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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求救信


第51章 求救信


  昨夜折腾了一宿的稿子, 今个一早斐央就睡下了,他刚躺下没多久, 书童就对他左右开弓, 喊着不得了,公子快醒醒。斐央一睁眼看自家书童捧着脸盆往床边走来, 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这是谋杀斐家未来家主!”

  书童丢开空空如也的铜盆,抓起外衣就往斐央怀里塞, 语气很是焦急,“公子, 老爷出事了。”

  斐央捂着脸还没回过神来, 再听到书童的话, 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爹怎么了?”

  书童哭丧着脸,“老爷今早出去算账, 结果半道上昏迷不醒被送回来,夫人直接晕过去了, 公子你快过去看看吧。”

  一听此言斐央直接坐不住,胡乱套上衣服往外走,边走边问, “你把事情说清楚。”

  书童断断续续,“我也不清楚,听管家说老爷半道遇上一个道士,两人聊得不愉快, 那道士说老爷三天之内会出事,他可以帮老爷消灾,老爷不信,觉得道士是骗人的,就没算,结果还没到庄子人就倒下了。”

  斐央和一群道士鬼怪混了这么久,高深的法术看不出,一些鸡鸣狗盗之术略有耳闻,一听他爹出事和一个道士吵过架,斐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派人出去寻那个算卦的道士,又让人去庄子说清情况,并寻了大夫过来,等事情办妥,斐央先去看望斐母,斐母这会刚醒过来,丫鬟正劝她喝些参汤,斐央见了接过参汤来,坐到床边劝慰斐母,“娘,您多少喝点,不然爹醒来看见了,又说我这个做儿子不孝了。”

  儿子都这样劝了,斐母还有什么不喝的,她勉强喝了几口,就要去见斐爹,斐央见拦不住,让两个丫鬟扶着她过去,一行人到了卧室,管家在里头候着,见了斐央和家母,总算松了口气,斐母见丈夫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眼泪簌簌落下,趴在床头哭了好一会,红着眼睛问起原因,当得知斐爹极有可能是得罪了那个算卦的道士,斐母忍不住埋怨起来,“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咱家又不是缺那几个银子。”

  同行的一个下人年纪较轻,忿忿不平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那算卦的不但算出了老爷今天带的钱,还把别人欠咱家的钱也说出来了,明摆着坑老爷的钱。”

  他说完就是被管家一顿骂,直接赶到外头去,斐母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那也不能得罪别人,咱们清白人家,素不和人争,生意上顶多是几个钱的问题,遇上这些奇人,一个不留神可是连命都没了。你爹也真是的,有你这个例子在先,遇事更应该谨慎。”

  斐央素来不爱听这些话,他之前中邪,照苏耽的话讲就是阴气入体,阴阳不和,就跟风邪入体一个道理,只不过普通大夫不会治,才没有办法。现在他爹是完完全全被人害了,和他不是一回事。

  没过多久回春堂的大夫赶来,替斐爹诊了脉,查清情况后无奈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这根本不是病,是中邪了。

  斐母一听又是落泪,斐央被哭的头大,让丫鬟送斐母回去,又让大夫替斐母诊脉,开了些安神的药。安顿好母亲后,斐央一脸阴沉问管家,“找到算卦的没有?”

  管家知斐央是打算来狠的,凑到斐央耳边小声说,“查清了,住在城外,另外人也挑好了,都会拳脚功夫。”

  斐央满意点头,领着这批家丁就往城外去,走了几里路到了一处荒地,远远见一座宅子立在那里,走上前一看匾额上题着胡宅两字,几个家丁就叫起来,“公子,就是上回那个臭娘们。”

  提到胡氏其中几个家丁一阵鸡皮疙瘩,他们跟着斐央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性格好的又漂亮的一抓一大把,相貌平平性情温顺也不是没有,加之斐央有钱又大方,哪个女人对他们公子不是恭恭敬敬的,偏偏这个胡氏不自知,不谈相貌,就那性格,还冲公子动手动脚,公子没打她已经算客气了。

  不见这个胡宅斐央压根记不起这个胡氏,一看是上回送胡氏的路,斐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跳脚气道,“给我砸,黑狗血带了没有,给本公子往门上泼。”

  一行人又是打又是砸,闹了半天也不见里头有人应答,斐央憋了一肚子往家里走,一进门管家就哭天喊地,“公子,老爷,夫人她……”

  斐央连口茶都来不及喝,直接冲到屋里,斐爹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几个力气大的仆人按住手脚,嘴里还塞了木块,斐母躺在另一个房间,呻|吟声不断,脸色惨白,几个丫鬟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一个婆子拿着白布往上头抹药,见了斐央急道,“公子这里不能进。”

  斐央一头雾水被撵出去,心里焦急不已,听管家讲才知道他出门后不久就有一个女人上门来,说是能帮忙治病,条件是斐央娶她,斐央他娘自然不愿意,加之女人相貌丑陋,说话没有规矩,斐母不喜,当场拒了女人,打算请她出去,谁知道这女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条像猫又似狗的怪物,指挥它去咬斐母的脚,斐母躲避不及,被一口咬中,当场血流如注,痛死过去,那女人也不知去向,剩下的人只好忙着救人。

  “那个臭婆娘!”斐央气得跳脚,恨不得放火烧了胡宅,可看自己爹娘这副模样,硬生生咽下心头的气,叫回春堂的大夫再跑一趟。

  折腾到半夜斐央也累了,他胡乱拨了几口饭打算陪斐母过夜,斐母这会缓过来了,气若游丝,拉着斐央的手语重心长,“儿,千万别娶那恶妇,这次让了,等她进了门还不闹翻天。王家的阿宝善解人意,模样也周正,最重要的是她懂进退,有礼貌……”

  斐母很是懂得寸进尺的道理,絮絮叨叨和斐央说了一大堆话,家中情况,斐央日后打算等等,颇有些交代后事的味道,斐央听着心里发酸,忍住不落泪。哄着斐母去睡觉,斐母怕这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非要和斐爹一直睡,斐央拗不过,把斐母挪到床边,直到摸到丈夫的手,斐母才微笑合上眼。

  几个丫鬟见了这一幕呜呜哭起来,被斐央一个个瞪回去,“哭什么哭,我娘还没死呢!”

  他训完丫鬟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正值十五圆月大如玉盘,院子里亮堂得很,照得树影清晰可见,斐央心里头乱七八糟,知道自己是遇上麻烦了,偏偏苏耽不在白云观,眼下能帮他的人远在金华,来去还要数日,斐央打心底不愿意娶胡氏,可想到爹娘,他这个做儿子的岂能坐视不管。

  正想着书童大叫起来,“鬼啊!”

  斐央抬头一看,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人,只有巴掌大小,扛着矛正从树下爬下来,落地就成了正常人大小,举着长矛朝斐央刺来,斐央下意识往后一仰,连人带椅翻在地上,不等书童反应,斐央已经从地上爬起,他顾不得背后的剧痛,躲过书童手里的油灯就往对方身上砸去,说也奇怪,对方一接触到油灯就跟纸遇到火一样,当着斐央的面自燃起来,不一会消失在眼前,书童大着胆子凑上去看了看,只见地上落了张烧了一半的纸人,看上去就是刚才举矛人的原形。

  书童瞠目结舌,“公子,这……”

  斐央没好气道,“还真当爷是吓大的。”

  他在原地走了几圈,摸着摔疼的背,再想到屋里头的爹娘,最后狠下心来,招管家上前,“你去王家把亲事退了,然后去胡宅提亲。”

  管家一听傻眼了,好端端的大美人不要,娶个丑八怪。他委婉道,“公子,也用不着这样……”

  斐央高声道,“你当本公子愿意!”

  他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压低声音生怕斐母知道,“我爹娘成了这样,还不是那女人搞得怪,我这会要是不顺她的意,谁知道她还会作妖到谁头上。这样,你退亲退快点,至于胡宅那里,找个会说话的,什么三书六礼,给我上全套的。”

  这话管家懂,他神神秘秘问斐央,“公子是不是有主意了?”

  斐央一挺胸脯,牛气哄哄,“本公子在外头不是白混的。”

  有斐央这句话管家放一百个心,当即派人去找媒婆去王家退亲。斐央则一头钻进了书房,他瞅着案上一堆残纸,想了半天还是提笔给思柔写信,斐央挺想洋洋洒洒,写个千字叙述这段时间来自己的苦楚,可想到思柔吃饭都要听别人介绍,斐央最后减了又减,信上头只有寥寥几字。

  大王,有人欺负我!

  完事他唤书童进来,让他找人去送信,千叮咛万嘱咐要个胆子大的腿脚快的,书童一一记住了,出门找人送信,一直盯着斐家的蛇仙见斐家又有动静,上前就是一个原形毕露,把书童直接吓晕过去,完事他拿走书信,得意洋洋回了胡宅,和大哥黄鼠狼讲,“大哥,斐家想通风报信给逃犯,被我拦下了。”

  黄鼠狼拆开信封看了信里的内容,本以为能从中得到一些信息,没想到里头就一行字,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陆仙官问话,临走嘱咐几个弟弟,“先按兵不动。”

  他看胡氏抱着那只似猫又像狗的怪物,半天不抬头,不悦皱眉,“老二,说你呢。”

  胡氏脸上依旧浓妆艳抹,满是不高兴,手里揪着怪物的皮毛,黄鼠狼看出胡氏的心思,好生说,“等这事成了,那斐央随你任圆任扁。”

  胡氏这才娇滴滴道,“人家是真喜欢他。”

  老五正数着袋子里的铜钱,听到胡氏发话,嘿嘿笑道,“什么喜欢,我看你是看中他一身肉。”

  胡氏嗔视老五,却也不反驳,舔了舔嘴角,“怎么吃都划算。再说,你不是看中他家的钱了,等我嫁进斐家,回头成了寡妇,这钱都是你的。”

  话越扯越远,老大一拍桌子,“都不准动,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其余几人被吓了一跳,不敢再乱说话。

  收拾了几个不老实的,黄鼠狼拿着信去找陆仙官,陆仙官暂居在王家,也不知是什么心思,成天看孙子楚和阿宝腻歪,这会黄鼠狼来找他,陆仙官才施施然离去,见到黄鼠狼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语气慢悠悠的,“出了什么事?”

  黄鼠狼恭敬递上信封,“斐央写完给那犯人了?”

  陆仙官挑眉,他以为五仙还需要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他接过信封一看,就和黄鼠狼,横看竖看看不出名堂,大约能猜出斐央是怎么称呼思柔的,只是这活似小孩告状的内容,陆仙官想了半天,实在猜不出,只能说,“送出去,诱逃犯出来。”

  占山为王,黑山肯定有那女鬼不肯走的理由,想到数百年闹事的黑山,陆仙官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只要离了黑山,没了靠山,起手先削了女鬼的威风,再让五仙去试探女鬼的实力,最好拼个你死我活,没了五仙功劳就是自己的,至于斐央那一家……陆仙官眯起眼来,出手可不是他。

  黄鼠狼一口应下,口称告退,陆仙官站那想了会,折回王家就听阿宝和孙子楚讲,“斐家来退亲了,五仙真灵。”

  她与孙子楚两两相望,眼中含情脉脉,最后阿宝率先移开视线,红着耳根讲,“明天我就去五仙庙还愿。”

  陆仙官瞧了会觉得没之前有趣,等阿宝睡下领着孙子楚的魂魄出来,表情凝重,“我法术有限,不能长久保护你的肉体。你必须回去,不然肉体腐败,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那样我就成了罪人。”

  孙子楚一听要和阿宝分离,表示宁愿抛弃肉身也要留在阿宝身边,陆仙官摇头,“我不能害你。”

  说完强行把孙子楚的魂魄送回肉体,等孙子楚悠悠转醒,开口就是阿宝,陆仙官想了想,转头去了王家,抹去阿宝的记忆,让她忘了这段时间的事。

  做完这件事,陆仙官趣味盎然等待第二天来临,只羡鸳鸯不羡仙有什么意思,苦命鸳鸯磨难多才好看。

  另说离去的黄鼠狼,一路上琢磨着陆仙官的话,想了半天觉得陆仙官是要把人骗到斐家来,好一网打尽。黄鼠狼想了又想,觉得可以在从中分一一杯羹,如果他助逃犯早点过来,陆仙官提前解决,定会夸奖他们。到时候他们也可以及早飞升。

  黄鼠狼越想越兴奋,一回胡宅就对老三白仙讲,“老三你腿脚快,变作良驹驮送信人去金华,务必平安送到。”

  老五一听直接笑出声来,“背个死物也就算了,让他背个人,怕不是扎成刺猬。”

  黄鼠狼道,“不行你去。”

  老五直接没话讲,低头捏着手里的泥偶,他面前已经排了一排泥偶,黄鼠狼见了浑身不舒服,“先别对斐家动手,仙君要留人。”

  老五哼哼几声,“不动人,我动财总可以吧。”

  黄鼠狼对钻进钱眼子的老五没话说,他问坐那一声不吭的老三,“去不去?”

  老三是五人中最老实的一个,叫他去东绝不往西,老大发话了他哪敢不从,放下橘子就往走外,临走之前问老大,“要多快?”

  “越快越好。”

  书童悠悠醒来,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一阵后怕,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念了两句菩萨保佑,爬起来打算找送信人,刚出巷子就见一匹雪白骏马立在巷口,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体态匀称,堪称万里挑一的好马,惹得来往行人驻足观赏。

  书童好奇打量了几眼,就见这马朝自己走来,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千里良驹,日行千里。’

  书童见了想要伸手摸摸,结果直接被咬住衣领子,一转眼到了马背上,他吓得不敢乱动,身下的骏马撩起马蹄子,往城外奔去,转眼已经离家数里。

  书童都快哭了,他完全不知道这马是干嘛的,一边抱着马脖子一边喊救命,念着上有老下有老,求马仙放自己一马。

  骏马忽然停下来,在沙地上划了几蹄子不动,书童还以为马仙听懂了自己的话,小心翼翼从马背上下来,打算溜之大吉,不想被拎回来,逼着跪在沙地上,书童嚎了会,发现沙地写着几字。

  ‘我是白仙,不是马仙。’

  他停下哭声,试探问,“白仙。”

  骏马甩了甩马尾,算是应话。

  能讲理就是好事,书童抹泪哭诉,“白仙您放我走吧。”

  骏马抹去白仙几字,拿马蹄子在沙地里比划,‘你不是要送信吗?’

  书童愣愣点头,“对,送到金华。”

  白仙明白过来,敢情自己是走错方向了,他把书童赶到马背上,确定对方坐好,一扬蹄子往金华方向去。书童简直欲哭无泪,他是要送信没错,可送信的人不是他啊。

  几天后,等书童晃着两条颤颤巍巍的腿行走在黑山山脚下,只觉得这几天度日如年,他摸着怀里的信封,对骏马表示深切的感激,“我谢您祖宗十八代!”

  白仙点头,在沙地上刨出几字,‘不用谢。’

  书童气得说不出话,转头往山上走,走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影,反倒是树林里传来诡异的笑声,书童后退几步,摸着骏马的脖子,讨好笑道,“大仙,送佛送到西呗。您看这林子这么可怕,万一跳出一个大虫,我命丧黄泉,信就送不到了。”

  白仙一听也有理,随书童一起进了黑山,刚进林子就听有人声。

  “有人。”

  “和妖一起来的。”

  “去跟大王讲。”

  书童深吸一口气,想到来之前斐央对自己说的话,放开嗓子大叫,“大王在吗?斐央来找您了!”

  林子的声音忽然停下,继而笑声连连,“是那个书生。”

  “那个胖子。”

  “他怎么不自己来。”

  “八成是来奔丧的,死了多好,和兰若寺几个姐姐一起住。左拥右抱,比做人快活多了。”

  书童越听越害怕,忍不住靠近骏马,过了一会远处走来一个粉衣少女,容姿上佳,像是富贵人家,说话清脆,“斐央让你来的。”

  书童点头,“公子家里出了事,想求大王帮忙。”

  少女听了脸色不太好,念着什么尽没事找事给大王添麻烦,还是死了干净之类的话,看书童面如菜色,好生安慰,“你别怕,他们不吃人,其实对人还是不错的,当然,我指的是死人。”

  书童快哭了,人当然不吃人,这林子里怕是没几个人。

  越说越糟糕,粉衣少女索性停住话,引着书童去找思柔,“行了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带花林,只见树头开着朵朵似莲的花,树叶如碧玉一般通透,笛声幽幽,宛如人间仙境,书童渐渐安心下来,心想能住在这种地方,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公子有救了。他满怀希望跟少女进了庭院,就见树下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托着腮帮子盯着假山边上的少年郎。

  在书童看来,男的俊女的俏,神仙眷侣,一对璧人,他激动上前,冲少年郎喊,“大王,我家公子过得好苦啊。”

  蓝衣少年神色复杂放下笛子,指了指坐在秋千上的少女,“你找错人了,她才是大王。”

  书童一时无法理解,此时笑声从背后传来,就听粉衣少女讲,“正是如此,他只是大王的小妾,还是第二任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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