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河伯下

第131章 河伯下

　　不眠不休, 整整三个月。

　　终于从水底爬出来再看到太阳时, 尽管冬日的太阳一点都不刺眼, 可卫时彦就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三个月，他都要以为自己变成深水鱼了。

　　河伯望着太阳，又瞅了瞅洛水, 原本因为重获自由的好心情顿时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天气。

　　“这是洛水？”河伯指着洛水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一定是走出来的方式不对。

　　“如假包换的洛水。”子娴给予肯定的回答。

　　河伯的脸色顿时黑得可以滴墨了, 手指指着洛水一个劲的哆嗦, 抖成了鸡爪疯, 与之相应的是洛水开始翻腾喧闹，眼瞅着就是一场洪涝......

　　卫时彦赶紧按下河伯的手。“你都答应了不杀人的，你虽然不是言出法随的上神，但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承诺。”

　　河伯瞪了卫时彦好一会，终是放下了手。

　　卫时彦庆幸神族有弱点，上神言出法随, 背叛自己说出的话就是否认自己的存在, 举个例子：一个上神答应为一个人做一顿饭, 却食言了, 那么即便他是食神，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能吃的饭食来了, 黑暗料理，谁吃谁死。河伯的山川河流之神受到的约束虽不如上神，但许下了承诺，立下了誓言, 还是得遵守，天道在盯着呢。

　　子娴将自己这几个月准备好的书一股脑递给河伯。“这些书是我挑选的，你可以通过它们了解一下人间界变化有多大，不然你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对的。哦，对了，勾陈，也就是妖族的新王，还有神魔，以及人族，很久以前约定不得在人前暴露身份，虽然你是神，但乱用法力也会很麻烦的。”

　　想了想，子娴又拿出钱包，拿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给河伯。“这是人族现在使用的一种钱币，你拿着，把自己打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问题。”

　　河伯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蹲四千年水牢，但身上也不臭，一个法术，身上所有污垢都给处理了。

　　子娴一见河伯的反应就知道这位神人在想什么，只得看向卫时彦。

　　卫时彦正在拧衣服上的水，见子娴看自己，便对河伯道：“我要去洗澡换衣服剃头，你跟我一起去吧。”

　　卫时彦留的是很精神的发型，碎刘海，耳朵边可能碰到耳朵的部分剔得只剩青茬，很清爽，但三个月都在水里，头发一股异味不说，还长得没边了，都过了耳朵。反正都要剪头发，可以拉上河伯一起，丫头发比女孩子还长，只是梳成了四方髻，头发全都束在蓝玉发冠里才没显得女气。

　　同样是美人，河伯走在大街上搭讪的女性一大片，男性个个投以嫉妒的眼神。

　　看着美色更甚河伯的子娴，卫时彦颇为讶异，怎么没河伯这吸引力。

　　“不是孟赢没吸引力，而是霸王龙再美，长眼的羊羔也不敢靠近。”河伯翻着书边走边道，子娴身上的凶兽血脉越来越浓郁，即便是无量功德也无法再掩饰她身上的凶兽气息。顿了顿，河伯忽问：“孟赢你真的只是凶兽后裔？”

　　每一种凶兽都只有一头，一来这种存在太过恐怖，若是一族族的，天地早已毁灭；二来，凶兽最早是通过太古时代的古神获得生命的，天道让古神的精气与天地间的罪恶结合孕育了凶兽，这对孕育者的挑选很严，只有最顶级的那几个古神才会被选中，当然，天道肯定没问过他们是否愿意。多种因素，凶兽数量非常稀少，已知的凶兽似乎就没超过九头，至于是哪九头，就只有鬼才知道了。不是凶兽无名，而是知道它们名字的不是它们杀了就是被岁月的洪流吞没，如此一来，凶兽的名字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凶兽后裔不少，但血脉都不可能突破极限成为真正的凶兽，然而河伯却发现，子娴的情况很诡异，她在一步步向纯血凶兽进化，这是不合理也不可能的，除非她根本不是凶兽后裔。

　　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河伯也无法猜测子娴究竟是哪位，凶兽不死不灭没错，但现在的神族很少有人能知道具体的历史，太过久远。就好像河伯知道子娴是太古毒龙后裔，可太古毒龙的名字是什么，河伯不知道。

　　子娴反问：“那很重要吗？”

　　河伯无语道：“不重要吗？”

　　子娴道：“我已经没有吃掉人间界的想法了。”

　　河伯：“......”你这是在承认你曾经想吃掉整个人间界吗？

　　虽然因为内力的关系不觉得不冷，但因为是冬季，卫时彦给自己随便挑了件T恤加羽绒服加牛仔裤。

　　河伯终于放下了书，但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服装明显有些懵，最后选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和衬衫以及一件深色大衣。

　　两个人选的都是不怎么保暖的，至少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么点衣服容易着凉，不过卫时彦有内力，河伯不是人，衣服只是单纯的遮羞，也就无所谓暖不暖和了。

　　子娴抱着瞳瞳问：“你要买衣服吗？”

　　瞳瞳反问：“我的衣服还不够多吗？”子娴对华服美饰兴趣不大，好吧，人族所有东西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人自身的血肉与灵魂，最近虽然有所改变，但买东西也基本是买给卫时彦与瞳瞳，特别是瞳瞳，衣服堆了一屋子。

　　子娴想了想，道：“下次给你做衣服怎么样？”反正也无聊，可以试着做做衣服。

　　“什么样的？”

　　子娴道：“神人穿的衣服。”

　　神人穿的衣服，什么样的？瞳瞳很好奇。“好啊。”

　　买完衣服就是剪头发，卫时彦不喜欢头发乱糟糟的感觉，河伯倒是没感觉，可他那头发和之前穿的深衣，这一路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一千，都以为他是大明星，找他签名的一抓一大把。

　　理发店里，玉冠摘下，卫时彦才发现，河伯的头发还真不是一般的长，都过了臀。

　　黑、长、直、粗，理发师都想哭，多好的头发啊，怎么就要剪了呢？

　　理完发后卫时彦把河伯的头发找塑料袋装了起来。

　　河伯疑惑的看着卫时彦。

　　“收藏，不知道神族的头发和我们的有什么区别。”卫时彦笑答，是真的很好奇，子娴的头发脱离身体后会变成黑色的鳞片，河伯，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的头发变成别的东西，始终是头发，不做个检查，卫时彦觉得自己能被好奇心给憋死。

　　河伯无语的看着卫时彦。“你变化挺大的。”四千年前的伯益绝没这个闲情逸致，伯益正直务实而勇武，也很细致，却缺乏属于寻常人的浪漫与好奇心，直白点说就是脑子太简单，别人想得太多，他想得太少。不过伯益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他想得少只是因为思维逻辑迥异于他人，把事情看得太透，所以不去多想，大概也是因此，伯益才会有胆量抚养子娴，还拉扯了百十年。

　　讲道理，伯益最后不是死在凶兽嘴里而是被人族给杀了，河伯最是惊奇，从一开始他就以为伯益最后会被子娴给吃掉的。

　　谁曾想——

　　命运这玩意就从不按常理来。

　　“这都转世四千年，就算一百年一世，也有四十世了，变化大也很正常。”卫时彦理所当然道，何况他可能还不止四十世，他就没一世是长命百岁的。别的人下了地府可能要去地狱受刑，完了才能转世，几千年还真转不了多少世，可他身怀无量功德，几千年来也没什么孽，死了就直接轮回进入下一世......

　　每一世都早死，卫时彦都佩服自己，四千年前的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决心替子娴分担一半罪责的？

　　河伯默了下。“也不知宓妃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卫时彦闻言忍不住问了句：“若她面目全非了，你怎么办？”

　　河伯反问：“二十年后的你二十年前的你可相似？”

　　“自然不像。”六岁孩子和四十六岁的中年人称得上两种生物了。

　　河伯理所当然道：“可他们都是你，这世上没有人一直不变，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但再怎么变，人还是那个，只是有了别的经历。”

　　好有道理，卫时彦竟无言以对。

　　卫时彦追问：“那宓妃转世成了男人呢？”性格变了是经历问题，那性别都变了呢？

　　河伯反问：“那又如何？她是男人，我可以做女人。”

　　卫时彦：“......”神人呐，知道您老法力通天，可也不用这么毁人三观吧？性别也是可以随便改的吗？

　　好吧，人族做不到，但这些非人，还真做得到。

　　外形是搞定了，但身份证等人类社会必须的证件什么的，河伯一个都没有。

　　卫时彦给孙彬打了个电话，当听说卫时彦将传说中的河伯给放出来后，孙彬除了呵呵就没别的感想了。

　　卧了个槽！

　　卫时彦你有种就别回来，回来老子一定红烧了你。

　　“老大，他已经答应了不会再杀人。”

　　“鬼话如果可以信那还是鬼话吗？他四千年前可是真的想淹了人族啊！”孙彬咆哮，子娴也就算了，那是特殊情况，当年之事，人族理亏在先，而且子娴也不是真的想灭了人族，掀起洪水纯粹是被人族给刺激过头了，算是人族自作孽，可河伯不是啊。

　　“神话可以信，神族是不能违背自己立的誓的，他们承诺和誓言，天道都记录在册，若是违背了，天谴分分钟找上门。”

　　孙彬深呼吸，好一会才道：“你给雪莹山庄打个电话，你们那离它近。身份证什么的，我会让人搞定，但得先找人观察他一段时间。”

　　卫时彦讶异：“那为什么不带回华东？”

　　“他要是真动手，华东分部的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雪莹山庄那有尊半神，还有大妖，应该、大概齁得住。”

　　所以你这根本就是祸水东引。

　　卫时彦很是为雪莹山庄掬了一把同情泪。

　　子娴一点都不同情的道：“雪莹山庄的新庄主，或许真齁得住。”

　　卫时彦不解：“新庄主只是一个普通修士。”

　　子娴笑问：“你有把她的灵魂抽出来检查过吗？”

　　卫时彦倒吸了一口冷气：“......新庄主又是什么品种？”

　　“我看她的照片，她和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神如出一辙，除了一个是神，一个是神民。”

　　“又是历劫？”这些神仙是把人间界当什么地方了？

　　“不，那个神在大洪荒那个神陨如雨的时代里挂了，运气不错，居然有一点真灵残存。”

　　太古神族有多难死干净？子娴表示，只要有一丁点真灵残存，哪怕是残渣，都能活下来。不过也分运气好和运气不好的区别，运气好，如白岚，修复了神魂，重登神位，运气不好，如雪莹山庄的新庄主，亿万年过去仍旧在六道轮回中打滚。

　　卫时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