”

　　众人再度沉默了。

　　伊格娜和薇薇安——和大人关系最亲密的两位女性现在都不在这里。

　　“似乎不太好办呢？”利维坦苦笑，“或者我们就这样让她……”

　　“不，”巫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跳了一跳，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变得十分坚定，“不就是是变成女性吗？这难不倒一只伟大的巫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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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下意识地就要捻一块晶石糕点塞嘴巴里，不想一摸之下就摸空了。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发现边上成山的糕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空了。

　　先前忠心耿耿的搬运工乌拉拉也不知去向——不，怎么所有人都不见了？

　　简直不可原谅。

　　大领主揉了揉发晕的脑门。

　　他们怎么能在主人辛勤工作的时候集体选择旷工摸鱼？

　　像她，哪怕摸鱼，也完全不耽误正事啊！

　　心疼自己的大领主有些不开心了，她决定出去找人和自己同甘共苦。

　　然而刚挪到出口，触手还没摸上去，门就自行向外打开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她眼前一花，接着便感觉到一副柔弱无骨的身躯扑到了怀里。

　　“？？！！”

　　林一个哆嗦，差点没直接动手。

　　可刚要挥舞触须把那玩意儿扔出去，不想那东西伸手极为灵活，直接躲了过去，继续不依不饶地缠抱了上来。

　　林不得不正视这个能躲过自己一击的家伙：湖蓝色的头发，巴掌大的小脸，水汪汪的绿眼睛，娇艳欲滴的唇，娇小玲珑的身子……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林震惊了。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为什么“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门后传来了新的动静：“咳……能让我们进去吗？”

　　陌生的女性嗓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