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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碰瓷


第225章 碰瓷

  西装男说了什么, 岳宏峰完全没有听进去, 今天早上这帮寻衅的大汉和西装男相继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保住父亲留给他的这家店的。

  昨天晚上送走阳白云他们之后,他就一直没睡着,脑子里盘旋的都是父亲在这个厨房里做文昌鸡饭的模样, 其实他应该要感到轻松才对的,这家饭店对他来说, 不一直都是阻碍他去追求新生活的累赘吗?

  他们岳家数代单传,每一代孩子出生的时候, 肩膀上就被赋予了传承家族传统手艺的重担, 不管你有没有天赋, 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当厨师, 从出生在这个家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辈子都必须要待在厨房里,做一辈子的文昌鸡饭。

  岳宏峰也是很小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以后是要子承父业的, 但是他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父母心疼他,没让他从很小就开始学手艺,而是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才开始让他试着接触厨房。

  可是这时候岳宏峰正好是已经懂得不少, 却又不是完全懂事的年纪, 而且最是叛逆的时候, 他觉得开饭店就是一个伺候人的职业,家里是开饭店的,让他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要不是医生、要不是老师,要不就是在政府单位工作,为什么他的父母,就是开饭店做饭给别人吃的?

  而且那时候家里的经济情况也日渐困难,就更让他认为开饭店是一种最没有前途的工作了,他才不愿意要这样的人生,他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好工作,出入高大上的写字楼,当一名白领。

  所以,无论爸妈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学习做文昌鸡的手艺,甚至说如果家里再逼他,他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父母那他没有办法,只好叹叹气说:“唉,那就再让你玩两年,过两年再说吧!反正我们也还干的动。”

  当时岳宏峰的心里说,别说再过两年,就算是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去学做什么文昌鸡的。

  这种想法一直到他上大学的时候都还固执地没有改变,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认为开饭店是低三下四的职业了,也真心实意地为家里的生计发愁。

  意气风发的少年,总以为自己是最厉害的。

  父母的思想因循守旧,早已不合时宜,应该改革,岳宏峰郑重其事地向父母提了一、二、三、四的建议,总之就是改革,打破原来的那一套,什么要吃榕树籽长大的文昌鸡,七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农场里的鸡长上两轮了,还有科学家们辛辛苦苦改良出来的新品种,科学种田的新方法,为什么不用呢?

  有的是办法将成本降下来,只要降下来了,家里的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生意好了,生活自然也就好了,父母也不用日夜操劳那么辛苦,完全可以多请几个工人回来帮忙。

  没想到这一番他自己认为极有道理的话,却让他遭受了这辈子的第一顿打,父亲将他打了一顿,痛心疾首地说,就因为这些投机取巧的思想,岳家的传承终将会毁在他的手上!

  自此与父母反目,岳宏峰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打工支付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发誓如果不出人头地,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去。

  他固执地相信,他们岳家,就是被这个所谓的传承给毁了,他要让父母看到,没有了顺记文昌鸡饭,他能够活得更好。

  他以为,他还有大把的机会,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没想到,还没等他真正混出人样,父母的噩耗就先传来了。

  在父亲开着他的小三轮,和母亲一起去乡下运鸡回来的过程中,被一辆送货的大卡车撞飞,母亲当场死亡,父亲还留着一口气,等着他过来,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好好守护顺记,不然的话他下去也没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岳宏峰哭着答应了父亲,可是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想起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守护顺记的能力。

  岳宏峰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在一瞬之间就改变了所有的想法的,也许是家族的血脉传承突然在他的体内觉醒,也许是父亲用生命给他的交待太过沉重,让他没有办法背弃。

  总是,他在一夜之间,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顺记继承人,一个完全不会做文昌鸡饭的顺记继承人。

  顺记做文昌鸡饭的手艺,从来都没有文字记载,一向不太接触现代化科技的父母也没有留下任何音频视频资料,一代一代的手艺,都是亲手传授的,父传子、子传孙。

  岳宏峰和他的父母,都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等他终于想通了的时候,就把祖传的手艺手把手地传授给他,可谁能想到,人有旦夕祸福,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算再追悔莫及也于事无补了呢!

  逝者已逝,但活着接过了重担的人还是要努力着将该做的事情做下去。

  岳宏峰去办理了退学手续,变卖了一切可以变卖的财物,凑了一笔钱,开始辗转在海城各个饭店打工,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厨艺知识,偷偷地学着师父们是怎么做文昌鸡饭的。

  其实师父们也不会藏着掖着,在这个网络时代,早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所谓秘方,只要是稍微有点厨艺基础的人,对照着网上琳琅满目的菜谱,一道满大街随处可见的文昌鸡饭,总是能做得出来的。

  只是不管岳宏峰再怎么努力尝试,一丝不苟地使用最严苛的食材,也是再也做不出来父亲的味道了。

  他们岳家的文昌鸡饭,才是真正有不传之秘的,只可惜他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如今就算是上天入地,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刚开始接手饭店的时候,虽然他们家的文昌鸡饭卖得比别人家贵了不少,但毕竟还是会有一些识货的熟客上门,但一旦尝到他的手艺,得知顺记的传承后继无人之后,俱都摇头叹息:“唉,这世上又要永久地失去一样美味了。”

  熟客渐渐地不再上门,岳宏峰日复一日地在冷清的店里拍着苍蝇,绝望地等待着店铺倒闭的日子,以及在心底暗暗地期盼着会不会有一丝丝的转机。

  这个地方原来并不叫做文海街,而是叫做打鼓巷,不过现在这个名字只有少数老人家知道了。

  二十多年前,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业,将大树前面的半条街征集了过去,统一装修改造,打造成集休闲购物和美食于一体的旅游街。

  当时那边半条街的居民都获得了政府的补偿,有人添了点儿钱买下了当街的铺面,做起游客的生意来,也有些人用这笔钱在别的地方买了房子,后来房价大涨,都赚得盆满钵满。

  而剩下的另外半条街的街坊们,则一直等着政府什么时候才能拆迁到他们,这等啊盼啊,二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这拆迁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

  这些年政府持续开发了很多旅游购物中心,却似乎早就忘记了还有这半条尚未开发的打鼓巷的存在。而且由于别的高档的购物中心越开越多,这文海街似乎也日渐没落起来,这半边的街坊们,就更盼不到曙光了。

  随着房子的日渐破旧,原来住在这里的街坊们也陆陆续续地搬了出去,剩下还住在这里的,除了恋旧的老人们,就还剩下像是岳宏峰他们这种没有能力出去买房子,没法搬走的人了。

  前些日子倒是有些奇怪,居然连续有两批人过来找他,想要跟他谈买下这座旧楼和顺记这个招牌的事,出的钱虽然不少,但是说明了这钱收了以后,往后他就再也不能打着顺记的招牌卖文昌鸡饭了。

  这事如果是早两年找上门来,岳宏峰说什么也要劝着父母把顺记卖掉的,反正抓在自己的手里最后也是个死,不如卖给别人说不定还能重振顺记的声威呢!

  但是到了顺记已经在他的手中,他可以自己做主随时卖掉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起来,问那些人:“你们打算用顺记这个招牌做什么?”

  “当然是文昌鸡饭啊!”那些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那文昌鸡你们打算怎么饲养,大米又是用什么品种的呢?”

  “既然店卖了给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事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做出来的菜好吃,有客人愿意捧场就行了,用什么鸡,什么大米,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岳宏峰没有本事重振顺记,但也决不能让顺记的百年名声败坏在自己的手上。

  以前他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不愿意退而求其次,选择便宜一些的食材,现在他却知道了,因为他不能做那个让顺记蒙羞、让先祖蒙羞的那个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两拨人,可是昨天阳白云过来说的那一番话却让他有些动心了,虽然她的来意其实跟其他人差不多,也是想要顺记。

  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她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原汁原味的顺记,不是把他这个继承人完全排除在外,而是保留原来的一切,甚至把店铺的管理权交给他,让他全权负责店铺的一切事宜,顺记还是原来的顺记,只是有了更多的钱,可是把这家店做得更好而已。

  更重要的是,她会做最正宗的顺记文昌鸡饭,这才是顺记的精髓啊,没有了文昌鸡饭,仅剩下一个名字的顺记又怎么能够叫做顺记呢?

  可是谁能保证她说的就是真的,无奸不商,说不定她是故意说点好听的哄着她把协议签了,然后转头不认账呢?毕竟签完协议之后,对方占的股权是大头,到时候她说要怎么做,他有什么办法呢?

  岳宏峰犹犹豫豫地想了大半夜都下不了决心,临天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没多久又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然后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就上门了,还有一个用纱布把一只手臂吊在脖子上的贼眉鼠眼的男人,岳宏峰认出来,那是这条街上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平日里就靠着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混日子的。

  现在那几个壮汉说他们家的招牌今天早上掉了下来,刚好砸伤了他们兄弟的膀子,早上找不到他的人,所以兄弟的手先去医院包扎好了,不过医药费还是要赔偿的。

  壮汉往桌子上拍了一张巨额的医药费收费单,再列出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等等的赔偿,一共向岳宏峰索赔十万块钱。

  这些壮汉手里都拿着铁棍、水管什么的,扬言要是不赔,就把他这家店给砸个稀巴烂。

  别说是十万了,就算是一千块他现在也赔不出来,更何况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呢!

  他家的招牌确实是掉下来了没错,可谁知道是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这些人弄下来的,又有谁亲眼看到招牌掉下来砸到人了?

  何况那人的样子看起来伤得也不重,包扎一下怎么可能会花那么多钱。

  总之岳宏峰的意思,是绝对不肯赔这个钱的,顶多就是陪他再去医院看一次,医生说要花多少钱能治好,他就赔多少钱,多一分都是不可能的。

  壮汉们抡起棍子就要打人,双方正僵持不下,西装男就适时上门了,表示只要岳宏峰同意跟他们签下转让协议,他就出钱帮他摆平这件事。

  壮汉们听说有钱拿,也不打人了,一个劲儿地催着岳宏峰赶紧跟人签协议。

  岳宏峰就算再迟钝,这个时候也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摆明了就是做了一个局等着套他啊!这些人既然能做下这个局,他现在就算是报警也是没用的,如果没人帮忙,今天这个店他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没用,否则的话怎么会这样被人算计呢!

  这个时候,岳宏峰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阳白云,看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应该也是有点能量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外地人究竟能不能够扛过眼前的这些地头蛇呢?

  “我打个电话让人送钱过来。”岳宏峰说。

  西装男早就去调查过他的背景,他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朋友,就算能帮的,也早就帮过了,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有人一下子能够帮他拿得出那么多钱,所以也乐得大方:“行,你打吧,只要你今天拿得出这十万块钱,就算我输!”

  所以才有了之前岳宏峰打给阳白云的那个电话。

  与其把店转让给西装男那边,从此与自己再无任何关系,不管他们把顺记这个招牌糟蹋成什么样子也无权过问,还不如跟阳白云合作,好歹顺记还能是原来的顺记。

  岳宏峰在这边等得心急如焚,阳白云那边却还跟时谦在五星级酒店舒适的大床上温柔缠|绵,两人腻歪了好半天,时谦才终于舍得把人放开。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坐在餐桌旁吃不知道该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食物的时候,时谦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纪新海向他汇报调查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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