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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进退两难


  第138章 进退两难


  冯凭立在帷幕后, 听里面拓拔叡和陆丽说话。

  这场谈话可够长的,从早上到正午。陆丽没出来,冯凭便一直守在外面专注细听。

  

  她以为这本该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然而事实上, 内容的确是很严肃, 但她奇怪的没什么感觉。

  拓拔叡语气很平静,并没有雷霆大怒。反倒是陆丽语气激动些, 一直在苦口婆心,忧心忡忡, 语速极快地陈述着事态。久久听不到拓拔叡声音, 让人怀疑他人还在不在。偶尔间才能听到他几句低语, 有些迟缓、疲倦和无奈。

  

  韩林儿看她久站,捧了一盏茶给她,低声说:“里面的茶也凉了, 要不要臣重新换一盏。”

  冯凭轻捧着茶盏,摆手说:“不要打扰。皇上在跟陆尚书说事。”

  

  终于,陆丽出来了,冯凭端正了姿势:“陆大人。”

  陆丽看到她, 叩头礼了一礼:“臣先告退了。”冯凭点头。陆丽走了,她忙掀开帷幕,就看见拓拔叡在床, 脸色绯红,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

  冯凭忙上前去,拍着他背,给他倒了一盏水。拓拔叡摇头不要, 手帕掩着嘴不放。好不容易止息了,冯凭接过他手帕,看到那帕子上几点鲜红血渍。

  

  “皇上……”

  拓拔叡早知道自己病情似的。他并没惊讶,只是叹气:“朕怎么成了个病秧子了。”

  冯凭有些发慌,忙扶着他往枕上躺下,宽慰说:“只是小毛病,皇上身体一向好,休息几天吃点药就好了。我这就让他们去请御医。”

  拓拔叡止住她:“别去,又不是第一天了,别担心。”

  他拉着她手,坐在身边:“我跟你说,这毛病不吃药还好,自己过段日子就好了。吃了药反而越来越严重。”

  冯凭说:“可你又不吃东西,又咳血,这样下去,病怎么可能好。”

  拓拔叡说:“会好的。以前都是这样好的,偶尔才犯一下。我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我跟你说,我信命,不信巫医,能不吃药我就尽量不吃药。你想想,五脏六腑,内里的伤,怎么可能是药能治愈的呢。”

  

  冯凭拿手帕给他擦着额头,心中担忧道:“你不要再想朝中的事了。这些事再重要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等身体好了再慢慢处理,也死不了人的。”

  拓拔叡惆怅说:“怎能不死人。君王一步不慎,死的就是千千万万人。身如鸿毛之轻,如何承担的起这样的责任和罪过。”

  冯凭说:“皇上不是鸿毛之轻,是九鼎之君,是千钧之重。皇上是天,天塌了,黎民百姓都要受苦。”

  拓拔叡说:“那你呢?”

  冯凭说:“皇上也是我的天。”

  拓拔叡感慨说:“均田这件事,你说,是不是朕真的做错了。”

  

  “皇上已经做的很好了。天下人都感念皇上恩德。”

  “天下人都在骂朕。”

  “他们不懂皇上的用心。可是懂的人自然懂,千载之后也有人会懂。”

  “可是好心办错事,不也一样是可恨吗?”

  “不是错事,皇上做的是对的。只是这件事太难,不是一时能成。”

  “朕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普天之下都在反对,朕现在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朕现在不论是进是退,必定都会有一大批人跟着送命。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敢上朝,不敢见大臣吗?朕现在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决定,都会是杀人无形的刀,朕现在不敢做决了啊。朕真想找个缸子钻进去躲起来,再也不做皇帝了。”

  他仰头,悠悠长叹道:“朕不想杀伐决断,不想执掌生死。总要逼我决定我决定不了的事……”

  

  冯凭掩住他的口:“皇上不要再说了。皇上现在需要休息,等病好了,我陪皇上说到天亮,说多久都行。”

  拓拔叡说:“你知道朕最怕的事情是什么吗?朕最怕的,是做错事,怕担不起责。朕要是你,要是个大臣,可以听命行事,那就好了,这样就算做错事那也不是我的责任,大可以推给上司或同僚,反正我只是听命。可是皇帝,就算出了事,我可以将责任甩给别人,推一个人出去背黑锅,平息议论。可是我心里知道,这事该担责的是我啊。”

  “君有所欲,臣有所求,谁都不是被动无辜,怎能说是皇上的责。”

  冯凭眼睛有点酸,有东西要涌出来:“说这些干什么呢。但凡人是自己选择的,那有什么结果都是自己受。如果有一天,你迫于无奈要负我,我也绝不会在心中怨恨,只会感念你这么多年的给予。只因一切都是我自己所选,是我自己所愿,是我千方百计所求。”

  她眼含泪花,有些难堪,怕被他看见,再次想站起来,含含糊糊说:“我去叫御医来,给皇上诊脉。”

  

  没等她话落,外面,韩林儿近帘子出声说:“皇上,御医已经到了。”

  

  拓拔叡还在为她刚才那段话失神。

  拓拔叡拉住她的手:“千方百计所求的是什么?”

  冯凭挣脱开他的手,转身按着他肩膀,力道柔柔地将他推回枕上:“没有什么,随口说说罢了。先不说话,先诊脉。”不等他回答,匆匆出了帷幕。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幸好,只有几滴。她走过去向御医道:“快去给皇上诊脉吧,皇上很不舒服。”

  

  拓拔叡脸上冰凉凉的,是她方才转身时不小心溅落的泪珠。他抬手抹了一下,心中某处突然刀锥般的剧痛。

  

  冯凭站了一会,将那悲伤的情绪强压下去。不一会儿,御医出来了,冯凭连忙问:“皇上的病怎么样?”

  御医说:“皇上是先前受伤,肺上落了炎症。这段日子又忧急焦虑,导致炎症复发,所以才会咳血。还是按照原来的老方子服药就能愈,只是须得静心休养,否则病情极易反复加重。”

  冯凭说:“皇上近日失眠,吃不下东西。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的。”

  御医说:“娘娘莫急,臣开一副宁神的汤药,煎服几日……”

  

  “千方百计所求的是什么?”

  拓拔叡不肯吃药,只是目光缱绻看着她。

  她说惯了甜言蜜语,此时却身心疲倦,什么也不想说。低头搅着碗里的汤药,她注视着那腾腾热气:“喝药吧。”

  拓拔叡说:“朕想知道。”

  冯凭将那药送到他嘴边:“这是秘密。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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