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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红线成了精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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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消弭


第59章 消弭


  “红线, 你好大胆子!当着本尊的面都敢破了月老的姻缘线!”通钺作为司法天神, 其实也是天界战神, 体格自然是十分可观的。倒不是说他是个肌肉突出的大块头,而是他身长九尺, 但是冷冷地站在那儿, 居高临下地看着谁, 便足以吓得人腿软。

  但偏偏织萝从不吃他那套,依旧巧笑嫣兮, 用下巴点了点张耀轩的怨气, “不管司法天神准备怎么处置, 那东西都是留不得的了。您对姻缘线所知想必还不如小女子多吧?那小女子便告诉您, 除非是线上连着的两个人都死了,这线才会自动松脱, 要不就得收回去, 否则这线只要一端连着人,另一端就也会追着人跑, 生生世世地纠缠下去。想必……您也是不愿看到的吧?”

  通钺被气得哑口无言。

  倒是那怨气闻言,指着敖盈质问道:“我留不得?那她呢?她的罪孽比我更深重,敢问司法天神想要如何处置?”

  通钺又被问住,往织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却说不上是望的是谁, 硬要算的话,说是织萝、玄咫、元阙哪怕是连镜、聆悦都有可能。不过没等几人琢磨出来,通钺却破天荒地解释起来, “这可是东海的龙女,东海龙王所辖乃是最大的一片海域,天帝需多倚仗。且……东海龙王的先祖曾在释迦坐下听法,与琉璃界关系匪浅……”

  “说来说去,便是动不得她是吧?”元阙出乎意料地应了一声,“常听说司法天神铁面无私,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了——不是以天条论罪,而是以关系亲疏。有意思。”

  织萝有些意外,却颇为赞同地望了元阙一眼。

  玄咫听他提到释迦,也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道:“阿弥陀佛,释尊有言:众生平等。”

  连镜与聆悦也想旗帜鲜明地站个队,奈何自己又人微言轻,还要为鸳鸯族着想,到底是不敢轻易插嘴。

  公然被如此挑衅,通钺本该毫不留情地用武力镇压,但此时却仿佛投鼠忌器一般,尽管气得面颊发红,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敖盈都不由得轻叹一声,“敢问司法天神一句,这一百多年来,东海龙王可有只字片语相询?”

  通钺愣了愣,却老老实实地摇头。

  敖盈便笑,“我行十六,上头压着十五个姐姐,下面还有十二个当然将来还会更多的妹妹,母亲不是得宠的,甚至龙王都不见得能记住我这个女儿,敢问司法天神这样护着,可有谁念半句好么?说句忘恩负义的话,连我自己,也是不会的。”

  那团怨气见缝插针地道:“你看!我就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却没人理会他。通钺到底还是嫌他烦,从袖中取出个乾坤袋,将他与手下一众伥鬼尽数收了进去,准备容后发落。

  敖盈盯着那乾坤袋看了半晌,幽幽地道:“从前嫁给张耀轩,我也便只过了很短一段好日子,再之后……可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回东海呢?便是因为在人间无论如何也比在东海水晶宫强得多。若是今日司法天神真将我放了,龙王大约会当面致谢一顿,然后呢?他会把我关在东海之渊一百年一千年,说不定哪日心情好了再把我放出来,不过若是记不得了,那里便会是我永远的归宿。但我只要有一日养回了法力,便是注定不会安静地留在那里。我会再逃出来,去追寻我觉得新鲜有趣的事物,然后任性胡来,用尽一切办法抓住我觉得十分重要的东西,有什么后果都在所不惜,或许又惹出什么大祸引得司法天神来降服……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你不会厌倦么?”

  几人都沉默了,开始细细回味着话中的意思。

  敖盈忽然双膝一弯,向通钺跪了下来,又磕了几个头,“敖盈不求宽恕,但求一死。我实在……倦了。”

  再是天真任性,也知道天条不可违反,否则必遭重罚。但敖盈仍旧明知故犯。或许有几分是因为红线作祟而牵扯了张耀轩,但又有几分是为了求死……没人敢细想。

  通钺连忙将她扶了起来,眉头锁得更紧,“公主真是折煞人了。龙王与天帝处,委实……”

  “堂堂司法天神,素日依凭的究竟是九阙天的法度,还是人情的轻重?”元阙冷不防地开口,神色竟是十分肃然,与在人前那不着四六的模样相去甚远,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通钺只是失神了一瞬,旋即自嘲一笑,又道:“那便……由天帝天后亲自定夺后再行处置。”

  “分明是昭然若揭,却要拿去麻烦天帝天后,要你这司法天神有何用?既然你不愿,那就……让我来代劳!”开口时的语气还是十分嘲讽的,但到了句末,却凛冽起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发现有几道红线从织萝袖中飞了出来,分封敖盈周身几处要穴。

  而敖盈,却是眼一闭头一仰,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姑娘不要!”连镜与聆悦连忙一左一右地扑出来去拉织萝的胳膊,希望能将红线的走势带偏,连镜还不忘扔出他的折扇去阻上一阻。

  反倒是一向以慈悲为怀的玄咫,一动也不动,只是转身闭眼,默默念出往生咒。

  通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在手上提了许久的长枪终于化作一道银芒,又快又狠地截向那些看起来轻软风流的红线。

  “锵”的一声轻鸣,一柄长剑出鞘,连一朵剑花都没来得及绾,便迎着长枪斩落,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不过有着一下,也到底是将那几条红线阻住了。

  织萝指尖一弹,刚要操纵红线再来一击,却见寒芒一闪,那剑锋便如迅雷一般没入了敖盈胸口,甚至在通钺的长枪还来不及反应之前。

  时间仿佛静止,除了闭眼不忍看的玄咫,其与众人都瞠目结舌地盯着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敖盈自己也惊得双眼圆睁,连利刃穿胸而过的剧痛也似乎感受不到了,良久,她才放松了神情,面上慢慢绽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望着自己面前放大的一张神色冷峻的脸,朱唇轻启,“谢谢你……元公子。”

  元阙!在通钺雷霆一击之下全身而退还赶在他动手之前出剑的……竟然是元阙!

  织萝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收回红线,只是甩开架住她的连镜与聆悦,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元阙的领子将他拽到一边,也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后怕,只是高声道:“你干什么!你疯了么?”

  以凡人之身,做出弑神之事,将会有怎样的后果……谁也不敢想。

  “姑娘,无妨……”元阙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但织萝明显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谁?连司法天神都不敢碰的人!你竟敢……竟敢弑神!天罚与龙王之怒你承受得起什么?”

  “我是七尺昂藏都承受不起,难道要姑娘一介弱质女流来承受?”元阙强硬地握住织萝揪着他衣襟的双手,待织萝不再剧烈挣扎后才改为松松拢住,认真地望着织萝的双眼,柔声道:“我何尝不知道弑神该当天罚?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下来便能劈得人骨酥肉烂。还有那东海龙王,听说脾气大得很,当年因为自家儿子无礼而遭杀身之祸便水淹了陈塘关……”

  “你既然知道还敢这么胡来!司法天神乃是神界第一战神,你竟敢拦他的银枪,嫌自己命太长么?”织萝拔高了声音。

  元阙面上的笑意更深,双眸亮得仿佛是落入了天河里的万千星辰,“正是因为知道凶险,才更加不能让姑娘沾上一星半点。万事有我,姑娘不用担心。”

  有你……有你一介凡人有什么用?织萝心里骂着,却怎么都带不出嗓子眼,仿佛那里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若真是强行要流露出什么情愫,便只能是哭音。

  “大师……我怎么觉得你要地位不保了?”偏偏这个时候,连镜又开始尽心尽责地煞风景。

  “阿弥陀佛……”玄咫别开脸去,仿佛被封闭了六感五识,只知道默念经文了。

  聆悦连忙踢了连镜一脚,低声道:“大师是要修成正果飞升琉璃界的,什么叫他地位不保?能在司法天神手下抢人,我看元阙不错!”

  这时候,敖盈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司法天神,这原本是我自己选的,与旁人无关……还望莫要牵连无辜。”

  在生死面前,其实神与人也没什么不同,从前人们总觉得神不畏死,只是因为他们法力太高深、寿命太漫长,极难碰到命悬一线的险象。真的在面临死亡的时候,神其实也逃不过。

  敖盈的面色迅速灰败下去,人形也维持不住,现出龙身,却越来越小,从之前的数丈青龙缩小得只有筷子长短,然后,消失不见。

  百余年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便真的消弭不见。

  众人愣了良久,元阙才放开织萝,转身朝前走了两步,负手在后,整个人的姿态都十分轻松,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通钺,“司法天神,这又怎么算?”

  织萝一步跨到前面来,伸出一臂拦住元阙,一副回护的姿态。元阙愣了一愣,然后在织萝的胳膊上轻轻一拍,示意无妨。

  通钺神色古怪地别过脸去,半晌才道:“弑神原是重罪,该当天雷加身。然东海龙女本就有罪,功过相抵。何况……他是一届凡人,神界不该……插手太多。”

  莫说是织萝,便是聆悦与连镜都松了口气,玄咫又念了数声“阿弥陀佛释尊保佑”。

  偏偏元阙还嬉皮笑脸地道:“可惜,此事连人皇都管不了。”

  “百年后……自有阎罗来断!”

  虽然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但聆悦与连镜隐约觉得此时的通钺脸色有些发青,一口雪白的钢牙有咬碎的趋势,然而他们还觉得实在过瘾。

  织萝彻底松了一口气,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面上却是笑意不堕,“这么说来,算是此间事毕了?”

  通钺扭头来看她,睚眦欲裂。

  织萝却一点也不介意在他的怒火上再添一把柴,“红线我又出手截了,永绝后患,您看这顿天雷该怎么算?”

  永绝后患啊,这也算是件功劳,倘若真让龙女与一团怨气纠缠下去,便是东海龙王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儿,听到传言后也会来兴师问罪的。劈什么劈?劈他自己从前没善后才是吧!

  万分没眼色的连镜居然破天荒地说对了一句织萝爱听的话,“那……司法天神是不是该归天了?”

  通钺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手招来一朵祥云,不过临去之前,又望着织萝道:“此次算你走运,若再有下次,定然严惩不贷!”

  织萝也不答话,只是认认真真行了个万福礼,笑意盈盈地道:“恭送司法天神。”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的小阙阙打电话!长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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