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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公子太妩媚》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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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烟火
翌日, 神宫之前。
清晨的朝霞灿烂, 天边浓墨重彩,地上的人都在忙碌。
橆歌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 一身红白色的祭司服装,脸上画了淡妆。妆容精致,却衬得那人愈发得苍白。
有人毕恭毕敬地请橆歌到了她熟悉的祭台上。祭台上已经搭上了一个架子,架子上面有很粗的绳子,低下是木材。祭台的四周,都是明亮耀眼的火把。
橆歌, 要死了啊。
我的心中一痛。
她笑得格外温柔,很恬淡平静,似乎这喧闹的种种都与她无关一般,仿佛赴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苏慕安罗在祭台的下面,望着祭台。
橆歌含笑看着他, 苏慕安罗看着看着, 忽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橆歌被绳子绑了起来, 她静静地被受着绳索的束缚,像是一个木偶人一般。
我想起那个晚上,橆歌曾和苏慕安罗说, “橆歌只愿国泰民安,王上安康,子嗣绵延。”
子嗣,他哪儿来的子嗣。
没有橆歌为后,他便不会有子嗣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点火”,苏慕安罗怔了怔,便看见那柴上染了火。
火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便燃上了橆歌的脚踝。橆歌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慕安罗的身上,不离分毫,笑着明艳而平静。
那是,她爱的人啊。
苏慕安罗在看见火苗的那一刻,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他张了张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把目光投向橆歌。
“别看她。”在我要转头看橆歌的时候,扶蓁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一下位置,恰恰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好好的人被火烧死,太惨烈了,别看。”他对我说,声音低低的,就像那个晚上,我装睡的时候一样。
我只得把目光放在苏慕安罗的身上。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张嘴,说了两个字,却没有出声。从他的口型,我可以看出了他是在说橆歌两个字。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椅背,似乎如果不如此的话却无法控制自己。终于,我听见了橆歌惨烈的叫声。
被火烧死,一定很痛吧。
在橆歌发出叫声的同时,苏慕安罗站了起来,却被心腹紧紧地按了下去,“王上,这是祭司的选择,她不后悔,您也不会后悔。”
“可是,她很痛啊。”苏慕安罗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她在叫,她在痛啊,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尊称都忘记了。
“吠陀,我很后悔,我后悔了。”他说着,“我不应该让她死的,哪怕她要我也不应该,我应该保全她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
“王上,您别再看了,我们回宫吧。”吠陀说着,伸手捂住了苏慕安罗的耳朵。耳边,是橆歌凄厉的叫声。
“不。”苏慕安罗把他的手甩开,“我要送她最后一程,我要看着她走……”
我的耳朵被扶蓁给捂住了,什么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把我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我的一边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一边的耳朵被他用手紧紧地捂着。我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心跳似乎比旁人来的慢了一些。我听着他的心跳声,莫名便忍不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这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我和他。
一切都在静默无言中。
我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恍然中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唐画和宋绘的故事里,唐画跳楼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捂住了我的眼睛,和我说不要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扶蓁终于松开了抱住我的手。
我看见苏慕安罗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祭台之前,手里拿着一个黑木盒子,在满地狼藉之中寻着橆歌的骨灰。
周围的人都只以为苏慕安罗很虔诚,却不知这与信仰无关,只和爱情有关。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半跪着,忽然伸手捂住了眼睛,“橆歌,对不起……”
“我说我会爱你到二十九岁,橆歌,你永远都是二十九岁,所以,我永远都会爱你的。”
橆歌走了之后,苏慕安罗把弟弟的儿子过继了过来,立为王储。
苏慕安罗在橆歌走的第二年,开始建造一座城。
这座城在悬崖之上,被苏慕安罗取名为“吴哥城”。
这座城很大很大,城的四周刻了十个伽湿神的像,每一个像都和神宫里面的那个伽湿神一样。这些神像格外的大,面容恬淡。
其实,这座城一共有十一个像,还有一个,在城的之中,是橆歌的画像。
橆歌死的那一天,新生的孩子成了新的祭司。
苏慕安罗按例去看了那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却湿了眼眶。
不是她。
吴哥城建好了以后,苏慕安罗便喜欢待在那座城里面。城里没有一个百姓,只有神像和橆歌。
三月初二的那一天,橆歌递给苏慕安罗一张字条。
这张字条,苏慕安罗一直没有看过。直到城建好的这一天,苏慕安罗在橆歌的像前,打开了它。
上面写着,“而我得你深情,缄默多年不曾提及。”
苏慕安罗看着看着忽然便笑了起来。
他的手覆上了橆歌的像,拂过了她的脸颊,拂过了这些崖石和像下面的青冢,指尖似乎能够触及她的面容。
“橆歌,若你能看见这座城,应知我深深爱你。”
她知道,一直都是知道的啊。
“待我死了,我会葬在这座城。橆歌,这座城里面没有人会居住,只有你和我,只要我们。从此以后没有国王没有祭司,只有苏慕安罗与橆歌,你说好不好?”
果然,这座城里面没有人居住。
“让世人遗忘我,让我铭记你。”
他抱住了那个石像,“橆歌,我其实是抱过你的。”
“十五年前,在芦苇荡里面,我是抱过你的啊,橆歌。”他笑着说着,“那一天,你在我的手上,那么轻盈,那么孱弱,我忽然觉得自己尘封了多年的心活过来了。”
他们之前唯一的肢体接触,就是十五年前。
苏慕安罗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橆歌,余生里每天都在悔恨中。
“你死的时候那么痛那么痛,我真的好后悔啊,橆歌。”
生前唤她祭司,死后才能肆无忌惮地一个人在一座空城里面唤她的名字。
他的身子在橆歌走了之后便不好了,时常咳嗽。太医说,得了心病。
吴哥城是在橆歌走后的第六年建好的。建好之后,苏慕安罗每个月都要来住上几天。
第七年的时候,苏慕安罗病重了。他却让吠陀带着他一如既往地前往吴哥城。
“橆歌,我老了。”七年过去了,他也不过三十多,却心如死灰,“你说我会垂暮老朽,只怕到不了那个年纪了。”
“我让人施了法,日后我的精魂会在你我的这座城,永远都在,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生不尽人意,死也该欢心。”
苏慕安罗是在那一年的三月初三死的,恰好和橆歌是同一天。
死的时候,他留下的遗言的,“史书勿载孤。”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老老实实地做了。
后来,史书里面果真没有了苏慕安罗的名字,却载上了橆歌的名字。
大概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苏慕安罗的心里一直认为是因为他是国王,才注定了他和橆歌的无果,所以他一直憎恨着自己的身份,却又不得不要接受。
到最后,他彻彻底底地恨透了这个位置。
橆歌找了苏慕安罗很多很多年,她永远也不会找到他,因为他把自己困在了那座城里面。
我终于知道了苏慕安罗的下落,格外欢喜。
扶蓁在听说我要离开这儿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点点头。
我便和他没有回到幽都,而是去了真正的吴歌城。
和我在故事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吴哥城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城,只有十个伽湿神的神像和一个橆歌的像。
也许作为鬼的橆歌曾经在这飘飘荡荡过,却不知道她深爱的人把自己锁在了这里。
我和扶蓁对视了一眼,“如何把苏慕安罗带出来?”
扶蓁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周,“出来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却看见从地上冒出来了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子,深鼻高目,与苏慕安罗所在的国度的人长得差不多。
我大吃一惊,苏慕安罗居然变得这么老了吗?
这要是和橆歌相认,也太可怕了吧。
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