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虽然卡兰乖巧可人, 堪称猫中绅士, 但不得不说, 楚苗还是体会到养猫者的无奈。布偶猫的作息跟人类完全不同, 卡兰又极度黏人，经常清晨将楚苗蹭醒, 硬生生地把她逼成老年人生物钟。

　　楚苗每天早上都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卡兰抱回陈博格家。布偶猫的生活用品很多, 楚苗不可能将各种设备搬回自己家, 这才有了大清早出门的举动。久而久之, 她创作太晚时也会偷懒, 偶尔在陈博格家的客房对付一夜，这样第二天就不会被卡兰打扰。

　　楚苗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以卡兰为先, 但想想它常当留守儿童, 可怜又无助地呆在无人的家中，立马又为布偶猫找了一大堆理由。

　　《徽魂》的任务很重，楚苗就算是跟刘宁合作, 面对六十集也一阵阵头大。除了处理公司的事情, 她的其他时间几乎都花在写剧本上, 有时候一天写个十几小时很正常。

　　今天她也写到很晚, 干脆没抱着卡兰回家, 洗洗脸便在客房睡了。卡兰安静地趴在她床边，温顺地守着她入梦。

　　叮——

　　熟悉的金属墙研究室中，混沌的楚苗感觉自己被泡在某种液体里。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进入随机事件, 只是陈博格不知所踪，她也从地表戈壁突然来到研究室。

　　“博士，他成功了，各项数据都表明，他已经转变为AZ。”

　　楚苗隔着奇怪的容器，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两个人影，他们正在交谈。

　　被称作博士的人沉默片刻，开口道：“陈博格不能留。”

　　“可是天幕将破，既然试剂起效，就证明人类确实可以成为AZ，只要推行下去，地下的人们就可以抵抗外星污染……”那人话刚说完一半，他突然惨叫一声，骤然倒下。

　　“那就更不行了，世界上不能有更多的陈博格。”博士淡淡道。

　　楚苗感觉不妙，尝试从器皿中逃出，她搜寻一遍都没找到开关，只能尝试攻击困住自己的容器。她在墙壁上劈开一条裂缝，液体缓慢地从器皿中渗出，水位逐渐下降。

　　外面的人似乎没察觉楚苗的动静，反而走向另一个方向。楚苗听到轻微的咔哒声，她知道那是武器发出的轻响，不禁加快手上的动作。

　　“现在送伟大的陈博士上路。”

　　陈博格安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像是陷入沉睡。博士将枪口对准陈博格的额头，语气无奈又夹杂一丝快意，他冷笑道：“既生瑜，何生亮。”

　　砰——

　　楚苗及时从器皿中逃出，刻不容缓地击飞对方手中的武器。她本想对博士发起攻击，但潜意识中却无法下手，像是身体里被神秘的程序所阻碍。

　　AZ信条，不能伤害人类。

　　“你居然对药剂产生抗体，现在就醒了。”博士讶异地看着逃出容器的楚苗，他从口袋中掏出另一把枪，感慨道，“要不是有AZ信条，差点就栽了。”

　　楚苗不敢跟对方纠缠，闪身躲开攻击。她没法对博士动手，博士却毫不迟疑地发起攻击。楚苗在密集的攻击中落于下风，对方的武器显然专门针对AZ，战斗力极强。

　　千钧一发之际，博士身后的设备却轰隆隆地倒下。实验台上突然喷出浓白的烟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泄露，阻挡了博士的视线。

　　混乱中，有人拉着楚苗往外走，他果断道：“快走！”

　　“你醒了？”楚苗看清来人，果然是陈博格。

　　两人朝着走廊狂奔，研究基地内却警报声长鸣，声音极为尖利。博士从浓烟中回神，干脆地封锁了研究基地。他迟疑片刻，终于摁下开关，放出其他AZ追杀两人。

　　楚苗看着走廊里闪烁的红色报警灯，听到背后奇怪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苗问道。

　　“他放出其他AZ，估计是打算对我们做清剿。”陈博格解释。

　　“AZ比人类强，没道理听从他的话？何必自相残杀？”楚苗百思不得其解，她好不容开个人造人的挂，现在却得跟别的人造人相互厮杀，相煎何太急？

　　“这个世界遭受外星污染，创造AZ就是为了寻找人类在污染中活下去的办法。人类可以从最成功的AZ身上获得抗体，同时得到新的道德标准，成为新人类。”陈博格是从博士变成AZ，信息渠道自然比纯AZ楚苗要多。

　　陈博格看向她，坦白道：“就算不是今天，AZ早晚也会自相残杀，因为最成功的AZ只能有一个。”

　　“这种手段产生的最强者，难道能是合适的道德标准么？”楚苗忍不住吐槽，她已经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显然追杀他们的AZ众多。

　　研究基地被彻底封锁，根本没有逃出的通道。楚苗看到迎面扑来的陌生AZ，毫不留情地将其击退。对方挥手想要对她发起攻击，反被楚苗斩断臂膀，飞溅出蓝色的血液。

　　AZ的血液居然也不是红色的，而是跟外星生物同样的蓝色。

　　陈博格开始解锁基地的大门，无奈道：“你可能得再撑一会儿。”

　　陈博格全神贯注地解码，实在顾不上身后的敌人。

　　“没关系，你好好开锁。”楚苗镇定道，她发现自己的战斗力似乎比其他AZ都强，状态相当饱满。

　　楚苗进行掩护，陈博格解锁通道。虽然她战力爆表，但挡不住源源不断的AZ向两人涌来。楚苗的编号是AZ871，编号代表诞生顺序，该不会有成百上千的AZ要追杀他们？

　　“好了，我们走。”陈博格看着通道门缓慢打开，提醒楚苗离开。

　　两人冲出研究基地，快步往前跑，想要甩掉身后的一群尾巴。陈博格跳上路边的破旧车辆，他不知动用什么手段，将车子启动，招手让楚苗上车。

　　楚苗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觉得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她抬头，被眼前的黑暗世界所震撼。庞大的地表下是蚂蚁巢穴般的人类世界，城市中只有星星点点的光，像是夜幕上点缀的繁星。

　　这里压抑而阴暗，24小时都见不到太阳。人类生活在虚假的明亮中，终日恐惧着外星生物的袭击和污染，他们无法登上地表，绝望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颜色。

　　“警戒，警戒，主研究基地有大批AZ出逃，所有守备中的战术小队立即行动，听从频道内指示！”路边的广播设备正在循环播放指令，声音响彻全城，竟是对所有AZ展开大追捕。

　　楚苗坐在车上，她转头打量认真开车的陈博格，他的侧脸是英俊流畅的弧度。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停车。”

　　“怎么了？”陈博格相当诧异，两人正在逃亡中，停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你先停车。”楚苗坚持道。

　　陈博格满腹狐疑，但还是听话地停车，他询问道：“你难道晕车？”

　　楚苗摇摇头，答道：“我就是觉得陈导白天拍戏，晚上开车，实在有点辛苦。”

　　她在基地里就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当时情况危急，实在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陈博格的动作瞬间僵住，他像是一座无言的雕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楚苗笑了笑：“你可千万别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台词我都要写烂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博格有些窘迫，索性坦白道。

　　“这是陈导经历的第几个世界？”楚苗反问道，“你在基地里说‘这个世界遭受外星污染’，那就还有别的世界了？”

　　楚苗以前只把随机事件中的陈博格当NPC，是因为他们显然都跟真实的陈博格有差异，只是侧重表现他性格中的一面。楚苗那时跟陈博格的接触也不多，便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白日梦影业成立后，楚苗和陈博格见面的时间骤然增多，她对师弟的了解也更加深刻，尤其熟悉两人合作的状态。随机事件中的人物性格是连贯的，但[新的人类·上]中陈博士和现在的AZ陈博格，显然有些不一样。

　　因为时间隔得略长，陈博格已经习惯跟她共事，在潜意识中态度也有些许变化。然而，主世界的事情应该影响不到随机事件NPC，楚苗以此倒推，便有种离奇而不可思议的猜想。

　　为什么系统的技术失误迟迟没有修复？为什么随机事件需要更新？

　　陈博格刚开始有些紧绷，但他很快便恢复平静，诚实地答道：“准确来说，是2.5个世界。”

　　黑龙算半个，质子算一个，博士算一个，总共2.5个世界没毛病。

　　楚苗心想这是什么回答，随机事件还能有0.5个吗？

　　她脑海中有无数的疑问，比如陈博格是不是有系统？他为什么能进入她的随机事件？为什么每次他都是主角？

　　最后，楚苗只硬生生地挤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她早知陈博格不是NPC，故事的后续发展肯定不一样。

　　“因为不想吓跑师姐，如果你早就知道，肯定会换另一种态度。”陈博格振振有词，有条有理地分析，“师姐虽然跟谁都很要好，但从来不会敞开自己的世界。我说出来，只会让你产生无形的压力，更没法了解你真实的想法。”

　　“你以为我现在没有无形的压力么？”楚苗毫不留情地吐槽，她既有些崩溃，又有些无奈，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非要了解我的想法啊？”

　　楚苗想想以往的随机事件，便感到尴尬爆棚。她本以为是个单机游戏，疯狂地放飞自我，到头来居然告诉她这是联网游戏，而且游戏玩家都是触手可及的微信好友。

　　她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她也是要面子的！

　　“说起来，上次师姐就没有回答我。”

　　陈博格深邃湛蓝的眼眸注视着她，竟跟卡兰的神情看上去如出一辙。他微微侧头，轻声道，“我可以喜欢你么？”

　　“不可以。”楚苗简直瞬间炸毛，毫不迟疑地回答。

　　陈博格见她断然拒绝，他反而笑了：“可我就喜欢跟你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