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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周明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主儿, 每个月都入不敷出,再典型不过的月光一族。

  以前哥哥周晖在世时,隔三差五会接济一下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让周明不愁没钱花。可是周晖出车祸一死, 钱都成了大嫂和侄女的私人财产,他再没了可以伸手要钱的人。

  卢月桂可不会像丈夫周晖那样时不时地接济不争气的小叔子。事实上她还很看不惯周明的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

  以前周晖每次给周明钱时,卢月桂都会在一旁数落他, 埋怨他,怪他不该这样惯着弟弟。可是她的话丈夫听不进去, 还是照样经常给弟弟钱花。理由是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自己的手头又宽裕, 就多帮衬一下好了。让她气得要命却无可奈何。

  现在周晖不在了, 经济大权都握在了卢月桂手里,她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斩断了周明的钱袋子。除了每月的薪水外, 再也不会多给他一个子的钱花。

  钱不够花, 日子开始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周明就动起了歪脑筋,整天琢磨着要怎么从嫂子手里弄几个钱出来,以应对自己的窘境。

  当卢月桂那个一时意气用事的邪恶念头被周明听到后, 他觉得这是一个诓钱的大好机会。便有意撺掇嫂子将念头付之于行动, 还自告奋勇去帮她找杀手, 趁机索要了十万块钱。

  拿到卢月桂的十万块钱后,周明当然没有交给什么所谓的杀手,而是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至于接下来的事, 他也想好了要怎么对卢月桂交代。准备拖上一段时间后,以杀手耍赖不干了为由敷衍过去。

  周明很清楚,像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如果吃了亏也只能是哑巴亏。因为卢月桂绝不可能跑去公安局报案,控诉某杀手收了她的钱却不办事的。

  街心花园特大血案的发生,让周明又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路。因为周梓诚恰好就在这桩血案中丧生,而且卢月桂还无比惶恐地打来电话向他询问是否杀手所为。

  周明当时答复嫂子说要向杀手求证,事实上所谓的求证不过是他自说自话罢了。他决定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借周梓诚的横死趁机向卢月桂索要后期费用,甚至还贪心地趁机又涨了一倍价格。而不出他所料,卢月桂也二话不说就一口答应了。从大嫂慌乱害怕的口气中,他可以听出她现在对那个杀伤N人的“冷血杀手”唯恐避之而不及。

  卢月桂很快转来的二十万现金让周明窃喜不已:那个小孩死得太是时候了!我啥也没干就白捞了三十万。运气真好。而且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里,以后不愁从大嫂手里弄不到钱花了。只要缺钱了,就可以以杀手的名义找她要钱,估计她也不敢不给。

  这样的设想让周明感觉生活一片前景光明,他开心地跑去银行提了五万现金打算找地方快活一下。他去了市区一家私人开设的秘密地下赌场,把汽车停在了赌场附近的一个停车场,进入赌场时按规矩把手机关机上交给了吧台。

  周明在那家地下赌场消磨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反正里面有吃有住什么都不缺,赌累了就吃点东西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休息够了又继续上赌桌玩。

  一开始,周明的手气很好,五万块的赌资一晚上就变成了二十万,这让他玩得更加不想走人。第二天手气变差了,赢到的钱又全部输光了。他不服气地想要扳本,最终五万钱全部输得一文不剩,只能滚回房间睡觉。

  一觉睡到次日中午十二点醒来后,周明忽然想起这天是周一,他得回公司上班。他离开赌场赶回家洗澡换衣服,没想到澡还没洗完就被警察冲进来给抓了。

  当周明听到马啸说,警方怀疑他与街心花园特大血案有关,还说卢月桂指证就是他找的杀手策划此案。他吓得赶紧把来龙去脉全部从实招来,可不敢背这个黑锅上身。

  周明交代的一切让警方始料未及。

  马啸原本还以为抓住周明就能找出真凶的下落呢。没想到,所谓的帮助卢月桂物色杀手除掉周梓诚一事,只不过是他自编自导的一出戏。他压根就没打算帮她,只是想利用这一机会从她那里骗钱花而已。

  当然,周明的说法只是他的片面之辞,警方不会偏听偏信,还需要证据的支持。不过,经过详细的调查,在周明的通话纪录中没有发现他与什么可疑人物联系。而且卢月桂先后打给他的三十万钱款,除去之前被提取的五万块外,其他的都还原封未动躺在他的银行账户中睡大觉呢。

  周明本人也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人,因为案发当时他和几位朋友在一起吃饭,有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

  另外,为了证明自己消失的这一天两晚并非潜逃,周明还交代了那家地下赌场的秘密据点。警方派了禁赌扫黄大队的人马过去,果然端掉了一个秘密地下赌场。在赌场查获的监控录像中,可以证明周明这一天两晚的时间的确一直呆在那里。

  周明的嫌疑一排除,卢月桂这个“幕后主使”的可疑身份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马啸只能把她叫过来批评教育一番,告诫她以后绝对不能再有类似的歪心邪念。

  得知自己其实是被周明骗了三十万,他压根就没找什么杀手帮忙杀人后,卢月桂脸上的表情光用“如释重负”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上当受骗,反而为周明的“无能”高兴得几乎要发狂。

  “太好了!太好了!原来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用再害怕愧疚得晚上睡不着觉了!这真是太好了!警察同志,我知道自己这次做法有多么愚蠢,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马啸正和卢月桂谈着话,雷霆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后,只听了几句就陡然一震:“什么?这……”

  马啸警觉地扭头询问:“小雷,出什么事了吗?”

  “刘晓丹,她……”

  雷霆欲言又止地停下来看了卢月桂一眼。她听到刘晓丹的名字,打心底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女人。毕竟她曾经狠毒地计划过要杀死她的儿子,而周梓诚也果真就死了。尽管他的死已经被证明与她没有关系,但她还是为自己有过想要杀害他的念头而负疚不安。

  “警察同志,那个……请你们转告一下刘晓丹。周梓诚虽然死了,但是属于他的那份遗产我会一分不少地分给她。也算安抚一下她的丧子之痛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卢月桂已经想开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刘晓丹都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她也没必要再跟她争什么了。原本应该属于周梓诚的那份遗产,就直接分给她好了。

  雷霆神色苦涩地摇着头说:“这份遗产……刘晓丹已经用不上了。还有……”

  迟迟疑疑地停顿了一下,雷霆的脑海浮现起了一个小姑娘的可爱模样——那是他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梓菲。

  就在几分钟之前,刚刚放学走出校门的周梓菲,还来不及牵上前来接她回家的外婆的手,就被满怀复仇之火的刘晓丹一刀砍在脖子上。从她颈动脉喷出的鲜血足足喷了一米多高,在救护车赶到前就已经断了气,她外婆哭得当场昏死在地。

  雷霆无比艰难地把这个坏消息说出口后,卢月桂一个字都没说就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刘晓丹在校门口用刀砍死了周梓菲后,并没有逃离现场。她一直站在原地,亲眼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咽下最后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冷静又疯狂。

  警方赶到时,刘晓丹不作任何挣扎地束手就擒。当她被押进审讯室后,马啸看着她无法不痛心疾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呢?”

  刘晓丹冷笑道:“虽然很不理智,但是真的好解气呀!就因为不想被梓诚分走遗产,所以卢月桂那个毒妇找人杀了我儿子。我现在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一报还一报,让她的女儿为我的儿子陪葬。不能就让我一个人有丧子之痛,我也要让她尝一尝失去孩子是怎样痛苦的滋味。”

  雷霆气得要命:“有没有搞错,你就算想报复卢月桂也不是这样报复的好吧?你的儿子无辜,她的女儿也无辜呀!你们大人之间的矛盾为什么非要用孩子的生命来买单?这两个孩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投胎投到你们这两个同样不理智的女人肚子里。”

  刘晓丹歇斯底里地大嚷:“因为卢月桂不理智在先,所以我才不理智在后。她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她狠我就比她更狠;她杀我儿子我就杀她女儿,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

  马啸无法不长长地叹息:“可是卢月桂并没有杀你儿子,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并不是她。”

  “怎么可能不是她?除了她再没有别人想要梓诚死了?”

  雷霆解释说:“没错,卢月桂的确想要你儿子死,她也的确找过人物色杀手来办这件事。但是她找了一个骗子,对方只是骗走了她的钱并没有帮她找杀手。这一点我们警方已经核实了,这桩案子其实和她并没有关系。她没有派人杀死你儿子,而你却一刀砍断了她女儿的脖子——你报错仇了!”

  呆了好半晌后,刘晓丹才难以置信地颤声说:“真的不是卢月桂?哪是谁干的?是谁杀了我儿子,到底是谁?”

  “这一点目前还没查明,我们正想联系你,问问你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呢。谁知你却做出了这种事,让无辜受害的孩子又多了一名。唉!”

  刘晓丹不肯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态度激烈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没有其他线索了,唯一一个想要梓诚死的人就只有卢月桂,她怎么可能和这桩案子没关系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警察无能,被她给蒙骗过去了!就知道警察指望不上,所以我才自己去报仇的。”

  马啸强压住满心不悦还试图想要说服她:“相信我,我们仔细查过了,卢月桂的的确确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那是因为你们无能,找不到证据来证明卢月桂是幕后真凶。你们警方办案需要证据,可是我不需要。就算你们什么都证明不了,我也知道一定是她,绝对不会错。你们不能抓她去坐牢没关系,我自己动手报仇,还更能让她生不如死。不是吗?”

  一边说,刘晓丹一边仰面朝天地哈哈狂笑起来,精神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癫狂状态。谈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了,马啸不得不让人先将她带走。

  听着刘晓丹渐渐远去的狂笑声,雷霆叹口气说:“马叔,你说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刘晓丹当众砍杀十岁女童周梓菲的事很快在网上成了焦点新闻。

  池清清在手机上看到这一新闻后,马上打电话找雷霆求证那个刘某所杀的女童周某是否卢月桂的女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气得很想掀桌子。

  “太过分了!这两个女人都太过分了!一个想杀另一个的儿子,另一个就杀对方的女儿来报复。我觉得她们俩才应该尽快去狗带,而不是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话筒那端的雷霆也是满心的愤懑不已,“是啊,两个女人都同样的不理智。摊上这样的妈,也是俩孩子不走运。清清,我现在不能跟你聊了,上头叫开会呢。先挂了啊!”

  谈话才刚刚开始,雷霆就要挂电话了,因为专案组要集中所有人开会研究案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与计划。

  听着那话筒里传来的急促忙音声,池清清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看来今天晚上又别想见到男朋友——连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见面了。都是那个万恶的凶手害的,老天保佑让警方快点抓住他吧。

  会议室里,魏队正在亲自主持会议,专案组成员把偌大的会议桌围了一个满满当当。

  在风华路街心花园特大血案中,周梓诚作为第一个遇害的孩子,一直被警方认定是真凶的首要目标。而在调查他的身世与家庭关系时,又出现了一个与其有利益冲突的卢月桂,所以这桩案件的侦查方向一直围绕着卢月桂这个最大嫌疑人展开。现在她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专案组需要寻找一个新的方向展开侦查工作。

  卢月桂的嫌疑没有了,刘晓丹又坚称没有其他人想要伤害周梓诚,这让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困境。虽然雷霆不甘心地重新彻查了一遍刘晓丹的人际关系,试图从另一方面来寻找可能与她有仇所以想要杀死她儿子的敌对方,却没能有发现这样的人存在。

  刘晓丹是外省人,独自一人来到S市求学与工作。她的第一份职业就是给周晖当秘书,一年后成为他的情妇。怀孕生子后她就一直留回家里带孩子,生活重心完全围绕着儿子转,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卢月桂,再没有人与她存在利益冲突,更不可能导致一场如此积心处虑的杀人事件。

  刘晓丹的人际关系被彻查过,再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嫌疑人,这让警方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会议上,魏队一边抽着烟,一边沉思着说:“既然周梓诚这边再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会不会他并非凶手的真正目标呢?那个真正目标是否另有其人?”

  魏队的话提醒了雷霆,他霍然抬起头说:“很有可能。因为这桩案子中的被害人都是几岁大的孩子,他们年纪小跑不快,很难逃出凶手的追杀。所以,除了第一个孩子外,第二个也有可能是他的真正目标。”

  “第二个遇害的孩子是谁?”

  雷霆记得很清楚:“是年纪最小的五岁男童蒋浩宇。”

  “那接下来好好查一下这个蒋浩宇的身世和家庭背景,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另外,我记得当场遇害身亡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吧?”

  马啸回答说:“对,七岁女童方楚妍,也是当场被砍中颈动脉身亡。”

  “那把她的家庭情况也仔细调查一下。既然凶手当场就砍死了他们三个,其中有一个必然是他的真正目标。统统都查上一遍。”

  会议结束后,专案组成员之前的工作等于都白干了,全部推翻重新来过。

  任何刑事案件的前期侦查阶段都是最困难的。刑警们需要不断地挖掘线索、摸排线索,像解高等数学题那样一步步地解,必须做到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这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过程,而有时候从这一环扣上另一环时,可能需要十几种或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尝试才会成功。

  专案组成员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班,可是这桩轰动全市的案子未破,谁也不敢松懈,依然要加班加点地接着干。雷霆只能抽空给池清清回个电话,为挤不出时间去见她表示歉意。

  池清清理解地说:“没事,我已经很了解你的工作性质了。只要有案子在手,忙起来就是没日没夜的。不过忙归忙,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我会心疼的。”

  “知道了,为了不让你心疼,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快下班了吧?下班后赶紧回家,这天色看起来像要下雨的样子。你带伞了吗?”

  窗外暮色有如淡淡灰烟弥漫,空气中隐约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湿气息。雷霆担心池清清如果下班后赶上这场雨会被淋病。

  “我没带伞,不过没关系,我一时间也下不了班,今晚我也要加班呢。”

  “你也要加班,会不会加得很晚?如果太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抽空过来接你。不然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夜归不安全。”

  “没事,公司有规定,如果晚上加班超过九点,允许职员打车回家再凭票找财务报销。安全系数还算高了!”

  雷霆还是不放心:“那你打车回家前,先把车牌号码拍下来发给我,以防万一。还有,上车时别坐副驾驶座坐后座,而且要坐在驾驶座后面的那个位置。那样就算司机有什么居心不良,你在他身后也有机会对付他。”

  池清清忍不住微笑:“亲爱的,你真是太小心了!不过——我、喜、欢。”

  这天晚上,池清清在广告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半才下班。

  走出写字楼后,池清清招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按照雷霆的吩咐,先站在车头用手机拍下车牌号码以及驾驶座上的司机模样,再坐上了后座。

  出租车疾驰在都市霓虹灯闪烁的深夜街头时,一路车流稀少,人流更稀少。独自坐在后座上的池清清,百无聊赖地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给雷霆发微信。车牌号码的图片发过去后一直没有回音,她想他应该是在忙没有看到。

  等了一会儿微信还是安静如常,池清清决定先把手机收起来。一边将手机放回手袋里时,她一边随意地朝着车窗外瞥了一眼,恰好看见一辆黑色小车迎面开来。

  黑色小车的速度很快,仅在车窗外倏忽一闪就过去了,两点车尾灯如流星般飞出老远。池清清觉得那位司机有些眼熟,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想:咦,刚才开那辆车的人怎么好像吴楚东啊!但是不可能啊,因为他平时都是开那种很酷炫的跑车!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吧。

  池清清却不知道,她其实并没有认错人。刚才那辆黑色汽车的驾驶座上,那位扣着一顶棒球帽戴着一副茶色平光眼镜的驾驶员,的的确确就是吴楚东。而且车上不只他一个人,后座上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站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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