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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冰释


第29章 冰释


  出门之前放了话, 少不得回去之后要被那几只鸳鸯抓着问长问短。好巧不巧, 对门那最没眼色的连镜正好窜过来说是想买些璎珞绳挂长命锁用, 一听另外几个同族提起,好奇心便万确被勾了起来, 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元阙想拦都拦不住。

  织萝语气平淡, 但她轻飘飘地说出“再多问一句就扣光工钱”时,还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其实潋潋滟滟几乎没什么出门的机会, 聆悦即便是出门织萝也是让花的“公款”, 她们几个完全就没有用钱的时候, 可在织萝的积威之下, 一听这话几人还是忍不住开始害怕,连忙闭嘴作鸟兽散。

  连镜一见没人陪着打听了, 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嘱咐织萝一定要将绳子编得好看些,才慢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店, 顺便带走了织萝带回来的药木瓜去解暑。

  “都散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看书?”织萝翻出玉线缠在手上飞快地编织,趁着捡珠子的间隙,才抬头对元阙道。

  元阙搬了张小凳子, 坐到织萝对面, “姑娘没有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连镜口无遮拦你也不是第一天见识,聆悦也强不到哪去,至于另外两个……”织萝垂眸看着手上的璎珞绳, 十指如飞地绾好了最后一个收尾的结,用小剪子剪去线尾,在特意点起的蜡烛焰上轻轻一掠,将线尾烧实。

  元阙加重了语气,“我是说……姑娘没有……生玄咫的气?”

  织萝终于抬眼,面露奇色,“我又为什么要生他的气?视非人与女人如洪水猛兽,这不是他一贯的态度?”

  “那姑娘为何要与他说姻缘?”

  织萝伸手将璎珞绳绷直,确保没有编错的地方,才轻轻丢到一边,低声道:“因为合适。”

  * * * * *

  侧面得知玄咫成了个不能提的人,这几日三只小鸳鸯嘴都很紧,尽管好奇心都要炸开了,也始终不敢多问。

  但今日,这个提不得的人却主动上门来了。

  分明是个看起来干净而纯粹的人,却吓得滟滟一个哆嗦,跌跌撞撞地扑进去叫织萝。

  谁知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戏要看,但这戏中的主角却并没有演一出的意思,织萝与玄咫见面后两人都只是稍微愣了片刻,旋即有恢复如常。

  织萝扬起唇角,挂上素日里招呼客人的招牌笑容,“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捉妖。”玄咫言简意赅地说完,见那三只鸳鸯面露震惊之色,而元阙隐隐有挽袖子将他打出去的趋势,才悟到自己似乎引起了误会,连忙解释道:“前几日有人请小僧去捉妖,但这出面相邀之人,本就是妖。”

  织萝笑意更深,“大师现在是名满皇都的高僧,还怕这区区一点古怪?”

  这倒也算是织萝揶揄他。花府事毕后,虽没有女子再遇害,但官府处没有一点消息,始终也不好轻易结案。织萝不愿出面交代,也不许元阙去,便推玄咫去领功,找了个托词借口,只说是穷凶极恶的妖物作祟,现在已被镇伏;又从连镜那里借了颗成色不好的珠子加了点障眼法,充作是“妖丹”,让玄咫当着官府众人的面一把捏碎,这事才算完了。不过经此一事,玄咫的名声便在皇都传扬开去。若不是因此,慈安寺在盂兰盆会的时候也不能那般热闹。

  “小僧去过那家了,果然有妖。只是那妖孽似乎与姑娘有些渊源,故而……来问问姑娘的意思。”玄咫双手合十,淡淡地说着。

  元阙当场就跳起来了,“你这秃……和尚什么意思?与我们姑娘有渊源……你这是拐弯抹角地骂我们姑娘呢!”

  “大师这话,小女子倒是有点听不大懂,与我有何渊源?”也不呵斥元阙,织萝只是淡笑着问。

  玄咫眉心拧起一个细微的疙瘩,“小僧不是有意冒犯,还望见谅。只是小僧在那事主家看到了几个十分别致的配饰,似乎是姑娘的手艺。故而小僧以为,姑娘与那一家人已然有过接触,想问问姑娘对那一家有什么看法,是真的该诛灭还是可以渡化。”

  织萝的关注点却被带偏:“我的手艺?何以见得?”

  “姑娘能打的结子固然是种类繁多,不过姑娘打结的时候有个习惯,便是不论什么结子,所有走线包套……从来都是右线压左线。”玄咫淡淡地说着,耳尖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近抓起身边的一个结子观察,除了元阙根本看不懂之外,其他人都惊奇地发现……玄咫竟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一瞬间,织萝连日以来的无名火忽然消弭无踪,笑意也多了几分真诚,“大师去了哪家?”

  “安平坊永元巷,李家。”

  “这么说请大师去的人,名叫流夕?”

  “不错。”

  纤指有节奏地点着下巴,织萝微微蹙了眉,“他就这样请大师上门去的?难道李铉与穆荧都没起疑?”

  元阙是跟着织萝一道出门的,听闻此事还不大惊讶。但连日来始终不曾出门的三只鸳鸯却如同晴天里听到一声惊雷,神情有一丝凝滞,“他们家除了流夕还有谁是妖?难道我们法力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连人和妖都分不清了?”

  “流夕姑娘借口说成亲之前图吉利,所以特地找人上门测凶吉的。”玄咫面无表情。

  织萝有些哭笑不得,屈肘捅了捅身后的元阙,“我觉得……这种事比较适合你去。这借口找得还真是稀烂,难得他们没起疑。李铉究竟是妖还是鬼?”

  还不等玄咫开口,元阙便抢着道:“大概是鬼吧!姑娘记不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咱们放河灯回来的路上,就见她们两个姑娘结伴在街边走。中元鬼门大开,许是被什么东西趁虚而入了。”

  “是精怪。”玄咫淡淡地开口,“是何种精怪小僧看不出来。不过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与流夕姑娘的系出同源。”

  织萝却有些奇怪,“为何最初我竟没看出半点古怪?”

  “小僧看李铉与流夕都修为不高,道行似乎也很浅,按理说是不能成精怪。只是他二人身上似乎有念力的痕迹,而李铉身上,似乎又要重一些。”

  所谓念力,其实指的就是万灵的意念之力,因万灵有心愿而生出,本来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但玄咫的意思,几乎就是指李铉与流夕因念力加持而化形,而李铉身上的“人气”更重一些,所以这一股念力大概就是来自某人身上。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因何才生出这么强的念力。

  织萝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此事也是巧了,小女子这里也有些消息。几日前我与元阙看到外头行走时看到官兵发皇榜,说的是北面战事得胜之事。前些日子李铉与穆荧到千结坊来买东西,李铉自称是战胜而归。既然北面刚刚获胜,皇榜上也说军士不日凯旋,他怎么就先回来了?”

  “姑娘的意思是,有精怪冒名顶替?”元阙恍然大悟的模样。

  织萝却没理他,只是对元阙道:“这还不算最奇的。后来我与元阙要走,恰好有看到那位流夕姑娘前去,在皇榜前徘徊许久,然后布了个法术。待她走后,我们上前去查看,发现她竟在皇榜上动了手脚。”

  三只鸳鸯听得一愣一愣的,此时不由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手脚?”

  “她把皇榜上牺牲军士的花名册涂了,涂掉了一个名字。”

  “李铉?”玄咫试探着答。

  “大师聪明。”织萝赞许一笑。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猜不到,那真的是蠢了好吗?三只鸳鸯默默对视一眼,明智地将吐槽憋在心里,却没注意到元阙灰败下去的脸色。

  不过元阙回复嬉皮笑脸的模样,也就只有一瞬。“那我来捋一捋,李铉出征,被人暗害或是重伤,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这时候有个……精怪,冒充他的身份要去代他成亲;跟这精怪同源的女精怪不愿意看着他们成亲,所以请人来除去他,对不?”

  “大概是这个样子。”聆悦掰着指头数了半天,点头表示赞同。

  元阙又道:“那好,现在需要弄明白几件事。第一,是何人、因何给出的念力让李铉与流夕提前化形;第二,李铉为何要顶替这个身份;第三,流夕为何要找上穆荧;第四,流夕和李铉究竟是什么关系;第五,流夕为何要找人除去李铉……”

  “好了你快住口。”织萝颇有些嫌弃地挥挥手,“问题基本是找在点子上了,不过问出这么多,几乎也没什么用。还有一点,你漏了那个奇怪的黑衣人。”

  玄咫当即一愣,“什么黑衣人?”

  于是元阙又原原本本地将日前的见闻说了一遍。滟滟听罢一脸嫌弃,“当大将军的人,竟然会买那么……的剑穗!”

  潋潋的关注点相对而言要正常多了,“流夕叫他将军?还说跟他朝夕相处?”

  “这是她亲口所说,不能不信。”织萝摊手,“所以……真想要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问流夕便是了。”

  “怎么问?”

  织萝微微勾起嘴角,“元阙你来,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了。”

  * * * * *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出门太匆忙,竟忘了把姑娘点名想要的那枚结发用的带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在下回去取?”

  “怎好这样麻烦元公子?小女子跟你一道去吧。”

  “阿荧你这风热还未疏散好,外头日头又毒,怎好出去走动?流夕,你代姑娘走一趟吧。”

  “……是……”

  “流夕姑娘怎的来了?是为了结发绳?元阙你这是什么记性?被我收起来了么?不好意思啊流夕姑娘,请跟我来一下吧。”

  立在织萝的卧房门口,流夕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一步也不想再往前走。偏偏织萝在前头请,元阙在后面催,她又说不出个不去的理由,只好慢腾腾地挪进去。

  只是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流夕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响,瞬间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逃。

  在她触碰到房门的一瞬,指尖下红光一闪,一团光晕便在屋中贴着门窗开始流窜,所过之处显现出密密匝匝的红线,而交叉缠绕的红线上还缀满了精巧的铃铛。

  这个捉妖阵灵力强盛,对于流夕这样修为不够的精怪来说已然是很要命了,何况这屋子里……前头并肩站着玄咫与织萝,后头还站着抱剑的元阙。

  “流夕姑娘,别想着跑了,你是跑不出去的。”织萝笑吟吟地道。

  流夕又哪里肯听她的?扭头就往没人把守的窗户上撞,似乎是抱着一线闯出去的希望。

  但满屋的红线终究不是摆着好看的,当下就把她缠得死紧,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茧子。

  挣扎半晌,流夕到底没了力气,任由红线缚着,身形越变越小,最终紫光一闪显出了原型,从红线的间隙间滑落下来。织萝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抄,抓在了手中。

  “大师还说得真对……”织萝握着那物事喃喃地道,“与我的确有些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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